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晉江

吳謹程

說到晉江，作為河流的主體

它的源頭在晉。從腳趾的裂痕開始

審視這群士族，他們的衣冠

在遷徙中凌亂、散漫，但眼里有光

一路上的山水，押上仄聲，我只讀到

倉皇、驚慌的朝代。線條蜿蜒曲折

意境高深，每一個獨立的行囊

都是一行詩。從河洛，直抵大海

我只注意到，他們懷抱琵琶和鄉音

山險峻，用腳步敲打的音節

連貫成曲，向南滑過一串喟嘆

向東吼出一聲拷問，從深夜，到黎明

當一條河流找到大海，一群人終于

找到了家，它宏大而隱忍

說到晉江，作為精神的寫照

我想到大海之上的風帆，已然啟程

向外拓展的生活，只與大海關聯

當春暖雁歸，當秋紅冬冷

一定有一曲南音，從一群人的心頭淌過

《孤棲悶》打開家山，冷月高懸久遠

那么，共君斷約：此生有命

必返唐山。念去去千里南洋，雨驟風寒

離鄉的游子，懷抱琵琶、鄉關

和胸中的波瀾。琵琶一曲

唱歲月的孤深，四根琴弦彈罷

都是些蕉風椰雨、胼手胝足的顫音

姑嫂塔拷貝了這些音頻，另一些影像

被浪花收藏。潮漲潮落，已是千年

說到晉江，作為城市的概念

我矚目于高潮的部分：速度與激情

但不省略它奏鳴的整體，舒緩的前奏

城市的骨骼，在機器的轟鳴中茁壯

都是些具體的語詞，拼搏和辛勤

用一串汗水填詞：晉江模式

用一個微笑點題：晉江經驗

它激越的格調，已然揭示主旨：高亢、深遠

每一個音符都有寓意：機場、港口

吐納著流量，每一個音階都是標簽

股指、市值。五百萬人的合唱

一千三百年的和聲，唱響新時代的主旋律

再說說它具體的肌肉，靈魂深處的秘密

蘸一管波浪，在大海之上，銘刻史詩

說到晉江，作為大海的指認

可以提煉兩個關鍵詞：廣博與厚實

深滬灣畔，柔波蕩漾，鷗鳥翔集

翅膀抬升的天空，有朗朗麗日

圍頭海角，千帆過盡，浪遏飛舟

濤聲以亙古的態勢，述說沉浮

在五店市街區，紅磚與白石

鋪陳進士路上赫赫的功名

紫帽山上，閱一城芳華，一江流水

朝霞夕照映襯著城市的豐腴

如果有風，凌霄塔上的風云倍加絢麗

都是些瀲滟春光，于歲月中沉積

說到晉江，作為家園的回望

我已經隱藏了修辭，剩下潑墨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