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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要“到底”
——《新的信念》中的女性覺醒及其歷史語境

2021-12-07 05:47:16
婦女研究論叢 2021年5期

丁 玲

(上海大學 文學院,上海 200444)

1977年,丁玲在與蔣祖林的一次談話中,曾提到西北戰地服務團的兩年是她“一生中的黃金時代”[1](P 249),然而從外部視角看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丁玲既在1951年獲得斯大林文學獎,又身居高位,擔任過《文藝報》主編、中央文學研究所所長和中宣部文藝處處長,直接參與締造了“當代文學”體制和規范[2],而西北戰地服務團不過是一個半軍事化、以宣傳為主要武器的團體[3](P 10),是她人生中的一個過渡與轉換階段。且在丁玲最初被任命為西北戰地服務團主任時,仍以一個“寫文章的人”身份自居的她認為自己“來帶隊伍,是不適宜的”[3](P 5),對此沒有興趣。這種前見與后見的不一致,或許正說明西戰團工作經驗在丁玲的革命生涯里的微妙性。

“西北戰地服務團”成立于1937年8月12日,它的抗戰文藝宣傳活動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從成立日起至1938年8月,經過前期充足的準備工作后,丁玲、吳奚如率團于1937年9月22日前往山西、陜西等地,輾轉進行抗日宣傳活動;第二階段則起自1938年11月,換由周巍峙領導再赴晉察冀抗日前線,至1944年5月返回延安為止。西戰團成員的任務主要是以戲劇、音樂、演講、詩歌朗誦、標語口號、漫畫等多樣的文藝方式,在前線戰士及群眾中間開展大規模的抗日宣傳(1)參見甄崇德:《西北戰地服務團的文學創作活動》,《新文學史料》1989年第1期。。本文主要著眼于丁玲主持工作期間的第一階段:1938年8月1日丁玲率團返回延安作匯報,完成第一階段的工作。值得注意的是,正是在這一年,丁玲對抗戰工作的運行機制有了切身的理解,與民眾的接觸也達到了于她而言前所未有的深度和廣度。也是在這些實際工作中,情感改造得以“自然地”發生。西戰團工作結束后,在馬列學院學習期間,丁玲寫作了《新的信念》。這一作品被丁玲晚年秘書李向東評價為“是丁玲自到陜北以來篇幅最長、最具文學性的小說……是丁玲陜北文學創作的一個轉折點”[4](PP 201-202)。但《新的信念》在以往的研究中并未引起足夠的重視,更不用說對于丁玲的創作與其根據地經驗之間關系的研討了。在馮雪峰和駱賓基對《新的信念》的批評中,也并未看到丁玲在西戰團的戰地生活、在延安馬列學院的理論學習等經歷與其創作之間的聯系。但這種忽視并不能說是研究者的大意,而更可能是作家本人隱秘且復雜的創作心境與動機,在歷史正發生時,是高度不穩定的、動態的,因此很難被清晰地捕捉。

重新梳理史料,再讀《新的信念》,會讓人不禁產生很多新的疑問:它在丁玲自我改造的道路上是否是具有標志性意義的文本?是否是其革命文學寫作演變過程中的重要一環?主人公產生的信念是否也是正處于轉型期的丁玲的自我投射與情感轉向剖白?置身于延安,丁玲所表達的女性解放觀念與之前有何不同?若要較為客觀地回應這些問題,從文本內部跳出,環視與考察文本生產的外部,或許不失為一種可行的策略。

