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曄 程 鯤 潘鴻茹 王雅玲 鄭驕陽 鄒紅菲
(東北林業大學野生動物與自然保護地學院,哈爾濱,150040)
人獸沖突是一個全球性問題,已經成為全球保護生物學者亟待解決的重要難題[1]。國家公園是我國自然保護地體系的主體,是具有國家代表性、可持續發展的自然生態系統[2]。2015年起,我國開始進行國家公園試點建設工作,至2020年,已經建立了首批10個國家公園試點區[3]。國家公園一般面積較大,野生動物出沒頻繁,可能侵害農作物、牲畜,甚至居民的自身安全,這不但在經濟財產方面造成巨大損失,而且給野生動物保護工作帶來阻礙[4-5]。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總面積為146.12萬hm2[6],地跨黑龍江吉林兩省,其內部林場和村屯居民點較多,且規模小、分布散,多為耕種、放牧、養殖、開礦等粗放、資源依賴型的生產方式,虎豹等野生動物擴散范圍大、種群分布廣,除了捕食牲畜外,還會對農作物以及人身安全造成損害,嚴重地影響了居民對于東北虎(Pantheratigrisaltaica)和東北豹(Pantherapardusorientalis)保護的積極性。
為了掌握東北虎豹國家公園黑龍江東寧片區人獸沖突的現狀,我們在該地區開展了社區調查,對人獸沖突、補償情況以及社區居民對野生動物保護的態度等方面進行調查,并根據該區人獸沖突的具體情況提出了相應的預防和緩解措施。
2017年,東北虎豹國家公園管理局掛牌成立,共設有10個分局,黑龍江省片區包括4個分局,東寧局就是其中之一。東北虎豹國家公園黑龍江片區涉及面積為44.69萬hm2,占公園總面積的29%[7],其中東寧分局管轄5.34萬hm2,該區位于東寧市南部,東至亮子川村東北,南至三尖砬子屯,西至小爛泥溝,北到黃松甸子屯北,地理坐標為130°21′46″—131°13′59″E,43°33′50″—44°0′18″N。
虎豹國家公園東寧片區內野生動物物種豐富度高,主要有東北虎、東北豹、黑熊(Ursusthibetanus)、野豬(Susscrofa)、西伯利亞狍(Capreoluspygargus)、梅花鹿(Cervusnippon)等。時有動物在村屯附近出沒,損壞莊稼,捕食牲畜,偶有虎豹、黑熊和野豬致人傷亡,對社區保護態度的沖擊非常大。
在東寧片區管轄社區和周邊村屯,選取抽樣調查地點,包括大肚川鎮的紅星村、三岔口朝鮮族鎮的光星村、廟嶺村、前營村、西溝村(朝陽溝林場場部位于西溝村)。其中光星村、廟嶺村、前營村靠近中俄邊境(圖1)。
調查地點涉及兩個鄉鎮,其中三岔口朝鮮族鎮人口數為1.6萬,大肚川鎮人口數為2.2萬。紅星村、光星村、廟嶺村、前營村以及西溝村的村民中有少部分外來務工人口(種植木耳)。區內玉米、水稻、大豆等傳統農作物的種植比例相對較低,主要依靠種植白瓜子、中藥材等經濟作物。此外還有養牛、養蛙、種參、種木耳、采集松子、蘑菇等收入來源。
紅星村現由石門子村委會管理,2016年人均收入為1萬元左右,2019年人均收入為27 340元。廟嶺村、前營村現為一個村委會,2016年人均收入為2萬元左右,2019年人均收入約為3萬元。經濟收入來源除了務農,主要是煙葉和黑木耳種植。
本次社區調查在2019年7月。共對5個村屯的184戶居民進行了入戶走訪調查,其中西溝村40戶、廟嶺村38戶、光星村37戶、前營村36戶、紅星村33戶。隨機選取農戶,通過入戶訪談的方式進行問卷調查。訪談內容包括:主要經濟來源、經濟收入、區域內的野生動物種類、有無人與野生動物沖突問題的發生、對野生動物保護的態度等。
