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寂
你好呀,很慶幸這個時候你們還沒有下班,剛剛吃過晚飯,我就一路趕了過來。是的,我要寄東西,必須在天黑時送達收件人那里。
話說,之前的老奶奶去哪里了?這次沒有見到她,還真是有點遺憾呢。
你問我究竟要寄什么?這一次啊,我想給那個人送去一片星空……
咦,你干嗎要這樣一臉狐疑地看著我,這里難道不是“風的郵遞局”嗎?難道不是任何東西,不論有多特殊,都可以寄送給別人的嗎?
不不不,我絕對沒有惡作劇,而是很認真地在跟你說。
什么,你說那樣一個地方,根本就不存在?可是我分明記得,先前,我就是在這里,寄送過很不尋常的東西啊。
好吧,你看起來仍是不愿相信,那我也只好給你講講,自己的這段經歷……
那是春日里的一個正午。
對,就是當整個冬季的陰冷與灰暗,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在那一天消失,世界也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變得溫暖與明亮的那樣一個正午。
我走在布滿陽光的街道上,不時地,就會有風吹來,正是在這樣的時刻,一陣“叮叮——”“叮叮——”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朵里。
就像夜空中被風揉碎的星星,那么清脆溫柔,將我的心感動得一顫一顫的。
不會有錯,的確是風鈴的聲音。只是,又和普通的風鈴不同,在那樣的“叮叮——”“叮叮——”聲中,繚繞著淡淡的憂傷氣息。只要風鈴的聲音響起,這種氣息便會趁機鉆進耳朵里,隨后像花香一樣漲溢在胸中,讓人不自覺地感傷起來。
正因如此,我想起了一個從前認識的、而今卻再也不會見到的女孩。
女孩的身影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她奔跑在春天的曠野中的樣子,她站在向日葵的花田里對著我笑的樣子,以及她在日暮時追趕蝴蝶的樣子……那些久遠的畫面,如放映的影像般,一幀幀地掠過我的記憶之窗,并且越來越生動。
循著聲音走去,我來到了一家郵遞局。它坐落在道路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在它的門廊上,懸掛著一串風鈴,淡藍色的圓形玻璃,通透得像是天空的碎片,下面用細繩穿著一支美麗的書簽。
風鈴在風中輕輕晃動著。我忽然想到,在過去,也曾送給女孩一個這種樣式的風鈴。
那是一個晴好的天氣,天空藍得讓人歡喜。她將風鈴掛在一棵樹上,很快,風鈴便在風中唱起歌來。
“不管是什么時候,只要能聽到這樣的聲音,我就不會再寂寞了。”
她笑著對我說,語氣溫婉得像一場細細的雨。
“嘿,小伙子,是要寄點什么嗎?”正當我又沉浸在回憶中時,這樣的一句話,硬生生地將我拽入了現實。
我抬起頭,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時候,走來了一位老奶奶,她有著分外祥和的面容,正沖我神秘地眨眼。
“我……我沒有什么要寄的。”我尷尬地說,轉身就想離開。
“不再考慮一下嗎?什么東西都可以寄哦,哪怕是一陣風、一片雨,或者是一朵花的芳香,統統都可以寄喲。”
我停下腳步,驚訝地看著她。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就像在說一件極為普通的事情一樣。
“而且,不管對方是什么人,都可以收到哦。”她又補充道。
聽她這么說,我忽然很想給那個女孩寄點什么過去。
“可是,我沒有對方的地址,相互間也有很多年沒有聯系過了。”我失落地告訴她。
“即便是這樣,也沒有關系,因為這里是‘風的郵遞局’啊。”她笑容可掬的臉,閃過一絲驕傲的神色。
見我一臉茫然的模樣,她繼而又解釋道:“在這里,一切都是用風運送的。只要收件人居住的地方有風經過,那他就一定能接收到。”
“只不過,”老奶奶走近了一些,“寄件人需要支付的卻并不是郵費,而是與收件人之間的記憶。”
“記憶?”
