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者癲癇發作的亞急性腦病(SESA綜合征)1例報告及文獻復習

周曉影， 付勝奇， 任雅芳， 張洪濤， 張淑玲

酗酒者癲癇發作的亞急性腦病(subacute encephalopathy with seizures in alcoholics syndrome，SESA綜合征)于1981年首次報道，是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疾病，為慢性酒精濫用所致[1,2]。SESA綜合征多表現為急性或亞急性起病，認知功能障礙、精神行為異常、癲癇發作和腦電圖偏側周期性放電等。多數患者以癲癇發作為首發癥狀，嚴重時可出現癲癇持續狀態[3]。現將我院收治的1例SESA綜合征報道如下，并對有關文獻進行復習。

1 臨床資料

患者，男，50歲，主因“突發意識不清伴四肢抽搐30 min”于2021年7月1日16：06分急診收入我院NCU。2021年7月1日15：36分患者被路人發現突然出現意識喪失，呼之不應，伴四肢抽搐、雙眼上翻，口吐白沫，大小便失禁、舌咬傷，四肢抽搐呈發作性，但意識障礙持續不緩解，無發熱、惡心、嘔吐，我院120接診途中給予地西泮注射液20 mg分次靜脈注射等對癥處理，急診以“癲癇持續狀態”收入院。個人史：吸煙史30 y，每日20支；飲酒史20 y，每日500 ml，家屬訴近期記憶力明顯減退。入院查體：體溫：36.5 ℃，脈搏：130 次/min，呼吸：25 次/min，血壓：120/65 mmHg。氧飽和度80%。淺昏迷狀態，雙側額紋對稱，雙側瞳孔等大等圓，直徑約3 mm，光反射靈敏。雙眼向左側凝視，雙側鼻唇溝對稱，口角無歪斜，伸舌查體不配合。四肢痛刺激不能抬離床面，四肢肌張力減弱，四肢腱反射(+)，雙側巴氏征陽性。頸軟，克氏征、布氏征陰性。GCS評分：5分，E1V1M3。入院診斷：癲癇持續狀態原因待查：(1)單純皰疹病毒性腦炎?(2)自身免疫性腦炎?(3)代謝性腦病？入院后給于地西泮注射液靜脈滴注+苯巴比妥注射液肌注、脫水降顱壓、維持水電解質平衡等對癥處理，患者意識清楚，但癲癇仍有間斷發作。認知功能評分：MMSE：19分；MOCA：14分；CDR：1.0分。頭部MRI示(見圖1)：FLAIR序列雙側海馬稍高信號，海馬、顳葉及大腦皮質萎縮，DWI序列雙側海馬呈高信號，MRA未見明顯異常。腦脊液檢查：顱內壓230 mmH2O；腦脊液糖4.98 mmol/L，腦脊液蛋白47.32 mg/dl，潘氏試驗(+)。腦脊液墨汁染色、抗酸染色、ADA、細菌涂片、真菌涂片、隱球菌涂片、結核分枝桿菌涂片均陰性。血清、腦脊液病毒全套、自身免疫性腦炎抗體、寡克隆帶均為陰性。腦電圖：中度異常腦電圖。血生化檢查：血細胞分析：中性粒細胞百分比86%；肝功能：谷草轉氨酶316 U/L，乳酸脫氫酶272 U/L；超敏肌鈣蛋1.57 ng/ml，血清肌紅蛋白195.4 ng/ml，血鉀3.04 mmol/L，腦利鈉肽885 pg/ml；余常規、生化未見異常；風濕免疫全套均陰性；腫瘤標記物未見異常。結合患者癥狀、體征、腰穿及頭部MRI檢查，考慮酒精代謝性腦病可能性大，給予丙戊酸鈉緩釋片+左乙拉西坦片抗癲癇等對癥治療。患者癲癇發作逐漸緩解，復查頭部MRI(見圖2)：A、B(FLAIR序列)雙側海馬區高信號較前略增高，海馬、顳葉及大腦皮質萎縮；C(DWI序列)示雙側海馬高信號較前好轉。復查腦脊液：顱內壓160 mmH2O；CSF常規、生化均正常。血清、腦脊液病毒全套、自身免疫性腦炎抗體均為陰性。根據患者病史、臨床表現、頭部MRI及CSF結果，診斷酗酒者癲癇發作的亞急性腦病(SESA綜合征)，出院時復查電解質、肝功能均正常，出院后繼續給于聯合抗癲癇、小劑量逐漸酒精戒斷等對癥治療，1個月后隨訪患者癲癇癥狀未再發作，認知功能評分：MMSE：21分；MOCA：18分；CDR：1.0分。