《新的信念》寫于1939年春天,核心故事為:抗戰時期,一個在日軍掃蕩中被擄去的農村老太婆從敵營中逃回后,在向他人講述被俘經歷的過程中,革命意識逐漸覺醒。最初名為《淚眼模糊中的信念》,刊于《文藝戰線》1939年第1卷第4期,1944年3月收入短篇小說集《我在霞村的時候》(胡風編,桂林遠方書店出版)。本文主要研究的是后一版本,即收入小說集時改名為《新的信念》的版本(2)1942年12月18日丁玲在寫給胡風的信中委托對方為其出版小說集《我在霞村的時候》,并言“你(胡風)替我出版,我是放心的”,信中提及《淚眼模糊中的信念》時并未作更名要求,因此可以推斷由《淚眼模糊中的信念》到《新的信念》這一命名的改動是由胡風所為。參見曉風:《從丁玲給胡風的23封信解讀二人的友誼》,《新文學史料》2015年第4期。。因其反映了解放區新的民眾精神和意識狀態,在當時比起《我在霞村的時候》,《新的信念》引起了國統區左翼文學批評家的更多關注。如駱賓基對《新的信念》的解讀就集中于對煥發了新面貌的主人公老太婆的評述,同時認為“《新的信念》所顯示的宇宙并不圓潤,失去了險要性”[5](P 287)。這種批評意見提示出一個或許繞不過去的問題:一個農村老太婆何以突然轉變成一個有高度政治覺悟的主體?她的起點在哪里,這樣的革命者成長之路真實嗎?她的轉變過程是否“合理”?在重讀文本的過程中,筆者注意到,在小說里數次出現以“說話”這一核心動作組織起來的相關情節,或許可以作為回應上述質疑的一種方式。而正是在這個過程中,老太婆逐漸成為一個有“新的信念”的“主體”,那么“說話”與“新的信念”的建立之間有無必然的關系?這值得細細剝開小說從細節中來探究。

一、從“求生的力”到“新的信念”

《新的信念》共分為六章。第一章講述西柳村被侵略和掃蕩后的廢墟景象,第二章講述經歷喪親之痛的陳新漢一家內部的爭吵。經此兩章,故事已被籠上厚厚的一層壓抑、悲凄氣氛。作為“新的信念”產生者的陳老太婆在第三章才出場:

這時在原野上只有一個生物在蠕動,但不久又倒下了。雪蓋在上面,如果它不再爬起來,本能的移動,是不會被人發現的。漸漸這生物移近了村子,認得出是個人形的東西……狗已經不認識這個人形的東西了。無力的卻又戀戀不舍的緊隨著它[6](PP 17-18)。

劫后余生的老太婆作為“非人”的形象出場:“一個生物”“人形的東西”。敘述者先是在此用動物性的“它”來指代老太婆,把其和野狗并置,其次多處渲染老太婆的“非人”狀態:“這聲音已不是人的聲音,像劈竹子一般”;“這失去知覺的東西”;“像一塊爛木頭,嵌著魚一樣的眼睛”[6](P 20)……因為“一個單純的思想把它引到陳新漢的院子里來了”[6](P 18)。這個“單純的思想”無他,便是求生的本能。正是這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她回家,回到“陳新漢的院子”,老太婆這種強烈的求生的力使她擁有了走向反抗與革命的潛質,但尚不足以生成自覺的政治意識。

值得注意的是,當陳佐漢以為老太婆即將失去生命說出為母報仇的話時,刺激到老太婆的不是兒子嘴里的“村子”“山西”“中國”等言辭,而是“日本鬼子”,這個詞直接觸發了她從瀕死狀態中掙扎而出、重新為人的力量,此處的描寫也許可以用病理學意義上的“個人創傷后應激障礙”解釋:

像咒語似的,老太婆在炕上動了,她的嘴一縮一縮的,慢慢的,她恐怖的叫了:“日本鬼子!”……[6](P 20)

創傷再體驗是創傷后應激障礙最常見、最具有特征性的癥狀,在當事人面對與創傷事件有關的時間、地點、人物時,會產生嚴重的精神痛苦或者生理應激反應。老太婆的反應似乎符合這種病癥,所以她口中的“日本鬼子”在此刻并未上升到帝國主義侵略戰爭大背景下國家意義上的敵人符號層面,而是在個體生存層面對她造成極端痛苦的具體對象。