老奶奶又笑了,看向我的目光也越發柔和起來。
“就是講一段你們的故事。”
“年紀大了,就耐不住寂寞了,總喜歡聽各種各樣的故事。”她又補充一句,語氣狡黠得像個小孩。
我忽然一陣心酸。那些上了年紀的人,一定都很孤獨吧,要不然又怎么會想到,用聽故事的方式來消磨時光呢?
“那,我想給她寄去一片紫云英的花香。”
我想也沒想就說出了這句話,眼前似乎蔓延起一片綴滿了紫云英的原野,而一些久遠的、快要遺忘的往事,也像花兒一樣繽紛起來。
“那個時候,我還是個孩子,住在一個偏遠的村子里。
“每到春天來臨,屋后的田野就會染上一層鮮嫩的綠,而在那片綠色中,像漫天的繁星似的,開著一簇一簇的紫云英。
“你見過紫云英嗎?就是那種很小很小的花朵,它們小得太不起眼了,所以很容易讓人忽略。但當它們成片聚在一起,那些淺淡的紫色,又會像天上漏下的落日余暉,將地面裝飾得無比美麗。
“那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接連下了好幾場雪,一直過了很久,暖意才漸漸復蘇。
“而那個女孩,就像是和春天一同從遠方而來的一樣。
“她仰面躺在開滿紫云英的原野上,閉著眼,靜靜地,睡著了一般。
“我從未在附近見過她,于是,便好奇地向她走近,又害怕打擾到人家,只好輕輕地說:‘喂,在這里睡覺會著涼的。’
“不料,她卻睜開了眼,用一種極其動聽的聲音對我說道:‘我才沒有睡覺呢,我是在感受花香。’
“‘你是誰家的孩子?’我問。
“‘我的家,就在那邊喲。’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我只看到遠處的一棵野樹。
“‘就是樹里面呀。’她咯咯地笑了,語氣有些驕傲。
“我再次打量起那棵樹來。那是一棵自我記事起,就一直生長在原野盡頭的樹,只不過在從前,它還是一副低矮的模樣,而現在卻已經這么高大了。
“‘胡說,那里怎么可能住下一個人?’
“‘真的可以呀,我沒有騙你。’女孩沒有反駁,而是認真地對我說道。
“自那以后,我們就常常在一起玩,在天晴的時候放風箏,在下雨的時候躲在傘下看蘑菇生長,到附近的小溪里捉魚,或者什么也不干,只是靜靜地躺在地上,任陽光親吻臉龐。
“不過,每一次,我們都不會走得太遠,因為女孩總會一臉擔憂地望著遠方:‘走太遠的話,萬一忘了回家的路又該怎么辦呢?’
“話是這么說,但在她眺望遠方的目光里,卻流露出一種向往的神情。那些倒映在她眼中的風景,不論是遙遠的山巒,還是天空的流云,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稀薄的霧,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講完這一段故事,我感覺像是回到了過去一般,內心飄蕩起一種親切溫暖的感覺。
之后發生了什么,我已記不大清了,只知道臨走前,老奶奶熱心地將我送至門口,并囑咐我下次再來。而門廊上的風鈴,也適時地再次搖響,恍如記憶中女孩的笑聲,在耳際輕輕徘徊。
回到家后,想著一天發生的事,我還是不太相信老奶奶的話。世界上真的有用風運送東西的郵遞局嗎?而我,也真的能將紫云英的花香,傳遞給那個好多年都沒有再見的女孩嗎?
