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野與蘇民的摯友情

石保青

在北京人民藝術劇院（以下簡稱“北京人藝”），藍天野和蘇民友誼篤深，不是親兄弟勝似親兄弟。藍天野說：“我敬佩蘇民的為人，他待人真誠，在蘇民面前我完全不必提防什么，毫無芥蒂。74年相識相知，蘇民是我一生的摯友，世間難得！”蘇民說：“我們倆是發小啊！藍天野是一個好朋友，他拿我當摯友，我也把他當摯友。”他們之間有著怎樣的淵源呢？

藍天野與蘇民相識于1942年的北平市立三中，蘇民比藍天野大1歲，讀高一班。當時兩個班各辦了一份壁報，因為兩人都是各自班里出壁報的骨干，他們因此成了好朋友。后來，兩人又一同考上國立北平藝術專科學校，開始專業學畫。畢業又都進了北京人民藝術劇院，成為人藝的第一批演員，又一起演話劇。談到兩人的交往時，蘇民說：“市立三中同校，藝專學畫同窗，干革命先后入黨，一輩子演戲又同行，70多年始終在一起。”藍天野說：“我們之間的情誼不像是一樽濃烈的酒，而更像一杯清茶，淡淡的，經得起回味。”

在北京人藝的幾十年里，藍天野和蘇民最重要的合作有4次。一次是1959年演出郭沫若的歷史劇《蔡文姬》，藍天野演董祀，蘇民演周近。第二次是他們一起聯合導演《故都春曉》，蘇民還在劇中扮演李建平。另外兩次是他們一起承擔劇院演員訓練班的教學工作。蘇民做班主任，邀藍天野擔任表演教學，他們為劇院的人才培養殫精竭慮，培養出了任寶賢、吳桂苓、閆懷禮、韓善續、宋丹丹、王姬、鄭天瑋、梁冠華以及何冰、胡軍、馮遠征、徐帆、陳小藝等一批又一批優秀演員。難怪蘇民總結說：“與其說我是一個演員，不如說我是一個導演;與其說我是一個導演，不如說我是一個教師。”

由于多年忙于劇院的教學工作，原本學畫的藍天野和蘇民對畫已經生疏了，直到晚年才又提筆作畫。有一次，蘇民給藍天野打電話：“我原來勾了幾個畫稿，現在想繼續完成，沒想到再提起畫筆竟是手不應心。”藍天野說：“你來我這里吧，畫室、筆墨紙硯都是現成的，我們可以一起切磋。”最后他們用了兩天時間，一共合作完成了《澗狹石作梁》《虎丘劍池》《萬笏朝天錐》等尺幅不同的6幅畫。藍天野說：“這一次的合作了卻了蘇民的半生心愿，也是我們晚年最后一次值得紀念的書畫之緣。”

藍天野回憶錄《煙雨平生藍天野》首發式上，蘇民等老戲骨到場祝賀。蘇民說：“藍天野是一個好朋友！我們倆從十幾歲上中學開始，一路同行，就沒分開過。我們倆70多年的感情，一時間說不完啊！他寫這么厚的書嚇了我一跳，書里有一篇文章叫《摯友蘇民》，非常感謝他。這樣的好朋友是交得了心的。我們倆年輕時也鬧過別扭，當時住一個宿舍，也弄不清誰不對，不知道他為什么不高興了，三天不和我說話。我說，天野啊，你有什么意見你跟我說，別不說話啊，你不說話我受不了。我這么一說，他就說沒事。他執拗起來九頭牛也拉不回，就是這么一個執著的人。藍天野身上有種高貴氣質，有著錚錚傲骨;做事全情投入，卻與世無爭，瀟灑恬淡……這樣一種高貴的文人風骨與精神，也深深浸透在藍天野對表演創作的追求中。”

2016年8月28日，蘇民因病逝世，享年90歲。得知老友去世的消息，89歲的藍天野忍著悲痛在朋友圈里寫下一段話：“我的摯友蘇民以90歲高齡今日凌晨離世！我們自1942年同學，一直在同一學校，同一劇團，同年到解放區，又同時回到解放了的北京，始終在同一劇團、劇院，同年轉做導演，至今74年，且真情相處，毫無是非芥蒂！老友西去，雖早有精神準備，也難掩哀傷，聊可告慰的是他在睡夢中安詳而去，是天意安排他解脫。一位優秀演員、導演、戲劇教育家走了，他的親人、同事、朋友、學生會深深記著他，一位有成就、有擔當的戲劇人！天堂等我……”深情悼念令人動容。

蘇民去世差不多兩年后，91歲的藍天野拄著拐杖，走進央視特別節目《清明》，追思老友。看著大屏幕上的蘇民，藍天野眼泛淚花，深情地說：“我今天最想表達的是，不再難過、不再傷感。這兩天我一直在想，我想問蘇民，你現在還在擔心什么？還在想什么？還打算做點什么？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做。蘇民，我們這一代人經歷了北京人藝的探索和輝煌，蘇民所做的就是希望把這輝煌延續下去，他去了，這些我可以做！但是我畢竟也老了，可能力不從心，戲劇理念可能也滯后了。你培養的優秀學生可以做，他們很優秀。讓他們把北京人藝的輝煌延續下去！”

藍天野是如今唯一一位仍然活躍在舞臺上的北京人藝第一代演員，曾獲“中國戲劇終身獎”“德藝雙馨終身成就獎”。2021年6月29日，94歲的藍天野被授予“七一勛章”。蘇民如果地下有知，一定會為老友深感欣慰和高興。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