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

聶含羽

俯瞰小城的黎明，月桂落下帷幕，金烏緩緩登上舞臺。小城的寧靜被腳步匆匆的上班族打破，川流不息的車流中，一天的繁忙就此開始。街邊有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巷子很窄，僅允許通過一兩個人，兩邊破敗的紅磚墻上貼滿了關于一個小男孩的尋人啟事。一棵梧桐樹佇立著，金黃的樹葉隨風漫天飛舞，讓人產生一種回到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錯覺，與都市快生活的景象格格不入。

一個老太太搬個小木凳坐在巷子口，緊盯著街上絡繹不絕的行人，戴著一副老花鏡，眼睛瞇著，像是在尋覓什么。老太太兩鬢斑白，滿臉皺紋，像風干的橘子，手里攥著一些小零食。那個小木凳，有些褪色，一股年代味撲面而來，應該用了很長時間。

眺望小城的黃昏，燈火通明，一輪嬋娟墜落在天河里，風過林梢，鳴笛聲此起彼伏。小巷子在一片繁華中陷入沉睡，更顯幽靜。梧桐樹的影子像水中的藻荇縱橫交錯。那個老太太還是坐在那里，借著幽暗的路燈，可以看到她手里拿著一輛雖然有些破舊但仍然很干凈的玩具車。老太太神情專注，仿佛周圍的喧囂與她無關。一位步履蹣跚的老爺爺拿著一個手電筒，走到老太太身邊，彎腰說了些什么，可老太太無動于衷，不知道是沒有聽到還是不愿意聽。老爺爺摸摸白色胡須，嘆嘆氣，搖搖頭，回家去了。

時間久了，我終于知道關于老太太的故事。老太太曾經有一個聰明可愛的孫子，老太太很寵愛他，自己省吃儉用總是把最好的留給孫子。孫子喜歡吃肉，老太太每次都把最大塊的留給他，每當孫子想讓她吃肉時，她只是笑著撫摸孫子的頭，說奶奶不喜歡吃肉，還是你吃吧！老太太每次與街坊鄰居談起自己的孫子，那叫一個眉飛色舞，不是說這好就是說那好。老太太也總愛和她的孫子在這梧桐樹下，聽著鳥兒歌唱生命的贊歌，一起看小人書。五年前一個很平常的日子里，老太太和孫子像往常一樣在梧桐樹下看書，她抵擋不住孫子的撒嬌，回家去拿玩具車，眉眼皆是笑意。

可當老太太拿著小車滿心歡喜地來到巷口時，環顧四周，都沒有小孫子的影子，她一遍又一遍焦急地呼喊著孫子的名字，可她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到孫子甜甜地喊聲奶奶，她意識到自家孫子可能被人販子拐跑了。她跑了幾趟警察局，逢人就拿著尋人啟事問有沒有見過上面的小男孩。看見與自己孫子相像的孩子，忍不住沖上前去，卻被別人當成瘋子，趕忙拉著自家孩子走了，一邊走還一邊教育孩子以后要離這樣的人遠點。老太太找了很久，始終沒有找到孫子，她的眼睛也因終日以淚洗面而紅腫發炎，慢慢地開始看不清東西。她的兒子和兒媳也埋怨她把自己的寶貝兒子弄丟了，離開家鄉從此不再回來，也不愿再見剛失去寶貝孫子的老太太。

后來，老太太一直坐在那里，誰勸也不聽。別人問她為什么，她說怕自己的孫子有一天經過巷子時，看見梧桐樹，想起他的奶奶，卻沒有看見她，以為她不要他了，會著急的。老太太直到身患重病即將去世時，還想著回到小巷子，嘴里一直說我的孫子看不見我，會哭的。

這條巷子很小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底。這條巷子很大很大，裝滿了老太太對她的孫子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