“由于一種欲生的力”[6](P 20),她開始了“說話”,在此過程中,“如果她看見她們臉紅了,憤怒舐著她們,她就滿意她所煽起的火焰”[6](P 21),此處與其說她所想煽起的是“革命的火焰”,不如說是“回家”這一行動的繼續努力,是想用這火焰來照亮她的求生路,因為這一次她所經歷的是她的家庭成員包括她的兒子、兒媳與孫子都未曾經歷過的,她本無所“饒舌”的人生因為有了這樣的插曲而突然讓她與原本嚴絲密合的以“兒子”為中心的家庭秩序有了間隙,所以她既希冀通過講述陌生經驗以獲得話語掌控權:“她很高興嚇住了她的孫女似的”[6](P 20);同時,此種被俘的經歷是難以抹蓋和消化的,正如程凱所言,“小說真正動人之處在于作者通過作品構造了一種有實感的理念,‘實感’并不止限于細節的真實性,也在于作者有足夠的耐心去構筑一個生活世界,一個鄉村社會中家庭成員之間錯綜的關系”[7]。因為有了第一章和第二章的鋪墊,自然就可以理解作為帶著“未知”故事堂皇的歸來者和一個具有長年鄉村社會生活經驗的老者的生存邏輯,老太婆在無法避免被“問長問短”、議論指摘的狀況下,通過分享和咀嚼仇恨,以主動而為的敘述姿態占領話語高地,讓“她的仇恨也在別人身上生長”[6](P 23)來忘記畏葸,希望以共同的“受害”歷史認識來建立起自我的身份認同,把自己編織進原有的鄉村世界當中:

她看得太多了,她一生看見過的罪惡也沒有這十天來的多。有些鄰舍跑來問長問短,她忠實的告訴他們,那些為他們所關心的父母老婆兒女是怎樣的犧牲在屠刀下,又是怎樣活著,受那沒完的罪。

這并不愛饒舌的老太婆,在她說話所起的效果中,她感到一絲安慰,在這里她得著同情,同感,覺得她的仇恨也在別人身上生長,因此她忘了畏葸[6](PP 22-23)。

老太婆作為從罪惡的深淵死里逃生的幸存者,這種經歷既是心理遺產也是債務。作為遺產,激發了她人格里原本并不作為顯性因素存在的堅韌氣質和主動參與公共事務的特殊義務感,被害的并不只是老太婆自己,還有村民們“所關心的父母老婆兒女”,她有了作為代表講述集體受害史的權力。

作為債務,則是作為個體遭受切身恥辱的歷史陰影。如果說在雪地里爬回西柳村是本能求生意志的實現,那么當身體處于安全狀態后,精神上的不安狀態如何消失?又或者說,當個人的生命被感受為破碎時,應該如何繼續生活?這是老太婆面臨的最大問題,所以此刻老太婆在敘事中大量渲染暴力與死亡、仇恨并非革命意識的覺醒,而是通過一種共同的敘述參與日常生活而重新為人的努力,“欲生的力”[6](P 20)促使這“并不愛饒舌”[6](P 22)的老太婆不停地瘋狂地“說話”,但在發展到“她看著那些人的臉色,她懂了什么辭句是更能激動人的”[6](P 23)時,初期純粹的經驗敘事就已然演變成略帶虛構氣息的藝術創造,單純的、自發的記憶迸發變成帶有敘事組合意味的講述。

然而,當其兒子也成為她在人叢中宣講的聽眾并“被噤住了在那里發抖”,又說“我一定要為你報仇!”[6](P 24)時,老太婆卻做出了一些奇怪的反應:

……老太婆滿臉喜悅,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但忽然又縮了回去,像一個打敗了的雞,縮小著自己,嗚咽的鉆入人叢,逃跑了[6](PP 24-25)。

