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學，來吧，決斗！

廖左右

一

我的小學時代充滿鮮花和掌聲，考試幾乎回回年級第一，成為方圓五里的“學習榜樣”和“別人家的孩子”。即便我和鄰居男孩發生爭執，他媽媽也會帶人登門道謝，請我往后多多“收拾”他。每當此時，我都會淡淡一笑，內心浮現出一句話：“人生啊，還真是容易呢！”

帶著學霸光環進入初中，人生之路卻漸漸偏離軌道。對待學習我依舊用心、努力，可大腦中似乎突然出現一個超級黑洞能充分吸收各種數學知識，每次數學課后在腦中搜索一圈，好家伙，XYZ 不知全員出逃去了哪個空間。

數學考試開始成為我有生以來最可怕的噩夢，沒有之一。

每次數學考試前一天，我都會打電話給老媽哭訴一番：“我覺得這次又考不好了， 怎么辦啊？人生為什么這么難啊！”

我溫柔、善良、有耐心的老媽——楊女士，總會在最后總結一句：“要不吃點啥健腦藥？”

從萬眾矚目的優等生變為可有可無的普通生，我備受打擊，常常獨自站在操場上仰望星空，流著淚質問蒼天：“我不再是宇宙的中心了嗎？不能‘讓我再次崛起了嗎！”老天爺很快給出了答案：下一次月考后，我順利進入數學補差班，成為一名數學“差生”，還是那種總分120 分只考32 分的“極品差生”。

此刻，我終于承認，我不再是宇宙的中心了。為此我整整神傷了三個日夜，直到被母親投喂的美食治愈。不過老天爺還是仁慈的，我憑借“穩定”的數學成績，一直沒有離開補差班，最終被數學老師欽點為補差班班長。

班長，班長呢！

每次數學補差時，我總是挺直腰背坐在第一排——老師最關注的位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實現“再次崛起”了。

為了逃避數學成績不理想帶來的失落、自卑，我把興趣轉移到了閱讀上。從膩膩歪歪的言情小說到人類未解之謎，從如何養豬到如何破案……初中三年我翻遍了兩個租書小店，增加了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知識。

閱讀帶來的好處顯而易見。在幾個征文比賽中獲獎，文科成績突飛猛進，“小透明”的我很快便得到文科老師的喜愛和重視。

自信， 又重新回來啦！ 我竟然敢在初三最后階段對班主任說：“劉老師，我必須上市重點高中！”班主任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從抽屜里拿出市重點TOP3 中學的招生簡章遞給我，語重心長地說：“數學咱們還是得補補！”我堅毅地點點頭，差點說出“此去雖一路艱險，然我輩不死不歸”的豪言壯語。

然而， 我在參加數學補差集訓后依舊沒有逃出補差班的牢籠，依舊是此間無法超越的“王者”！數學老師十分真誠地看著我，說：“數學你先放一放，去搞搞文科吧！文科是‘背多分，背得多分就多，只要你肯努力就能得到回報！不像數學是……”

數學老師的話沒說完，但聰明如我，猜出了下半句：“數學是聰明人的游戲。”

二

中考前最后一個月，我把大量精力投入文科取得顯著成效，卻因數學短板于升學上并不被師長們看好。在一個美好的周末早晨，陽光激發出莫名的力量，我撥通重點中學招生辦老師的電話，做了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我推薦。

招生老師聽完笑了，溫柔地說了句：“我給你寄一套我們學校的真題，要努力哦！”

世界總是充滿奇跡， 只要你愿意相信！后來，我以剛過聯招線的成績被市重點中學破格錄取——以“寫作特招生”身份。

到了夢想的高中，進入少女懷春階段的我還沒來得及享受純純的戀愛，便被更復雜的數學打得趴地不起，連累物理化學也成了命中新“煞星”，不但日日在課堂苦練“隱身術”，連平時偶遇科目老師也會卑微繞道走。

命運是個見風使舵的家伙，它最擅長的事就是錦上添花與雪上加霜。我得到命運“ 垂青”，早早體驗了后者。

因學習成績不太如意，我便時常化悲憤為食欲，高一還沒過完就已胖成“吉祥物”，關鍵我還“胖而不自知”，直到學霸校草同學給我講了N 次數學題后感慨：“真是個可愛又遲鈍的胖子啊！”

我敏感的少女心警醒起來，沮喪地對老媽傾訴：“我太胖了，買衣服都只能買最大碼！”母親大人認真地打量我一番，搖搖頭說：“也不算胖呀！等你上高三學習壓力大了， 自然就瘦了。”我信以為真，開心地準備去學習，可剛走到臥室門口就聽見“奧斯卡影后”楊女士憂心忡忡地對舅媽低語：“姑娘這么胖咋辦呢？”

少男少女總希望自己與眾不同，我也不例外。平庸的成績，平庸的外貌，讓我很長一段時間陷入憂傷迷茫，時常暗自感嘆傷痛青春，覺得此時只有藝術才能撫慰受傷的心靈。課余我參加了興趣小組， 從影視賞析課上第一次知道原來電影拍攝手法有遠景、中景、近景和特寫，直到今日依然記得老師說露絲和杰克在船頭接吻時背景音樂使用了蘇格蘭風笛，因為泰坦尼克號是一艘英國輪船，預示主人公會演繹一段莎士比亞悲劇般的愛情故事。

我成了“文藝青年”，愛上電影，熱衷讀世界名著，聽電臺播小說，偷偷學唱戲曲，悄悄寫小說，也會追動漫。

三

漸漸地，我變得風趣幽默起來，總能信手拈來一些令學霸們也感到新鮮奇怪的知識，同學們開始樂于與我交往。我甩開自卑，成了一個快樂而有趣的胖子。

高二時，命運前來錦上添花了，在學校藝術節英語話劇比賽中，由我改編的希臘神話《丘比特與普賽克》獲得二等獎。當時我抱著導演哭得稀里嘩啦，不能自已。我找到了自己屹立于眾多學霸中的方法，找到了自信的源泉。李白說得沒錯，“天生我材必有用”，東邊不亮西邊亮！

成功的喜悅是短暫的，數學考不及格是長期的。高中三年，我反復和數學較量，屢屢敗下陣來。后來我不得不承認，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或不擅長之事，不過我不再自卑，不再逃避，告訴自己一件事做不好，另一件事就要做到最好。信心從來都是自己給的，不是別人賦予的。

高考時數學我依然沒能考及格，然而我的文科綜合卻是班上最高分，我考進了重點大學。那個暑假我積極減肥，又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整個中學時代，在與數學的戰斗中，我輸了。不過在人生的賽道上，我依舊雄赳赳氣昂昂地前進著。因為勝敗乃兵家常事，輸不起便不會贏。能坦然面對失敗、擁有自我欣賞能力、堅持不斷學習的人，才能擒住命運的犄角，讓它臣服，為人生錦上添花。

人生之路很奇妙，方向盤在我們手中，只要我們自己不停下，下一站就會有驚喜。那些你以為走不出的人生困境，讓你過不去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絕”，若干年后回首，已成了笑談。而你經歷的每一件事，讀過的每一本書，都將在你未來的人生道路上幫到你。

如今，因為高中時的興趣愛好，我成了一名編劇，是意料之外，也是命中注定。

（張秋偉摘自《讀者·校園版》2021 年第7 期，范李麗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