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的金融司法保障

肖凱

隨著“十四五”規劃開局，我國加快構建雙循環新發展格局，其中金融雙向開放是重要內容，中國債券市場的發展開放隨之步入重大戰略機遇期。人民幣債券在國際債券市場接受度日益提升，人民幣債券擔保品的跨境應用駛入快車道。

從法律角度看，擔保是市場的根基和私法的核心，是現代生活方式的基石。金融法治是金融市場規范發展的重要支柱。為應對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面臨的諸多挑戰，規范保障債券擔保品市場雙向開放，金融司法的審判職能應得到更加充分的發揮。圍繞債券擔保品的跨境應用，從法律維度應加強以下四個方面的金融司法保障。

第一，積極行使涉外金融案件管轄權，在債券擔保品的跨境應用中發揮更多中國金融司法的影響力。

債券擔保品的跨境應用是推動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場景，金融市場的雙向開放亦是國際規則與國內法律不斷磨合的過程。打造規則具有國際競爭力的金融法治體系，核心在于一方面借鑒國際規則和最佳實踐，另一方面進一步完善和加強我國司法機關對于國際金融糾紛的管轄權以及法律規則的解釋權。上海金融法院成立于2018年8月20日，是全國首家金融法院。2021年4月，最高人民法院進一步修訂了關于上海金融法院管轄的司法解釋，擴大了上海金融法院對于跨境金融糾紛以及新型金融糾紛的管轄權。為適應上海國際金融中心建設新階段的要求，2020年上海金融法院專門擬定中英文“涉外金融交易爭議解決及法律適用示范條款”，得到金融行業同仁的重視和推廣，并在2021年10月上海地產集團發行的首單公募上海自貿區人民幣債券中得到采納，這讓更多具有規則創設意義的跨境金融糾紛進入我國司法程序，有利于提升我國對國際金融交易規則的解釋權和話語權。

第二，通過典型案件審理，厘清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中的焦點法律問題。

目前我國的擔保品管理方式以質押為基礎。《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規定，債券可以設立權利質權，其中主要采取的是登記對抗的公示制度，這與亞洲之外的擔保品管理模式存在一定差異。國際上通常采用所有權轉讓的方式來作為履約保障，這種所有權轉讓是所有權完全權能的轉讓，在出現違約后采用凈額方式進行結算。在目前我國法律體系中，與此最相似的是讓與擔保制度。但讓與擔保的特點主要體現在擔保功能和所有權處置功能方面，與所有權轉讓還存在差異。因此，在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中，尤其是對于運用質押等不同方式效力的認定，還需通過具體案件的審理來明確不同于一般讓與擔保的規則效力。

第三，探索專業化金融審判機制，為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國際規則和我國現行法律銜接提供前瞻性規則指引。

人民幣債券擔保品的跨境使用，其中一個核心問題是凈額結算條款在我國法律體系中的效力問題。終止凈額結算是國際金融衍生品合約的基礎條款，涉及終止交易、估值以及確定凈額結算金額三個方面。在終止凈額結算機制中，相關凈額結算行為并不因結算參與人進入破產程序而無效或者撤銷。盡管終止凈額結算機制在我國市場已有實踐，但目前我國的相關法律，特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企業破產法》并未對該機制予以明確規定。當然，從我國破產案件的審理實踐來看，均以破產申請正式被法院立案作為破產程序的開始，實務上并不會產生對終止凈額結算行為效力的影響。尤其可喜的是，正在征求意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期貨和衍生品法（草案）（二次審議稿）》明確規定期貨結算機構可以作為中央對手方進行凈額結算，為期貨交易提供集中履約保障。

在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中，如何在我國現行法律體系下解釋和確定終止凈額結算效力，以及如何保障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創新，對金融司法提出了挑戰。目前，上海金融法院正在探索和創新專業化金融審判機制，通過借鑒國際金融司法的成熟經驗制定金融市場案例測試機制，對金融市場中前沿、重大法律問題可能引發的糾紛進行審理，為金融創新產品提供法律風險測試和明確規則指引，從而為境內外投資者提供穩定的規則預期。對于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場景中涉及的終止凈額結算條款等相關法律問題，可以進行案例測試，通過發揮法院的裁判職能，從金融司法視角為市場交易提供規范的穩定預期。

第四，加強金融司法與金融監管、擔保品管理機構協作，不斷優化債券擔保品違約處置機制。

債券擔保品跨境應用的違約處置環節面臨諸多法律風險。例如，境內金融機構與境外交易對手進行衍生品交易，在國際掉期與衍生工具協議中約定在交易一方發生破產違約等違約事件時，另一方有權終止所有衍生品交易，行使抵押權，實現優先受償權。但自2011年金融穩定理事會發布《金融機構有效處置機制關鍵要素》后，世界其他國家據此對金融機構啟動保護性措施，通過暫緩執行條款約束衍生品協議的守約方，要求其在一定時間內（通常為48小時）暫緩行使有關權利，給予有權處置機構（如中央對手方）提前處置相關擔保品的權利。如何認定提前處置的法律效力，防范其中的利益沖突相關風險，也是在債券違約處置機制中亟待明確的法律問題。值得注意的是，中央結算公司在2019年發布的擔保品違約處置業務指引中，專門完善了違約處置機制。下一步，期待能夠與中央結算公司實現數據互聯互通、司法確認處置效力，從制度層面助力防范化解金融風險，形成擔保品管理閉環，解決市場多年痛點。

作為全球最大的債券擔保品管理平臺，中央結算公司是實施國家宏觀政策的重要陣地，是金融市場互聯互通的重要樞紐。金融法治體系也是一種重要的金融基礎設施，債券市場高質量發展和高水平對外開放離不開金融司法的保障。上海金融法院愿意與包括中央結算公司在內的金融市場主體一道，共同推動、完善債券市場法治體系和風險防范體系，開展各方面的合作和交流，共同服務國家金融戰略，助力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推動社會經濟穩定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