也許是同情那位孤單的老奶奶,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與別人分享自己的故事,過了幾天,我又一次來到了風的郵遞局。
一看到我,老奶奶就立即湊了過來。
“你猜怎么著?那個人給你也寄東西過來了。”
說著,她示意我看向她合上的雙手。
一瞬間,我緊張得屏住了呼吸,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會是什么,連眼睛都不敢眨了。
然而,等她攤開手心,里面卻什么也沒有。
我失望極了,甚至都有點兒生氣。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反應,老奶奶溫和地說:“你別急,好好感受一下。”
一股清淡的芬芳,自她的手上彌漫開來,隨后融在空中,遲遲沒有散去。那樣久遠卻又熟悉的氣息,帶著春天獨特的溫柔,將我感動得熱淚盈眶。
是那棵被女孩當作家的樹的氣味。
我記得很清楚,那棵樹與其他樹木很是不同,每到春意盎然的日子,那些新生的綠葉,就會散發出一陣誘人的清香。那樣溫潤的清香是它特有的,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沒有再遇到過有著相同氣息的樹木。
一定是那個女孩啊,一定是她給我寄過來的。
看著我滿臉驚訝的表情,老奶奶只是會意地點了點頭。
“這是她回送給你的禮物。”
我感激地看著老奶奶,終于相信她說的話了。沒錯,這里是風的郵遞局,是不論什么東西,哪怕是一陣風、一片雨,或者是一朵花的芳香,都統統可以寄送的風的郵遞局。
“這一次,我想給她送去布谷鳥的歌聲。”
過了一會兒,我這么對老奶奶說道。然后,又開始了故事的講述:
“后來,我和女孩的聯系日漸緊密了。
“在那之前,我沒有朋友,做什么事都是一個人,就連一直以來陪伴自己的那只小貓,也在某一個清晨病逝了。女孩的到來,讓我的生活不再那么蒼白。
“只是每到深秋,她都會拉著我的手,繞著原野走上一大圈,直到臨近告別,才對我這樣說道:‘來年春天再見呀。’
“然后,第二天,不論我在原野上等多久,都不會再看到她的身影。
“就這樣度過了秋天,送走了漫長的嚴冬,春天終于又攜著女孩一同出現在了原野上。
“她看起來似乎長大了一些,個子更高了,頭發更長了,就連聲音也變了,但還是那么動聽,像在耳邊流淌而過的小溪。
“不過,漸漸地,她也越來越不愛說話了。盡管她還是和過去一樣,對著我笑,與我一起奔跑在灑滿春光的原野上,但我仍能感覺到,她藏著沉甸甸的心事與秘密。
“有一天,我們靠在那棵樹下,頭頂忽然響起了一陣‘布谷——’‘布谷——’的叫聲。
“‘你聽,是布谷鳥啊。’她一邊說,一邊抬頭尋找鳥的身影。
“而我早已對這樣的鳥鳴習以為常,便沒有做出多么熱情的回應,只是看著她沉浸其中,一臉的驕傲與欣喜,好像發現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沒過多久,便刮來了一陣風,將樹枝吹得亂晃,而棲在上面的鳥兒,也在這時撲騰起翅膀,向著遠處飛去。
“雖然鳥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但那些‘布谷——’‘布谷——’的叫喚,卻清晰地被風捎來了。
“女孩臉上的笑意消失了,神色也變得失落起來。沉默了一陣后,她低聲說道:‘以后,你也會離開這里的,就像那只鳥一樣。’
“‘而且,你還會認識很多的人,甚至都可能不再記得我。’
“‘我也好想去遠方……’”
講到這里,我忽然停了下來,忍不住看向了對面的老奶奶。
原本打算想好了下次要寄出的東西之后,再將剩下的故事講完,可也許是空中殘留的樹的幽香,或者是自己徹底地沉入到回憶中了,我不愿就這樣早早離開。
老奶奶也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于是,我又開口了:
“其實,我也知道會有那么一天,自己要離開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只是在那個年紀,對未來并沒有太多設想,即便偶爾會因女孩的話感到難過,也會很快在平淡的日常中恢復過來。
“就這樣又過了一些年,我馬上就要到遠方去上學了。
“那是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城市,從鎮上的車站出發,沿著鐵軌要經過幾天幾夜,才能順利到達。
