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讀“李廣難封”

張愛民?線嬋娟

中圖分類號：G4 文獻標識碼：A

李廣，西漢一代名將，是一位品德高尚、神勇過人的英雄，在重視軍功的西漢，李廣從軍長達四十七年，和匈奴遭遇大小七十余戰(zhàn)，卻終生沒能封侯，令世人扼腕嘆惜。翻開《史記 李將軍列傳》，仔細閱讀發(fā)現(xiàn)，李廣一生其實有兩次機會最有可能封侯，但上蒼偏不眷顧他，這兩次機會都陰差陽錯地與他擦肩而過，失之交臂。

第一次機會：漢孝景帝時，平定吳楚七國之戰(zhàn)。在這次平定吳楚七國之亂的戰(zhàn)斗中，李廣跟隨太尉周亞夫奮勇力戰(zhàn)，立下斬將奪旗大功。依理班師回朝，論功行賞，就能封侯，但李廣偏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公開接受了梁孝王劉武的將軍印，結(jié)果大好的封侯機會就這樣丟失了。漢代對于中央官員與地方諸侯交往向來非常忌諱。七國之亂爆發(fā)后，更是嚴禁中央官員私交諸侯，更何況梁孝王一直覬覦儲君之位，漢景帝對此芥蒂頗深。無疑，李廣嚴重觸犯了漢景帝的大忌。因此，回朝論功行賞，李廣雖剛立大功，但漢景帝還是對他實行冷凍政策，不予封侯。從事情的前因后果看，李廣缺乏應有的政治敏銳性，犯了漢景帝的大忌，無形之中成了漢景帝和梁孝王斗法的犧牲品。

第二次機會：漢孝武帝時漠北之戰(zhàn)。元狩四年，漢武帝為了消滅匈奴主力，大膽制定了深入漠北、犁庭掃穴、尋殲主力的戰(zhàn)略方針。集中十萬兵力，組成兩大兵團，分別由大將軍衛(wèi)青、驃騎將軍霍去病統(tǒng)領。衛(wèi)青從定襄出發(fā)，令李廣做前將軍、公孫賀任左將軍、趙食其任右將軍、曹襄任后將軍。大軍越過沙漠，于漠北尋找匈奴主力決戰(zhàn)。恰在此時，衛(wèi)青從一個匈奴俘虜口中得知匈奴單于的具體位置。這時，衛(wèi)青突然命令前將軍李廣率部合并到右將軍趙食其的部隊中，走東路合圍單于。然后，調(diào)新近失侯卻曾經(jīng)解救自己于長公主密室的公孫敖任前將軍。李廣要當面向衛(wèi)青陳述自己的意見，但衛(wèi)青不采納李廣的建議，不愿和李廣當面爭辯，叫他快回自己的軍部去，按照書面下達的命令執(zhí)行。李廣非常生氣，但又無可奈何，只得執(zhí)行命令。這是李廣最后一次出征，也是第一次任前將軍，也是唯一一次能有機會和單于面對面作戰(zhàn)。他非常珍惜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覺得自己即使戰(zhàn)死沙場也值了。他想向衛(wèi)青陳述的就是這些。但衛(wèi)青不給他這個機會。其實，從一開始他這次出征就變得沒有多大意義。漢武帝本不想讓他參加這次戰(zhàn)役，在他一再請求下，才勉強同意的。但在出征前卻暗地里對衛(wèi)青說：“大將軍青亦陰受上誡，以為李廣老，數(shù)奇，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前將軍最先和敵人交戰(zhàn)，是最有可能立功封賞的。衛(wèi)青將李廣從前將軍位置上調(diào)開，既是皇上的旨意又是出于私心，可謂“一石二鳥”。但并不是合圍就沒有立功機會，遺憾的是向?qū)优埽允У缆罚坏珱]有完成合圍，反而“后于大將軍”。按軍法“失期”則當斬，李廣因不愿面對刀筆吏獨攬罪責“引刀自剄”。李廣認為這一切都是命。

