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如何不想她

舟荷夏

梅艷芳

梅艷芳是香港演藝人協會首位女會長。

20世紀80年代，她和張國榮、譚詠麟在香港樂壇三足鼎立，又與林青霞、張曼玉、鐘楚紅以“霞玉芳紅”齊名香港影壇。

2003年12月30日，梅艷芳因宮頸癌去世，年僅40歲。

伊人已逝，極負盛名。

如果用歌曲總結梅艷芳40年的人生，那她少年是《歌之女》，盛年是《芳華絕代》，晚期是絢爛的《夕陽之歌》，一生則如《似水流年》。

天生的藝人

1982年，19歲的梅艷芳參加香港第一屆新秀歌唱比賽，以壓倒性的優勢奪冠出道。

梅艷芳出道第二年，專輯《赤色梅艷芳》發行，很快便賣出20萬張。這一年，她剛滿20歲。

1983年，梅艷芳參加東京音樂節，遇到了時裝及形象設計師劉培基，由此，她的造型便獨樹一幟、千姿百態。

她可以凄美動人，可以高貴清麗，也可以憑借中性氣質游走于世間。

時代在改變。前進中的香港，需要一個代表前衛精神的靈魂人物，梅艷芳就這樣成為大家心目中的那個唯一。

1989年，梅艷芳憑借《胭脂扣》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這意味著，不僅在歌壇，在電影界，梅艷芳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導演關錦鵬覺得梅艷芳就是天生的藝人，“人人都有天分、質感和能力，但梅艷芳的，沒有人可以學到”。

不負天下人

天才的人生也有傷口，對于梅艷芳，尤其如此。

父親早逝，母親獨自經營“錦霞”歌舞團撫養4個孩子。為了生活，梅艷芳4歲就被母親送到彌敦道戲園當歌女，瘦弱的她總是提著沉甸甸的茶壺給客人倒茶，并詢問是否需要點歌。

四歲半時，梅艷芳在荔園唱《賣花女》，戲園里環境復雜，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后來母親再嫁，出身地痞的繼父天天用粗話辱罵梅艷芳，罵到她完全喪失自尊。

回想從幾歲到十幾歲的那段經歷，她用了“人間地獄”4個字來形容。

忙于生計的梅艷芳，上課時昏昏沉沉，功課落下一大截，而且又因為“歌女”的身份被同學排擠。

出道早期，這段養家史被人扒出，有人質疑她清純的形象，甚至抹黑她已經生了小孩，并且還在吸毒。

“那些都是惡意中傷”，好友張國榮一直在澄清梅艷芳不是壞女孩。

有一天，張國榮看到梅艷芳的手臂，就想看看外面都在傳的梅艷芳文身的地方到底有沒有圖案。他看完右邊再看左邊，依舊沒看到別人說的文身。

兩個人去新加坡、馬來西亞登臺演出時，張國榮患上了支氣管炎。梅艷芳便讓張國榮先回酒店休息，為幫他，自己通宵練了所有他要唱的歌。

她樂于助人到了“借貸成本為零”的程度，只要是朋友求助，她都會借錢。她的家人知道，“如果你向她借錢失敗，你一定是很壞的人”。

張曼玉覺得，梅艷芳像男人和女人的混合體，有時很有英雄氣概，講義氣，會保護朋友。每次出去玩，梅艷芳都幫她擋酒，次次都保護她。

她勇敢、慷慨，有時又有點兒像小朋友。“有一次在家用枕頭打架，沒喝酒都可以玩到瘋癲。她有小女孩的一面，但是出來走江湖的時候就得撐住。”

梅艷芳辭演為她量身定制的《阮玲玉》后，這個角色由張曼玉來演。當看到張曼玉獲得最佳女主角獎時，梅艷芳真誠地鼓起了掌，比自己得獎還高興。

周星馳不善交際，但面對梅艷芳，當他們合影時，他卻愛用胳膊纏著她。

梅艷芳一直如此，為人非常正直。

2001年，北京申辦奧運會成功，梅艷芳以香港演藝人協會會長的身份，號召香港演藝界鼎力支持。

2003年，“非典”疫情時期，梅艷芳隱瞞了自己的癌癥病情，帶頭捐款，并聯絡各界人士，最終籌得2300萬元善款。

她對愛情的態度也是一樣，喜歡付出。1986年，她和日本歌手近藤真彥相戀，專門飛去日本。劉培基后來去探望她時，發現這位當紅歌星正蹲在自己買來的小公寓里洗廁所。

與她有過戀情的還有鄒世龍、劉米高、林國斌、趙文卓……或許是因為梅艷芳的名氣壓倒了男方，或許是她付出太多，或許只是有緣無分，梅艷芳雖有過數段戀情，但始終沒有等到一個披上婚紗的機會。

命運對她真的不公平，她和姐姐梅愛芳一樣，罹患宮頸癌，在芳華絕代的40歲病逝，終身未婚成為她的遺憾。

也是在梅艷芳去世后，大眾才知道，她一直妥善保管著粉絲寄給她的信件。那些玩偶被安放在專門騰出來的客房。

她完全有理由訴苦，卻一直在內心深處珍藏著別人給予的甜。

作家畢明用“自我、無我、真我、忘我”去描述她。他覺得，人可能會因為多受挫折而變得刻薄，因為受傷害而變得無情，因為遭打擊而變得自私，但梅艷芳不是這樣的。

就像劉德華評價她的那樣：“寧可天下人負我，不可我負天下人。”

慷慨大方、一身俠骨，在梅艷芳去世后，人們越發懷念她身上的這種品質。

向死而生，燦爛夕陽

2003年11月15日，紅磡體育館，已是癌癥晚期的梅艷芳，強撐著病體開完8場演唱會。

最后一場，梅艷芳身披長長的白色婚紗，為1萬多名歌迷獻唱《夕陽之歌》。

在臺上，梅艷芳用力揮動著瘦削的手臂，灑脫地說了句“拜拜”，成為很多人心中永遠的記憶。

演唱前，她說：“夕陽和黃昏都很美，但都很短暫，我們能做的，只有加倍珍惜。”

珍惜夕陽的絢爛，不要被日暮的消沉融解，而是熱情地、珍惜地、用力地活著。這就是梅艷芳的價值觀。

早在2003年9月5日，梅艷芳就在圈內好友的陪同下，首次公開了自己患癌的消息。與病魔作戰的那段日子，醫生叮囑她靜養，但她寧愿倒在舞臺上，也不愿倒在病床上。

“一定要做，不做就沒得做啦！”她渴望在生命的盡頭，留下燦爛的一筆。

如果今天人們再回過頭去欣賞《夕陽之歌》，就會發現那更像一場大型的告別演出，她把愛和懷念都寄托給了音樂。

梅艷芳代表著一種精神，正如張曼玉所說，“擁有梅艷芳是我們的福氣，有她，我們好幸運。我們欣賞了很多她的歌曲和電影”。聽著她的歌曲、看著她的電影作品，談起有關她的記憶……我們總會在某一個日常的生活場景里，想起梅艷芳。

（暮 語摘自微信公眾號“最人物”，本刊節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