“當春天悄悄在大地上留下足跡,我便迫不及待地來到了原野,很快就在那棵樹下,捕捉到女孩的身影。
“于是,我將手中的一串風鈴遞到了她面前。
“風鈴是之前逛集市時買來的。在路過一家簡陋的小店時,我一眼就注意到了懸掛在門前的它,那么精致美麗,宛如靜默開放的花朵,在風中輕輕搖曳。
“‘這是送給你的。’我低著頭,臉頰有些發燙。
“女孩接在手里,一邊感嘆著‘真漂亮啊’,一邊將它掛在了樹上。
“揚起的風中,飄蕩著紫云英與樹木的淡淡清香,而那串風鈴,也像一只藍色的小鳥,唱起美妙的歌來。
“‘叮叮——’‘叮叮——’……
“那樣的聲音太過動聽,怎么都不會厭倦。
“沒過多久,女孩天真地對我說:‘謝謝你將風的聲音送給了我,以后,我也要和風做朋友。’
“就這樣,又過了幾個月,我到外地上學去了,很少有回家的機會。
“初來陌生的環境,一開始,我還會時不時地想起女孩,但日子久了,結識到新的朋友之后,便歡喜地投入到新的生活中。我不再那么輕易就想到她,甚至有時候,好不容易等到放假,我也是和別人約好,去某個地方玩上一陣子,而不是回到家里,跑向那片越來越荒蕪的原野。
“女孩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模糊,也越來越遙遠了,好像只要被風那么輕輕一吹,就會消失不見似的。只是偶爾,我的腦海會像劃過流星一樣,閃過‘叮叮——’‘叮叮——’的微弱聲響。
“有那么一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快要睡著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風鈴的聲音,讓我一個激靈,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
“那個時候,我獨自租住在學校附近的一間房子里,已經很久都沒有回家了。
“一個熟悉而飄渺的聲音,乘著夜風,從打開的窗戶里溜了進來,輕輕地呼喚我的名字。
“恍惚之中,我好像聽到女孩在說:‘我是來跟你告別的,馬上就要走了呀。’
“‘你要去哪兒?’
“‘是遠方哦。’她的語氣,分不清是無奈還是期待。
“話音剛落,四周頃刻又安靜下來,只留下風鈴的余音,如顫抖的火花,在風中‘噗’的一下,就徹底消失了。
“一切就跟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我甚至都不清楚,這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一場夢。
“畢業后,當我又回到原野上,卻驚訝地發現,野樹不見了,只留下一個枯萎的樹樁,孤單地蹲在地上。
“我向人打聽,才得知它被砍伐了,據說,還賣了一個相當好的價錢……”
講完這個故事,我長吁了一口氣。
沒想到,老奶奶用一種憐惜的語氣埋怨道:“你可真是太粗心了。”
“嗯?”
“你難道沒有發覺,那個女孩是樹之精嗎?”
見我一臉茫然,她又這樣說道: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很多很多的精靈哪,比如有花的精靈、草的精靈、天空的精靈、河流的精靈,甚至還有季節的精靈,所以,當然也有樹的精靈。
“只不過,并不是每一棵樹里都住著一位精靈,就像并不是每一朵花、每一株草、每一片天空、每一處河流乃至隨便一個季節都住著一位精靈一樣。
“只有在那些特別的樹里,才會住著那樣的精靈啊。”
我這才恍然,原來是這么一回事,自己之前怎么就沒有想到呢?
“可是,那棵樹被砍掉之后,她又會怎么樣呢?”我急不可耐地問。
“樹之精是不可以離開居住的樹木太遠的,每晚都必須回到里面去,而一旦她們棲息的場所不存在了,就會發生很可怕的事情。”老奶奶忽然變得異常嚴肅。
“那會是什么事?”
老奶奶沉默了,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我答案,她看了手中的懷表一眼,忽然發出了一聲驚叫。
“啊呀,下班的時間到了,我必須得走啦。”
我愣在那里,好半天都沒回過神,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不見了。
就這樣等了幾天。
當我再次出現在風的郵遞局,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老奶奶。
“有那個女孩的消息了嗎?”