這里的“伸出了自己的手”和“但忽然又縮了回去”實則包含了兩個心理維度的發展。首先,是她作為母親的意識與尊嚴的回歸,于是向兒子伸出連接力量與情感的手。然而她突然又意識到,這個她又愛又恨、同時希冀于能夠保護她的兒子不僅在災難發生時無暇護她周全,現在還成為她的聽眾,并且軟弱得發抖,可見這種承諾的無力和空洞,因此她又把手縮了回去。就在這一伸一縮的微妙時刻,她重構的生存通道全面崩塌。此處作者把老太婆的形象再次進行了動物化處理:“像一個打敗了的雞。”[6](P 24)不過選擇逃跑的她并非敗給道德倫理意義上的羞恥感、敗給顫抖的親情,而是被俘的經驗使她在不斷面向大眾“說話”時逐漸變得更加“理性”,從而不再單純信任此種過分“感性”的言說,因而從“在人叢中宣講”轉向“嗚咽的鉆入人叢”。她在家庭內部和西柳村完成了從“被動受害者”到“主動言說者”的轉換,讓受侵害的歷史成為一種有力的話語資源,但不管是她的家庭還是西柳村本身都已是一片殘缺的生存空間,所以她必須要躍出“家庭”這一基礎自然單位,去更廣的空間尋找新的生存通道。因此,當老太婆意識到在戰爭狀態下以個體的力量構建圓滿的個體生存空間這一企圖具有失敗的必然性時,才是其革命意識的起點。

第四章與第二章相仿,再次以家庭內部的混亂、嘈雜、失序、無言狀態結束,與老太婆內部意識的轉折相應。從第五章始,以有戰爭經驗的三兒子歸來為標志,“外部”的轉折點出現,即關聯著血緣親情的革命力量正式登場。在關于敵人的死亡、流血、戰敗敘事中,她得到了真正的有“實感”的安慰,看到了反抗的陣地,也感應到了武裝斗爭形式隱秘的召喚。她開始直接發出了“我就該做得主吧”[6](P 27)的強硬聲音,并走出西柳村去王家村,其敘述也開始真正有了政治意味,即有敵有我,呈現出兩種政治力量之間的對抗:她述說敵方的暴行讓聽者感到精神上的顫栗,又渲染我方的勝利鼓動人們采取行動,以此達到“勸大家都上隊伍去”[6](P 28)的目的,為革命隊伍吸納成員。在此過程中,老太婆的集體革命心理在逐漸實現個體的復仇意愿和行動中生長出來。

在第六章里,婦女會動員老太婆入會,嘗試將其吸納進組織。老太婆在婦女會的安排下首次不是在人叢中而是在臺上“站在高處朝底下”[6](P 34)進行演講。作為革命力量象征的婦女會為她“正名”之后,她的“說話”從具有自發傾向的受害者講述變成了運用自己的理性進行公開演講。也是在此刻,婦女會工作人員口中比其“會說話”[6](P 32)的老太婆首次產生了“我該說什么呢”[6](P 34)的疑惑,即在“說話”上突然有了思慮。這正暗示出,她意識到自己的身份變化了。所以,她只能“又從自己開始了”[6](P 34)。當接收到聽眾的回應后,則演變成“她只有一個思想,她愿意為了這些人的生命幸福而犧牲自己”[6](P 35),最終在會場澎湃的情緒中,她的說話方式被其內心逐漸體會出的革命價值觀念重新編碼,發出了“我們要干到底”[6](P 36)的激烈呼聲。由此,老太婆通過“說話”完成了從受害者到革命者身份的轉換。小說以此句收束:

她看見了崩潰,看見了光明,雖說眼淚已模糊了她的視線,然而這光明,確是在她的信念中堅強的豎立起來了[6](P 36)。

此處“崩潰”指的是什么,或讓人略感費解。但在筆者看來,這里的“崩潰”并不突兀,若把“崩潰”一語明朗化就是“個體的崩潰、讓渡與獻出”,但這種崩潰并不是犧牲,相反是一種實現生存價值的新的路徑取向,使自己的創傷經驗成為動員大眾進入革命序列的酵素,作為心理遺產的意義徹底戰勝了作為心理債務的意義,舊的個體求生的信念最終變成了參與集體革命的共同信念。