圖1 頭部MRI示(2021年7月2日)：A、B(FLAIR序列)示雙側海馬區略高信號，海馬、顳葉及大腦皮質萎縮；C(DWI序列)示雙側海馬高信號

2 討 論

該患者中年男性，急性起病，長期酗酒，主要臨床特點為癲癇持續狀態、認知功能障礙，影像學表現MRI-FLAIR雙側海馬異常高信號，腦脊液檢查排除感染、免疫介導相關腦炎等疾病，此患者診斷為酗酒者癲癇發作的亞急性腦病(SESA綜合征)。該病1981年由Niedermeyer和Freund等首次提出，其臨床特點包括癲癇發作、認知功能障礙、腦電圖偏側周期性放電(lateralized periodic discharges，LPDs)、神經影像學上的邊緣葉損害、腦萎縮及腦白質病變等[1,2]。SESA綜合征為慢性酒精中毒相關性腦病的一種罕見亞型，病理生理機制可能與長期酗酒導致潛在腦損傷(皮質萎縮、酒精中毒、繼發局限性病變等)有關[4]。

常見臨床癥狀包括嗜睡、譫妄、意識混亂、激惹、認知和精神行為異常等，此外，還可出現發作性偏癱、失語、忽視、偏盲和皮質盲等，在最初報告了局灶性運動和大腦皮質癲癇發作[1,2]。直到2006年，Fernandez-Torre描述了復雜部分性癲癇(complex partial seizures，CPSs)和復雜部分性癲癇持續狀態(complex partial status epilepticus，CPSE)[5]。神經影像主要表現為海馬、顳葉內側T2/FLAIR高信號，DWI彌散受限，伴有腦萎縮和腦白質病變[6,7]。這些損害可能與患者持續癲癇發作引起的代謝增高和高灌注有關，這些損害部分為可逆性損害，如果長期酗酒可導致潛在的腦功能障礙，包括腦萎縮、腦白質損害及微血管病變，多為不可逆改變[8]。

鑒別診斷：(1)自身免疫性腦炎(autoimmune encephalitis,AE)亦可表現為精神行為異常、認知功能障礙、癲癇發作等[9]。其中GAD65、LGI1和接觸素相關蛋白樣蛋白2陽性患者發生慢性局灶性癲癇發生率較高，而癲癇持續狀態與NMDAR、GABA-B和GABA-A相關[10，11]。本患者曾兩次腰穿檢查血、CSF自身免疫性腦炎抗體均陰性，未給于激素及免疫球蛋白沖擊等治療，復查DWI提示雙側海馬高信號較前好轉，故不支持。(2)單純皰疹病毒性腦炎是一種由1型單純皰疹病毒(HSV-1)或2型單純皰疹病毒(HSV-2)引起的局灶性或彌漫性腦功能障礙的急性或亞急性疾病。臨床特征包括發熱、頭痛、癲癇發作、精神行為異常、認知功能障礙及局灶性神經功能障礙等[12]。頭部MRI可表現為海馬及顳葉內側等邊緣葉出血壞死改變[13]。根據該患者的影像學表現及相應的腦脊液檢查，可基本排除該疾病。

SESA綜合征患者對抗癲癇藥物反應良好，但合并癲癇者易復發，故抗癲癇藥物需要長期應用，且癲癇持續狀態發生風險較高，急性期需要重癥監護病房管理[5,14]。目前使用的藥物包括苯妥英鈉、丙戊酸鈉、苯二氮卓類，以及新型抗癲癇藥物左乙拉西坦和拉考沙胺等[15]。本例患者使用抗癲癇藥物治療后，抽搐癥狀得到控制，認知功能障礙較前明顯好轉。

綜上所述，SESA綜合征在臨床中較為罕見，目前對該病認識不足，如急性起病，既往有酗酒史，表現為嗜睡、譫妄、意識混亂、激惹、認知及精神行為異常等癥狀，神經影像表現對稱性海馬、顳葉內側異常高信號，伴皮質廣泛腦萎縮/腦白質病變等，實驗室等相關檢查排除其他疾病，應識別SESA綜合征可能。通過對臨床上不斷增多的新的病例的總結，期待更多的有關SESA綜合征的病因及發病機制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