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前路迢迢，因為我找到了路標

我做咨詢常用一個隱喻：路標。要理解這個隱喻，你要設想一段充滿不確定的旅途。比如，小說《圍城》當中描述的，方鴻漸一行去三閭大學報到，這就不是簡單一張票能搞定的。先是輪船，再是汽車、火車，還要坐轎子、走山路。一路上戰火襲擾，消息交錯，每天都有新的意外：一時買不到車票，一時丟了行李，一時又道路封鎖，最后還因為旅費不足，險些流落他鄉。

早知道如此不順，是不是一開始就該多花點時間收集信息、規劃路線，做足準備再上路？可是做不到，前路迢迢，無法計劃萬全。

計劃只有一小段，然后“走到下一站再看”。硬著頭皮出發，先到前面一點的地方，看看情況，才知道后面怎么走下去。這個地方就是路標。

來咨詢的人提出的目標，往往是終極愿景。美好，同時也迷茫。如何抵達，甚至能不能抵達？我也說不準。面對這樣的不確定，我能做的，就是幫忙一起尋找：第一個路標在哪里？

先動起來，不動，就哪里也去不了。但行動最大的阻力就在于不確定。人們很容易因為“未來怎樣還看不清”，就切換到“再等等看”。

不要等，先走到第一個路標再說。路標這個隱喻，最神奇的地方就是把巨大的不確定切分成兩段。遠的一段不確定，先不管，但眼前有一個點是確定的。找到這樣一個點，就可以往前走一步。

這樣，就減少了不行動的借口。前幾天，有人問我，孩子不上學怎么辦？我問他孩子怎么想？他說不知道，孩子沒法好好講話，一說就吵。我說你要做的，就是先跟孩子開誠布公地談一次，了解孩子的打算。

他說萬一孩子就是不想念書呢？我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線，指著這條線的起點和終點，我說你在這里，然后想去那么遠的地方，也試過各種辦法，你覺得這條路容易嗎？他說不容易啊。

我說，確實不容易，所以需要一個過程。我的手指從這條線的終點往回倒：這個過程的第一步，就是你和孩子的這次溝通。你只有先走到這里，才能看到下一步。

有些不確定是無須討論的，討論了也沒法確定。這一點恰好是我們思維的盲區。慣性的思路是，有不確定，先要確定下來。但我們很少想到，可以放著這個不確定不管，先走一步再看。很多事情，都只能邊走邊辦。

路標這個隱喻可以用來幫助我們在不確定性之下做決策。一次，我去上海做地面培訓。正好北京發生了疫情，對人員離京有限制。主辦方很著急，眼看培訓的日子一天天臨近，要我拿個主意。我說按現在的政策，做了核酸檢測允許離京，就按原計劃辦吧。但主辦方還是擔心：萬一政策變化，臨到培訓之前收得更緊了怎么辦？你什么時候能完全確定？

我心想，怎么完全確定？培訓前一晚都有可能突發變故，誰能擔保？如果要十足的確定，就只能取消，等疫情的形勢明朗之后，再重新定一個日子。但所謂的“明朗之后”，要等多久？

我就問自己：那這一年還要不要做這件事？要做，那好，第一個路標在哪里？

答案一下變得簡單：第一步只能是帶著不確定性，給一個初步結論。我寫了封信告知學員，日期定了，但仍有可能因不可抗力而取消，你訂的機票和酒店也可能會白訂。這就是我現在能給的全部結論。下一步就該你了：能不能接受這個風險？如果不接受，你就退出。

這是去年6 月底發生的事。從這里出發，去年的四次培訓都成功結束了。

（摘自“李松蔚”微信公眾號，禹天建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