“她讓我把這交給你呢。”她的手指,指向了門廊上的風鈴。
“你還沒認出來嗎?這可是你從前送給她的。”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認真打量起眼前的風鈴,驀地,想到了在小店外第一次見到它時的情景,以及它在原野上隨風輕搖的樣子。
那淡藍色的圓形玻璃,既像一朵靜默的花,也如一只美麗的鳥。
千真萬確,這就是我送給女孩的那串風鈴,只是時間過去了太久,我才沒有辨認出來。
從敞開的大門外,忽然吹來了一陣奇異的風。為什么說它是奇異的呢?因為,當它將風鈴弄得“叮叮——”直響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被施了魔法般的眩暈。
然后,就像掉進了夢的深淵,我看到了這樣的畫面——
一個伐木工人,正用力地砍著原野上的野樹,一下、兩下、三下……而躲在樹中的女孩,顯然被這樣的舉動嚇壞了,瑟縮在角落里,止不住地顫抖著。野樹似乎很難砍動,但仍敵不過斧頭的鋒利,最終轟然傾倒在地上。與此同時,女孩的身體也飄向了空中,似一縷輕煙般,飛得越來越高,也越來越遠。她帶著我送給她的風鈴,經過了原野,經過了山河,也經過了森林,最終在夜晚,抵達了我租住的房屋窗前。
不僅如此,在這個過程中,她的身體也在逐漸變淡。起初,還是完整的、輪廓分明的模樣,但慢慢地,就像在水中浸過的畫像一般,不那么清晰了。而當她向我告完別,向著遠方飛去的時候,她已經完全透明,一點兒痕跡都沒有了。
也就是在這一刻,她手中的風鈴,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天空墜下來,落進了風的懷里。
……
“你看到了嗎?”耳邊傳來了老奶奶的聲音,“當樹之精沒有家的時候,她就只能在空中流浪,身體也會因為缺乏養分,而一點點消逝殆盡。”
“不過,即使身體消失了,但她的生命與思維還會維持一些年。只有當世間不再有任何一人記得她的時候,她才會真正死掉。”
老奶奶的最后一句話,讓我原本刺痛的心,又燃起了一簇希望。
那一天,我滿懷愧疚地走回了家,將風鈴掛在了臥室的窗前。
不論天晴還是陰雨,黑夜或者黎明,只要風鈴的聲音響起,許多回憶便會一齊涌來:我們在油菜花的花海里穿梭的日子,在無人的山坡上吹散蒲公英的日子,聽曠野的風將樹葉奏響的日子,以及約定好永遠、永遠都不會遺忘對方的日子……
或許,這個時候,她正藏在空中的某個地方,與我一起聆聽風鈴的歌唱。
現在,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嗎?
雖然女孩的身體消失了,但我卻會帶著那些記憶,讓她一直存在著,完成去遠方旅行的夢想。而我來到這里,就是希望路上的她,能收到那片曾與我一起仰望過的、故鄉的星空……
你似乎有話想說。
什么,你說這里并不是“風的郵遞局”,也沒有老奶奶這樣的工作人員?
可是,可是……
天哪,你說那個老奶奶,或許就是風之精?
啊,竟然是這樣……
我明白了。
我怎么就沒有想到呢,她真的就是風之精,也是樹之精的朋友。
當女孩完全消失的時候,大概就是她,接住了從空中墜落的風鈴吧?而那陣神奇的、讓我了解到女孩經歷的風,也許就是她施展的魔法吧?至于她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讓我,這個唯一還記得女孩的人,永遠都不會忘了她吧?
看來,只能是這樣了。
既然老奶奶已經離開,那我也沒辦法給女孩寄去星空了。雖然有點遺憾,但我的心里卻滿是溫暖。
喂,在臨走之前,讓我悄悄告訴你吧,如果你也像我一樣,認識過美好的人,經歷過美好的事,那就請一直記得啊!
發稿/趙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