我們可以對“996”說不

陳恒楊

近日，人社部、最高法聯合發布了10 個超時加班勞動人事爭議典型案例，對“996”“007”工作制加以解讀。相關部門對超時加班持續加壓，企業似乎也有所動作，“996”時代是不是要結束了呢？

“該加的班不會變少”

近年來，社會各界對加班的關注只增不減，相關部門對超時加班持續加壓，企業似乎也有所動作。自今年七月份字節跳動公司取消大小周加班制以來，許多公司如美團優選、小鵬汽車等皆紛紛宣布，自9月起取消“大小周”，實行雙休制。

每周工作時間從6 天縮短至5 天，對員工們來說是個不小的調整。某互聯網企業員工劉帥（化名）稱，工作量顯然不會因為工作時長縮短而縮小，壓力甚至更大。“工作就是那些工作，該加的班不會因為這個（大小周取消）而變少。”

大小周取消的本意是想為員工爭取更多休息時間，然而，壓縮時間意味著員工工作日的效率必須提升，減壓政策下的他們，似乎沒有真正輕松。

更有互聯網公司提出要踐行“1075”制度，即早上10 點上班，晚上7 點下班，一周上5 天班。但在過去一周內，劉帥依舊在周六晚上10 點加班到了周日凌晨2 點，工作日也有兩三天在10 點以后下班。他告訴記者，有兩天加班是因為自己的活沒干完，但工作日中的一天和周末是因為公司突然來了臨時項目，不得不加班。

記者了解到，一些互聯網公司取消大小周一個季度后，又實行了新的加班補貼制度，對加班費申請的流程進行嚴格把控。

此前的加班補貼申請和調休申請不需要經過HR 審批，“正常情況下，領導會很快通過。”某互聯網公司員工王潔（化名）10 月份提交了兩份加班申請，目前她的領導還沒通過。她稱，加班補貼申請審批流程變得十分復雜，需要經過直屬領導、直屬領導的領導以及HR 同意才能認定加班。

此外，由于沒有實施的經驗，導致現在員工們正常加班申請還沒有回復，“可能大家都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新的加班補貼制度。”

不僅如此，與大小周工作制一同變化的是工作時間制度。據王潔透露，她所在的互聯網公司目前實行調休制度代替大小周。周末如果需要工作的話，可以申請調休，即周末工作，選擇對應時長的工作日休息。

“即使申請調休，其實意義也不是很大，因為工作要求，大家都沒有時間休假。”已經離職的原字節跳動員工俞靜（化名）說，調休的假期很難兌現，因為調休期間所在崗位的工作沒人接手，所以除非遇到的事情很重要，領導不會輕易批準休假。因此，他們很多員工選擇把假期累積起來，等到要離職的時候一次性休個長假。與此相對應的就是，用來換取調休假期的正常工作時期的加班壓力會大很多。

上班與加班的界限“曖昧”

實際上，要制定合理的加班補貼制度障礙諸多，對加班時間的認定就是一大難題。

人不是機器，不能在規定時間內開關機，且一般人的工作不一定完全在規定時間內做完，因此正規上班時間與加班時間的界限就容易模糊。

王潔說道，十一月份公司新的加班制度實行后，工作日晚上七點以后加班就可以提交加班申請，但這個政策要具體落實起來很難。

“有的人看起來很忙，每天都在加班時間內工作，但是他做的事情不一定就是需要加班才能做完的。”王潔說。

加班到底怎么衡量，具體要分情況而定。有些人加班是因為自身能力不足，不能在規定時間做完工作，也有些人加班是因為確實工作內容太多，或者在下班時間來了臨時項目。假如只要過了下班時間還在工作就判定為加班，這對真正加班的人來說極不公平，從而容易造成工作效率低下、人力成本浪費等后果。

其次，雖然每人都希望加班有加班費，但并不是每個人愿意做加班認定。如果要把加班內容和工資制度做硬性規定，大家反而覺得不夠自由。

在一家知名國企從事宣傳策劃崗位的楊女士告訴記者，雖然所在單位偶爾需要加班，但是她并不愿意主動索取加班費。“加班一旦數據化，領導勢必會把加班數據和你的績效掛鉤。”她說，如果做不出可以看得見的績效，就不愿意把自己的工作內容和時間清晰地公開界定。

種種原因使得加班界定有許多困難，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對此逃避，置之不理。某大型互聯網公司一名員工史金（化名）稱，自己是一個外地“打工人”，他并不排斥加班，因為加班費也是現在的工作收入的一部分，但是如果確因公司項目臨時加班，必須要及時給予加班費補貼。

“大小周取消之后周六日加班的確變少了，但相對應的加班補貼制度也應該盡快完善，如果有加班情況，必須要加快審批速度，畢竟整體薪資減少了，大家都不想再損失加班費。”

楊女士也表示，雖然她不愿意接受加班界定常態化，但如果真的有特殊情況加班，自己愿意把工作內容和時間填在表格上。

我們真的不能拒絕“996”嗎？

互聯網時代下，科技飛速發展，辦公設備不斷升級，我們的辦公效率好像也在提升，可職工們留給自己的時間卻越來越少。許多職工被迫延長工作時間，還有更多的人要24 小時待機，把工作帶回家。

互聯網公司要求全天候“待機”似乎成了常態。在京東工作的高歡（化名）透露，雖然自己明面上是雙休制，但下班、周末時間都必須要回應工作信息，有緊急事情必須及時處理。她說，每個組加班情況都不一樣，她準備明年換一個不那么累的崗位。

王潔告訴記者，再積累兩年工作經驗，她就準備離職了，“現在工作壓力大，年紀輕輕就疾病纏身，過得很不開心。”具體要去哪里，她還沒想好。但是她說，不想再繼續拿命賺錢了，累得有些找不到生活的意義。

曾有一個廣為流傳的段子是這么說的：“能做‘996’是一種巨大的福氣，很多公司、很多年輕人想‘996’都沒有機會。如果你年輕的時候不‘996’，你什么時候‘996’？”發言者鼓勵年輕人用“996”的方式奮斗，他的說法在給一部分年輕人打了“雞血”的同時，也有清醒的人指責，這只是剝削勞動力的話術而已。

今年11 月18 日，格力電器舉行30 周年慶典，不少員工在慶典上寫上周末能“雙休”的心愿，4 日后，格力電器隨即發布通知，將單雙休工作制調整為雙休工作制，并即日起實行。此外，在實行雙休制后，取消了加班制度，對于有加班需求的，由部門提出申請，報主管公司領導批準并報企管部備案，后續由本部門安排調休。

格力電器公司后續如何落實減輕員工加班壓力，我們拭目以待，他們對員工需求及時回應的態度，值得所有企業學習。

如今，人社部、最高法聯合發布爭議案例，也掀起了反對“996”“007”的熱潮，我們可以大聲地說：“996”過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