訪談中如果有村民表明遭遇過野生動物損害,則對這部分居民進行人獸沖突情況問卷調查。問卷主要內容包括兩部分,第一部分是人獸沖突問題和補償情況:產生沖突的野生動物物種、造成的損失類型、農作物和家畜的損失數量、經濟損失額、是否得到獸害補償款、補償期望額、補償方式、保險參與意愿、保護態度等。第二部分是個人基本資料:包括居住年限、性別、年齡、教育程度、家庭人口數、人均經濟收入等。
將調查問卷結果錄入Excel軟件進行數據處理與分析。用ANOVA單因素方差分析調查地點距離邊境遠近的居民經濟損失和受償意愿的差異情況。
進行問卷調查的87戶居民中75戶填寫了有效問卷(有效率87.20%)。受訪居民中男性較多,占72.00%,女性僅占28.00%;絕大部分為已婚者,占94.67%。中老年受訪者居多,年齡為60歲以上占比29.33%、50—59歲占比41.34%、40—49歲占比21.33%,而40歲以下受訪者僅占8.00%。社區居民受教育程度較低,小學學歷的占34.67%、初中學歷占42.67%、高中以上學歷的占20.00%,還有2.66%的沒有接受過學校教育。
受訪居民均為本地社區常住居民,在社區居住年限很長,其中最短的為20年,最長的達71年。大部分居民從事農林業,占82.67%。受訪者的家庭平均人口數3.64,人均年收入為20 202元。
3.2.1 人獸沖突問題概況
在184戶居民受訪農戶中,遭遇人獸沖突的戶數共有87戶,發生沖突率為47.28%,說明本地區的人獸沖突問題比較嚴重。
造成人獸沖突的主要物種有野豬(75起,86.21%)、黑熊(43起,49.42%)、東北虎(29起,33.33%)、東北豹(29起,33.33%)、馬鹿(Cervuselaphus)和狍(23起,26.44%)。
人獸沖突的主要形式體現在糧食減產(73起,83.91%),家畜被捕食(18起,20.69%)以及人身傷害(14起,16.09%)。獸類造成人身傷害的戶數有14戶,其中,野生動物造成的人身傷害主要集中在廟嶺村(6戶),其次是西溝村(4戶)、紅星村(2戶)、前營村和光星村各1戶。
3.2.2 農作物減產情況
有65戶村民種植的農作物受到了損害,種植面積252.12 hm2,損失面積約為 40.55 hm2,且主要集中在廟嶺村(32.83%)(表1)。對農作物的損害最嚴重的是野豬(65戶,100%),野豬拱食農田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3.2.3 經濟損失情況
在75份有效問卷中,有66戶(88%)居民因為獸類造成了經濟損失,并估計了獸類造成的經濟損失金額,其平均經濟損失為8 796.9元/年,其中,從事農牧業居民的經濟損失最大,為10 373.3元/年,從事林業、工商業等其他行業居民的經濟損失為966.7元/年,另外有4戶居民表示有經濟損失,但估算不出具體的損失金額,還有5戶居民表示沒有損失。
根據距離邊境遠近將調查地點分為兩組,其中廟嶺、朝陽和前營村一組,光星、紅星、西溝村為另一組。距離邊境近的村屯因為獸類受到的經濟損失與另一組村屯相比差異非常顯著,分別是14 626.82元和2 796元(F1,64=8.412,P<0.01),在邊境附近的村屯獸類造成的經濟損失更為嚴重。
僅有1戶居民表示自己得到了獸類損害補償款,補償金額為1 000元/年,是其損失金額的一半。69戶居民給出了期望得到的補償金額,平均期望補償金為7 195.6元/年。兩組距離邊境遠近不同的村屯期望的獸類損害補償金額有顯著差異,分別是10 265.85元和3 384元(F1,64=4.875,P<0.05),距離邊境近的村屯居民補償期望值更高。
80%居民認為目前的獸類損害補償額度比他們所預期的要低,僅2戶居民認為目前的獸類損害補償額度符合他們的預期,只有1戶居民認為目前的獸類損害補償額度高于他們的預期。有的居民提出應按照農田損失的畝數進行補償。
