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個好人不容易

張正余

九華村有個小伙子叫柳明，高大英俊，心地善良，可惜從小有口吃的毛病，多次相親未果，拖到30歲都沒有結婚。

這天，柳明騎著摩托車出門，不巧前面發生了車禍，空蕩蕩的小路上，一輛藍色三輪車撞了人就跑。看到受傷的老伯躺在地上，柳明氣得火冒三丈，想要追上去卻來不及了，只好幫忙撥打了120。

很快，救護車趕到了，柳明將老人送到車上，正準備回家，醫生卻一把抓住他：“小伙子，你撞了人就走，這不好吧？”柳明忙說：“醫生，別……誤會，不……不是我……”醫生擺擺手：“算了，你是不是肇事者，等老人清醒過來就知道了。現在他身邊不能沒有人，你就好人做到底，跟我們一起去吧。”柳明心里不情愿，卻實在擔心老人，一路跟去了不說，還把剛到手的3000元工資墊了進去。老人被推進手術室后，柳明坐立不安，只希望老人平安醒來，否則自己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了。

這時，一個漂亮姑娘眼淚汪汪地沖過來，攔住醫生說了兩句話，轉頭跑到柳明面前，二話不說便“啪”地甩了他一巴掌。柳明腦袋一嗡，問道：“你……為啥……打……打人？”姑娘紅著眼睛，大聲說：“打的就是你！你開車不長眼睛的？我告訴你，我父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明娟跟你沒完！”

柳明覺得自己真是霉頭觸到南天門，做了好事沒有好報，還吃了一記耳光。他不好意思沖著姑娘家發火，便耐著性子，把老人撞車的情況講了一遍。明娟卻聽不進去，冷著臉說：“這么說，我還要謝謝你這個活雷鋒？得了吧，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呢！”柳明無奈，知道這回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只得悻悻地閉上了嘴。

第二天，老人終于醒了。柳明高興地問：“大伯，你……看看清楚，是……是不是我……我開車撞……撞倒你的？”可連問幾遍，老人就是不開口。難道自己這個黑鍋要永遠背下去？這樁事情不搞清楚，以后啥人愿意做好事？他越想越心寒，決定找到肇事司機，為自己討個公道。

說干就干，柳明在社區報上發了啟事，說要給提供線索的人5000元酬勞。俗話說，重獎之下必有勇夫，很快，柳明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說自己知道是誰撞了人，約柳明來機械廠職工宿舍101室見面。柳明趕緊找上門，迎接他的是個面色憔悴的中年男人。柳明忙問：“是你……你打我電話的？”男人點頭，把柳明請進了屋里。

這戶人家窮得出奇，除了一張破床，幾乎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床上躺著個臉色蠟黃的女人，見柳明進來，她吃力地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柳明面前磕頭。柳明嚇得差點跳起來，趕緊扶起女人：“大……大嫂，你……你快起來，有……有話好說。”女人流著眼淚告訴他，自己被查出癌癥，兒子剛上大學，家里需要用錢，男人卻偏偏下崗了。男人不得不買輛三輪車做生意，卻不小心撞倒了老人，他知道自己沒錢賠給人家，只好逃之夭夭。事后，男人良心上過不去，悄悄去了醫院，剛好撞見柳明被冤枉……

男人低著頭說：“我看見你的啟事，越想越過意不去。我知道你是個好人，請你過來，就是想厚著臉皮求你件事。你墊付的錢，我砸鍋賣鐵，就算還一輩子，也得連本帶利地給你。可你能不能別告訴別人是我撞的？我要是被抓去坐牢，老婆孩子怎么辦……”

柳明一向心善，看到他倆的樣子就心軟了，連聲說自己不要他們還錢，要是老人父女倆非要討說法不可，自己再另想辦法應付。夫妻倆聽了，哭著向柳明千謝萬謝。

事情弄清楚后，柳明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回到醫院想看看老人，卻見明娟在病房門口四處張望，手里還拿著咖啡。見他過來，明娟笑瞇瞇地迎上來，將咖啡遞到他手里。“啥意思呀？”柳明摸不著頭腦。明娟不好意思地說：“柳明哥，我錯怪你了。我父親怕找不著肇事者，沒人負責，不想吃這個啞巴虧，這才賴上你的。你一走他就后悔了，非要我跟你道歉不可。”

聽了這話，柳明心中更是敞亮，不僅找到了肇事司機，老人也肯講出真話，老天爺對自己真不賴。明娟加了柳明的微信，轉過去5000元錢，說：“這是你墊付的錢，還有我打了你的精神損失費，你要是不收，說明心里還記恨我呢。”

柳明趕緊搖頭，把錢轉了回去：“當初你……你打我，是因為太……太著急了，我跟你計……計較什么？至于這些錢，我答應人家要……”柳明發覺不對，趕緊把后半截話給吞了回去。明娟是個聰明人，立刻追問：“答應誰了？怎么還有別人的事兒？對了，我看見你那個啟事了，難道……你找到肇事者了？”柳明變了臉色，趕緊搖頭，明娟卻不依了，拉著柳明問個不停。柳明沒了法子，只好向明娟攤牌說：“我領你……你去看……看一戶人家，你……你就明白了。”

柳明買了一袋水果，騎車帶著明娟直奔機械廠職工宿舍101室，輕輕地敲了幾下門。幾分鐘后，門開了，明娟見到一個頭發蓬亂、面容浮腫蠟黃的女人，不禁嚇了一跳。柳明忙拿出水果笑著說：“大嫂，我……我和表妹有……有事路過，順……順便來看你。”女人高興地請他們進去，明娟往里瞧了一眼，鼻子就酸了。柳明推說自己要忙，放下水果，帶明娟走了。兩人出門后，柳明為難地說：“你……你都看見了，人家實……實在沒辦法呀！做……做個好人不……不容易啊……”

明娟感動得小臉通紅，好半天才說：“知道了，我不追究他們了。”說完，她晃了晃手機：“不過，咱倆以后可得常聯系！”

（發稿編輯：趙俊斐）

（題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