丁玲寫作邏輯的核心是讓老太婆“說話”,讓以“不愛饒舌”的老太婆為代表的背負著重壓的底層女性發出聲音,讓女性走出家庭,尤其是在戰爭打破了家庭原有結構的平衡、原有以父權為核心的話語體系(以陳新漢和陳佐漢為中心)表現出乏力時。因此作者讓主人公不斷“說話”,并且清晰地呈現出了老太婆在“說話”這一過程中的位置變化。從第三章“她說不出話,也流不出眼淚”[6](P 20),到第四章“這并不愛饒舌的老太婆,在她說話所引起的效果中,她感到一絲安慰,在這里她得著同情、同感,覺得她的仇恨也在別人身上生長,因此她忘了畏葸”[6](PP 22-23),再到第五章“她常常向金姑喊:‘你為什么不說話呢?’”[6](PP 28-29),第六章的“她們(指婦女會的兩個同志)對老太婆說‘只是我們就沒你會說話’”[6](P 32),以及結尾處的“可是臺下不斷的鼓掌,他們要聽她說話”[6](P 36)。“說話”這一行動經過五個階段的推進,最終讓老太婆說出了“我們要干到底!”[6](P 36)集體革命話語和個體言說的沖動在此處得到了順其自然的聯結。與此同時,婦女會的兩個同志對老太婆說“只是我們就沒你會說話”,就頗有把“向群眾學習”這一指導策略通過日常話語的中介變形表述出來的意味。值得思考的是,為何在丁玲看來,革命工作參與者會沒有老太婆“會講話”,這里實際上以一種隱晦的方式觸及了一個問題:革命動員機制需要怎樣的話?此刻的丁玲已然明確:老太婆的經驗正是在情感上動員群眾,培養革命意識尤其需要的質料,通過這種對群眾經驗的重視和對農民在情感上的親近,可以看出“西戰團”經歷對丁玲思想和寫作習慣轉變有著關鍵影響[2]。

在上述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到,老太婆作為一個擁有強烈求生力的生動的人,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革命的。這也意味著,與有的研究者所以為的不同(3)有研究者認為“作者并未深入探討其自身覺悟的來源與過程,而把這一覺悟設定為由受難而自然激發的……作品顯得順暢、高昂、崇高,但卻缺失了異質性的張力和更復雜的現實感”。參見程凱:《從“‘受害者’的翻轉”到“自我教育”——重讀〈新的信念〉與〈我在霞村的時候〉》,《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2013年第6期。,她的“說話”邏輯是可以被置放進常人的情感脈絡中加以把握的,同時也能夠逐步導向革命意識。而引發筆者進一步研討興趣的是,老太婆說話到達的終點“我們要干到底”中的“到底”[6](P 36),與丁玲所處的情境,有著顯見的互文性。

二、作為理念的“到底”之源

1938年底,丁玲結束了西戰團的工作,來到了延安馬列學院學習。延安馬列學院是中國共產黨創建的第一所比較正規的教授馬列主義理論的學校。從1938年5月建校起,到1941年5月改組為延安馬列研究院止,共開辦三年,招生五屆,全部學員先后有九百人之多。毛澤東在學院作過《論持久戰》《新民主主義論》等報告,劉少奇在學院講過《論共產黨員的修養》,陳云在學院講過《怎樣做一個共產黨員》,朱德、周恩來等其他中央領導人也在學院作過重要報告。馬列學院學員的基本構成是兩部分人:一部分是參加過二萬五千里長征或在國民黨區域做過地下工作的老干部;另一部分是從國民黨區域到革命圣地延安來投奔革命的知識青年[8](P 2)。丁玲無疑屬于后者,1981年她在紀念延安中央研究院成立四十周年座談會上的講話里曾憶及:“在延安的時候,我在馬列學院學習了一年。我學得不好。這主要是我的學習態度。”[9](P 200)但同時作者又數次提及“在馬列學院學習時,聽陳云講黨的建設最有興趣”[9](P 200)。“那時上課,我只喜歡聽陳同志講黨的建設。因為他的講授是緊緊聯系實際的。”[9](P 153)丁玲并未講述陳云課程的具體內容,卻反復強調和表明她對其課程的滿意程度,可以推知陳云的課程對她產生了某些震動,至少也是留下了深刻的記憶。而關于陳云課程的具體內容,據同期在延安馬列學院學習的鄧力群回憶:“陳云講黨員、干部政策時有一段話是幾乎所有學員都銘記不忘的。他說每個黨員入黨宣誓時都表示自愿為共產主義事業奮斗到底,‘到底’究竟是什么意思?用上海人的話說,就是‘翹辮子’,奮斗到死。他還講怎么叫到底,怎么叫不到底。他說,陳獨秀、顧順章、張國燾就是沒有到底。再說,比如監獄叛變、戰場逃跑、受金錢美女的利誘等等,總之是只想到個人的得失進退,就不能到底。當時聽過這堂課的同志都受到很深刻也很生動的教育,真可以說是終生受益。”[10](P 17)在另一個學員雪葦的回憶中,所謂“到底”指的是:“‘到底’還有一些先烈身陷囹圄,慘遭酷刑,面臨死亡堅貞不屈;還有最后從容走向刑場,慷慨就義,忠誠地為共產主義獻身。這就是到底。”[11](P 122)可以看出,陳云在課上為“到底”作了生動的解釋。而在《新的信念》里,“到底”是如此出場的:

