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邊的愛麗絲兔子洞在哪？

Harps

從夏天起，在等公交車的時候，我注意到公交站的廣告板和立柱上貼了許多比較特別的小廣告。仔細看文字，都是一些神秘的沒頭沒尾的話。

這些小廣告過一陣子沒等變臟變舊就會被鏟除，但新的很快又出現，好像蘑菇，到了季節就會在原來的地方冒出來。小廣告可能來自空氣中神秘的種子，它們在金屬梁柱、有機玻璃面板、瀝青地面、骯臟的垃圾桶表面都能生根發芽，最終在一些人的思想深處結出一些奇形怪狀的果子。

一個按部就班生活著的普通人，跟街頭小廣告發生關系的可能性不太大。他的生活里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自出生起就在有關部門申領的證件，按合同購買的房產，毫無瑕疵的駕駛記錄，定期體檢，有限固定的伴侶……所以小廣告對他來說似乎沒有什么用處。但是生活并不總是按部就班，它有許多驚喜和意外，許多險惡的漩渦和湍流。

小廣告的功能就是給生活的意外打補丁。在千萬人的大城市里，有多少人火燒眉毛需要立即開鎖、通廁、配鑰匙？多少人真心相信有個美女嫁給了不育老公又有千萬家產要繼承，所以四處尋找玉面郎君？愛麗絲跌下兔子洞，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小廣告上附著的電話，就是通往另外世界的兔子洞。

另外的世界是什么樣的？可以猜想，有能用精密器械像拔蘿卜一樣拔出結實的門鎖的巧匠;有衣著暴露體態風騷的求子少婦和她交錢驗貨的銀行賬號。

在小廣告貼出來的世界里，一個人可能是特工“007”，也可能是九龍城寨的無名氏，或者只是今天來這個地方碰碰運氣，明天又離開的過客。雨果說：“巴黎是大地的漩渦。”所有的城市都是大地的漩渦，它們把人從這里吸進去，那里吐出來，只有水面浮著的小廣告的殘片，暗示那些秘密的驚險旅程。

城市里的小廣告一層壓一層，后浪推前浪地對抗城市環衛工人和同行競爭者，多年來形成了穩定的生態。城市里有些地方如果沒有被小廣告覆蓋，就好像缺少了點兒什么。在互聯網無孔不入的時代，多少正式媒體沒挺過數字潮流的沖擊，小廣告倒安然無恙。

也許互聯網覆蓋著所有人只是一種錯覺，還有很多人始終沒把自己的生活方式接入信息高速公路，小廣告指向他們的街區和家園，那些經常更換的電話號碼，粗放的字體，想不到的服務，也像無形網絡一樣，把整個地球罩在里面。世界這么大，電線桿這么多，處處都有小廣告。

【原載《三聯生活周刊》】

插圖 / 小廣告無處不在 / 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