正如公孫昆邪所說，“李廣才藝，天下無雙”，李廣可謂“成也才藝，敗也才藝”。平定吳楚七國之亂后，他不是仗著自己有才藝，又怎敢公開接受梁王的將軍印？如果不是自負其才藝，私交梁王，那么在漢景帝時他就已經(jīng)被封侯。在漠北戰(zhàn)役前，漢武帝暗地告誡衛(wèi)青在適當?shù)臅r候把李廣從前將軍的位置上調(diào)開，不是沒有原因的。漢武帝作為整個戰(zhàn)役的總指揮，在關系到整個戰(zhàn)局成敗的用人問題上，他不能不慎重。關于李廣“數(shù)奇”的問題，我們可以舉一些例子。平定吳楚七國之亂，李廣有奪旗大功，因接受梁王將軍印未能封侯。漢景帝時，匈奴大入上郡，天子派中貴人跟隨李廣督促操練士兵抗擊匈奴。一次，中貴人帶領數(shù)十人出巡，見到三個匈奴人，和他們交戰(zhàn)，三個匈奴人不但射殺盡他的士卒而且還射傷了中貴人，李廣認為這三人一定是射雕手，于是未和軍中打聲招呼就率百騎去追殺這三位匈奴射雕手。后遭遇匈奴大部隊，好在他機智應變，有驚無險。追殺射雕手，雖顯其神勇，但作為統(tǒng)帥這種做法不可取。漢武帝元光六年，衛(wèi)青、公孫賀、公孫敖、李廣各領兵一萬出擊匈奴，衛(wèi)青從上谷出擊，斬首七百，凱旋而歸;公孫敖從代郡出擊，損失七千人;公孫賀從云中出擊，無功而返;李廣從雁門關出擊，遭遇匈奴大部隊，大敗被俘，后僥幸逃回，按律當斬，贖為庶人。漢武帝元朔元年，任命李廣為后將軍，從大將軍衛(wèi)青，自定襄出發(fā)，討伐匈奴，許多將領多因符合軍中斬獲敵人首級的獎賞律令，因有軍功而被封侯，而李廣的部隊卻無功。漢武帝元狩二年，李廣率四千騎兵向右北平進發(fā)，行進百里左右，被匈奴右賢王率五萬騎兵包圍，第二天博望侯張騫率軍趕到，才得以解圍，這時李廣幾乎全軍覆沒，功過相抵，無賞。從這些事例中，我們可以看出李廣一生的確不順。自漢討伐匈奴以來，每次戰(zhàn)役他都參加，他所屬各部校尉以下的軍官，才能不及中人，由于攻打匈奴有功封為列侯的有幾十人，就連他兒子李敢也在漠北戰(zhàn)役中，跟隨驃騎將軍霍去病進擊匈奴左賢王，由于奮力作戰(zhàn)，奪得左賢王指揮作戰(zhàn)的鼓旗，斬敵首級很多，而被賜爵關內(nèi)侯，食邑二百戶，而他卻至死未能封侯。

在李廣看來，只要作戰(zhàn)勇敢，斬敵首級多，立下大功就能封侯。他至死都沒有弄明白，固然立下大功可以封侯，但如果天子不給你機會，你能立功嗎？即使你立了大功，就一定能封侯嗎？他到死把這個功過歸屬問題都沒有弄清，而把自己畢生沒能封侯歸結(jié)為“命”。李廣的從弟李蔡和他在漢文帝時同為漢中郎，景帝時一同抗擊匈奴，二人同出身，同立戰(zhàn)功，并且李蔡人品、才能、名聲遠不及李廣，但李蔡最后卻被封為樂安侯，官至丞相。這難道也是“命”嗎？又怎能一個“命”字了得？

當然，李廣終生未能封侯，也與他所處時代有關，正所謂“生不逢時”。李廣歷經(jīng)漢文帝、漢景帝、漢武帝三朝，文、景兩朝休養(yǎng)生息，在對匈奴關系上，以防守為主。李廣曾做過隴西、北地、雁門、代郡、云中等地太守，天子吩咐他的任務是防備匈奴，而非主動進攻，客觀上使素以奮力作戰(zhàn)而聞名的李廣失去了好多建功的機會。到漢武帝時，開始采用千里奔襲、深入匈奴、主動進攻的戰(zhàn)略，但這時李廣已老（五十多歲），自然沒有衛(wèi)青霍去病機動、靈活，戰(zhàn)績自然不顯著。正如漢文帝每看到李廣沖鋒陷陣，或拒關防守以及格斗猛獸時所說：“可惜啊！你生的不是時候，如果讓你生在高皇帝時候，封為萬戶侯，不是回事！”

總之，李廣英雄一生，到死未能封侯，原因比較復雜。既有主觀因素，也有客觀因素。但主要還是人為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