她的激昂慢慢地衰弱起來,她站不穩,而且嗓子也嘶啞了,叫不出聲音來。可是臺下不斷的鼓掌,他們要聽她說話。

人頭的海隨著聲音的波濤而擺動著,像大海面上的巨浪,最后,老太婆用盡了力氣還叫出了六個字:

“我們要干到底!”[6](P 36)

在說出“到底”前,老太婆已經有了“愿意為了這些人的生命幸福而犧牲自己”[6](P 35)的想法,并大叫道“只要你們活著,把鬼子趕跑,大家享福,我就死它個把兒子也上算”[6](P 36)。顯然,丁玲此處的“到底”與陳云所講的“到底”形成了一種富有意味的呼應關系,再聯系丁玲晚年對于陳云課程的多次提及以及《新的信念》的創作與聆聽課程在同一時期,就有理由來推斷《新的信念》正是作者為呈現其所認同的“到底”這一理念所做的敘事構造。當老太婆講出了“我們要干到底”這句話時,表征的是其覺悟(或陳云課程里所提到的“黨性”)被激發出來的瞬間,這個激變的瞬間,并不是她獨自完成的,家庭、婦女會、主席臺、臺下的群眾,都參與了這一過程。它們指向著三個維度:婦女會代替了家庭成為新的棲身之所和行動倚靠;主席臺是表征老太婆被賦予了一個可以理性地向“我們”說話的位置,即她的說話權被剛性的制度肯定;臺下的群眾是接收言說的對象,是構成“我們”的分子,即她的言說效果的達成。

正如瞿秋白曾評價丁玲為“飛蛾撲火,非死不止”,經過陳云生動闡釋后的“到底”會打動一心想要做“紅軍”的丁玲,直接給予其寫作的激情與能量,并不讓人意外(4)關于“當紅軍”這一愿望的提出,可參見蔣祖林:《丁玲傳》,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15年,第204頁。初到保安時,毛澤東問丁玲:“你打算做什么呀?”丁玲毫不遲疑地說:“當紅軍。”。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陳云講話的受眾是在延安馬列學院學習的干部,丁玲卻選擇讓一個沒有現代知識積累的農村婦女來擔任“說話”的主角。這一點依舊引人思考。