雖然野生動物及其獵物種群對當地人們的生產生活以及經濟收入都造成了一定的影響,但是有84%的居民表示,因為了解到野生動物的瀕危現狀,所以有初步的保護意識并愿意參與有關東北虎等野生動物的保護工作。
但也有10戶居民表示不愿意參加到野生動物的保護工作中來,除了自身原因,野生動物對莊稼及牲畜造成了損害,影響了他們參與保護的意愿。
東北虎豹國家公園人類活動區域與獸類棲息地以及其潛在棲息地有一定的重疊,因此獸類易對當地居民造成侵擾,同時人也會對獸類的棲息環境以及其種群密度造成一定干擾,容易產生沖突[8-9]。
根據研究區所在地的社區居民訪談和問卷調查結果顯示,獸類造成危害的影響較大,有近半數的受訪居民表示發生了獸類損害的情況。其中危害面較大的獸類是野豬和黑熊,這些動物產生的主要危害是破壞居民的農田,造成糧食減產。東北虎和豹造成的損害影響情況也很嚴重,有的受訪居民受到人身傷害,有的家畜遭到捕食,并且與虎、豹造成的直接損害相比,其獵物造成的損害遠高于虎豹。
通過訪談了解到東寧市的居民多以種植業以及畜牧業為主,經濟來源比較單一,糧食減產以及牲畜被捕殺嚴重地影響了居民的收入,甚至有的時候會破壞當地居民的全部農作物,導致一些人家全年無收,嚴重地影響了當地居民的生活水平。獸類除了偶爾會捕殺牲畜,傷人事件仍有發生,當地居民對其在心理上具有較強烈的恐懼感,容易產生排斥和敵視情緒。
東寧片區的個別農戶會為了保護自家農田不受侵害在其周圍布下“套索”陷阱,捕捉馬鹿、狍等獵物,也有人通過投毒或者其他方式進行非法捕獵,甚至造成了獸類傷亡,目的是為了出售獵物以換取收入。這些行為對獸類造成了極大的傷害,對獸類的保護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威脅。
獸類的保護不僅需要良好的生態環境,更需要居民的積極參與。宣傳教育是提高居民對于獸類認知和保護的有效途徑,可以通過宣傳來告知當地居民應該如何提高家畜的管理,以及遇到獸類時如何更好地自我保護,同時為居民科普獸類的知識以及相關的法律,使得居民參與進獸類的保護工作,可以有效地緩解人對獸類造成的影響[10-11]。
根據對東北虎豹國家公園黑龍江東寧片區人獸沖突的統計分析結果,對該區人獸沖突的預防和緩解提出以下的措施。
引起人獸沖突最多的野生動物是野豬、黑熊以及東北虎和東北豹,而這些野生動物對居民最大的損害就是糧食減產,其次就是家畜被捕食以及人身傷害。建議對于本地居民的生產以及生活范圍進行限制,從而達到人與野生動物的空間隔離;禁止居民進入國家公園和保護區內進行采摘、種植、放牧、捕獵等活動;對圈養家畜的活動區域設立加固設施,進而做到防護;在紅外相機監控數據顯示野生動物活動頻繁的地區,建議設立相應的警示牌[12-15]。
野生動物對居民們造成的經濟損失情況還是很嚴重的,建議與代替產業或者其他可以對本地經濟有幫助的項目相結合,進而緩解東北虎及其他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對本地造成的經濟損失[16-17]。
對受損居民進行經濟補償是解決野生動物致害問題的不可或缺的管理過程。對于頻繁發生的損失事件而言,在經濟上補償能夠緩解這些沖突造成的不良影響[18-19]。因此應將東北虎及其他重點保護野生動物損害的補償制度化,制定頒布《野生動物損害經濟補償辦法》《野生動物損害保險制度》等法規,并進行監督管理,可以有效地緩解野生動物帶來的不良影響。有調查顯示,吉林琿春通過進行東北虎的損害補償,當地社區對東北虎保護的態度有了很大的提高[20-22]。
加強對野生動物的生態保護宣傳,在當地社區普及野生動物及其獵物種群的分布、生態習性等方面知識,提高當地居民的自我保護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