也許對于丁玲來說,老太婆并不只是思想的產物,同時也凝結著她在西戰團一年工作中的戰地經驗,她在1937年冬寫于行軍途中的《關于自衛隊感言》中便感嘆“老百姓組織起來了的力量真使人感動啊”[12](P 88),并提及“離萬安不遠的幾個村,我們也去調查過,很多農民自衛隊是自發組織起來的”[12](P 89),“我們看見他們也組織起來了,開始武裝起來了。他們是無所畏懼的,將同他們的土地一同等著敵人來,來消滅他們。常常一看到了這些純樸的自衛隊員們就更增加了抗戰必勝的信念。想想他們的過去,他們真是偉大的!”[12](P 89)在山西,丁玲看到了農民抗戰的自發性,她同時用“純樸”和“無所畏懼”以及“偉大”來表達對于老百姓的態度。“純樸”是言及農民群體的傳統印象,而“無所畏懼”和“偉大”卻是頗具現代氣息的形容詞。這些雙重經驗是否如同《壓碎的心》以她的《孩子們》為材料基礎一樣,直接參與到《新的信念》的創作?雖說并沒有明顯的證據,但也足以證明《新的信念》不僅只是理念的產物,而且是在一定程度上為現實經驗性所激發的寫作。因此,丁玲的文學敘事既需要貼合老太婆這個農村婦女的身份設定,也依托著自身對中國革命形勢的具體理解。不同于陳云是從黨史脈絡中提取出“到底”,并讓其指向系統性“共產主義”這一對象,丁玲把“到底”的對象轉寫成了樸素而具體的“(村民們)活著,把鬼子趕跑,大家享福”,“共產主義”的崇高性在這里被后置;小說轉而放大如何具體改變切身現實的行動,這與其說是一個寫作上的曲筆,不如說是把具有普遍性意義的理念放在特定的抗戰階段與時代環境中使其特殊化。這么做雖然窄化了“到底”的寬度和廣度,卻保證了文學敘事的質感與紋理,催生出文本與峻急現實短兵相接的力量。此種處理也恰恰凸顯出20世紀延安文藝作品所蘊藏著的獨特的“現代”感。所以在處理老太婆這一形象時,丁玲的寫作重心并不在于表現戰爭如何摧毀人,和對于老太婆“慰安婦”經歷的揭示。這一點從敘事篇幅的分配也可看出。丁玲所著重表現的,毋寧說是當災難來臨時,農民求生的行動力能夠以一種驚人的程度被激發出來,他們在政權的引導下能夠被組織為革命的主體。

而在走向革命的過程中——“在掃蕩中被俘—回到陳家—走出陳家—走出西柳村去王家村—參加婦女會—在三八婦女節時演講”,老太婆實際完成了“被迫離家—返家—主動離家—舍家為國”的情感變動過程。丁玲表達的并不是為國還是為家的兩難選擇,因為在《新的信念》中本已幾乎喪失交流可能的一家人,反而是在抗戰這個公共事件中生長出了新的共同關懷與情感[13]。個人與國與家的統一在此得以凸顯,而這種統一同時也彰顯著在新的歷史時期丁玲對于革命女性的新的思考。

三、《新的信念》與延安早期婦女運動

縱觀丁玲“左轉”前的創作,一直凸顯著這樣一個問題意識:為出走的夢珂、莎菲等女性謀一條能生成價值感的、有尊嚴的生路。《新的信念》的主人公雖說是一個農村老太婆,但她同樣面臨著生的危機與尊嚴問題,丁玲用了大量與五四時期寫作如出一轍的心理表現手法。夏濟安將丁玲初入延安時所寫的小說《在醫院中》《新的信念》《我在霞村的時候》視為個人表達超越了公眾情感的例子。他將其置于五四傳統的脈絡中,認為這些創作超越了任何共產主義理論,肯定其現實主義的價值和“魯迅精神”[14](PP 240-250)。在此,筆者同樣認為在面對女性如何現代這一議題上,《新的信念》其實仍然處于丁玲前期創作的情感延長線上。不過,一個明顯的變化是,在這一時期,她樂觀地認為革命的信念可以抵抗和解決女性的生存危機與精神危機。為何對于莎菲和夢珂等五四女性出走的命運都呈現出悲觀判斷的丁玲,在此時期對于女性走向革命這一過程卻作出頗為樂觀的判斷呢?筆者注意到,在丁玲以往的寫作中,年輕的夢珂和莎菲出走后,一方面因為女性解放的口號已經無法回應分化了的社會處境而愈顯“空洞”,另一方面剛剛建立起來的現代體制已經耗盡“解放”的潛力,反而在商業化的環境中把對女性的侮辱“制度化”了[15],她們在無組織的“抵抗”中只得到了一個慘淡或彷徨前行的結局,成為一個未竟的難題。然而在《新的信念》里,婦女會這樣的新元素出現了,且并不只是一個想象中的元素。所以,若我們把《新的信念》置放在1939年蓬勃發展的延安早期婦女運動潮流中,也許能更全面地去理解《新的信念》。

以1939年3月6日發布的《中共中央書記處關于開展婦女工作的決定》為標志,延安婦女運動開展,文件明確要求“要用各種方法解釋婦女大眾在抗戰建國及將來社會主義建設中的重要作用”,“立刻建立與健全各級黨的委員會下的婦女部與婦女運動委員會,認真經常檢查與幫助其工作,使之成為各級黨的委員會內最重要的工作部門之一”,“動員全黨女干部與女黨員,起來擔任婦女工作,鼓勵她們,使她們對于婦女工作發生興趣,相信婦女自己的力量,幫助她們切實解決工作中的困難”(5)原載于《中共中央書記處關于開展婦女工作的決定》,《新中華報》,1939年3月6日。本文轉引自崔琦:《延安婦運與性別烏托邦——重讀丁玲延安時期的女性文學創作》,《文藝理論與批評》2018年第5期。。1939年6月中共中央婦女運動委員會創辦《中國婦女》雜志,1939年7月以培養婦女干部為主要目的的延安中國女子大學成立,延安婦女解放運動進入全盛期。陳云所授的黨課特別提及“婦女占人口的一半,沒有婦女參加革命,革命就不能勝利。現在女黨員的數量太少,這首先是由于黨內對吸收女黨員注意不夠……黨今日應該強調提出吸收大批革命的婦女——女工、貧苦的農婦和知識分子婦女到黨內來。黨應該特別注意到女工和貧苦的革命的小資產階級婦女、農婦和知識分子婦女的成分”(6)參見陳云:《怎樣做一個共產黨員》,寫于1939年5月30日,初載于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機關刊物《解放》第72期,1943年編入解放社出版的《整風文獻》。。此時正在延安馬列學院學習的丁玲在以寫作介入現實的充沛熱情的支配下,把文件以及陳云講課中提到的“婦女部”“婦女委員會”以及“貧困農婦”等元素聯合起來,組織起了《新的信念》,而在此之前一段時間里即自丁玲1936年底來延安后到1939年春,其表現革命女性的主題意識并不突出,可見的確是1939年的延安婦女運動給予作者新的主題啟示。但在更具體的寫作思路上,卻多見西戰團工作兩年的經驗(直接見證了戰爭中民眾的具體生活狀態),比如作者把戰爭對于家庭這一基礎單位的破壞聯接到了對于女性謀求幸福與家庭這一最近的壓迫形式的關系的思考。

在《新的信念》中,戰爭確實以一種極端的方式破壞了家庭的完整形態,但家庭的矛盾實則累積已久,如“陳佐漢有著他父親的性格,果敢、嚴厲。當他將兩條濃眉一蹙,緊閉著嘴唇的時候,兄弟們便交換一個眼色,靜默著,母親便瑟縮無聲地走到廚房,或是間壁,悄悄聽著。但他并不常常發怒,對孩子們更是嬌慣著,使得女人們常常不高興”[6](PP 10-11)。男性與女性的關系失衡,連年邁的母親在嚴厲的兒子面前也是瑟縮的;又如煩躁的陳新漢老婆只會去找同為女性的弟媳吵架;金姑的母親更喜愛另一個女兒的原因是“從來就不反抗她”[6](P 14),金姑對“村上新發生的一些事”更有興趣,而“對于他(對于金姑的娘)的同情,并不慷慨”[6](P 16)。不僅同作為弱者的同輩女性之間互相抵觸,連年輕的女兒也因為對正在沖擊著她的新的世界更感興趣,并不與備受煎熬的母親共情。戰爭破壞了村莊的外在生活秩序,進而也讓人們的情感結構毫不掩飾地浮現,家庭潛伏的無聲的危機在戰爭情境下一觸即發。值得注意的是,在丁玲的筆下,孩子對于無力的家庭或親族的天然的依賴感情在戰爭狀況下被削弱,并不偶然地表現在金姑這一人物身上。丁玲寫于行軍途中的紀實性散文《孩子們》一文中就記錄了諸多悖逆父母或在父母不知情的情況下要參加紅軍抗日的十歲左右的孩子。12歲的張如亭即是其中的一個,他的父親對于孩子的行為是這樣解釋的:“現在的世界不同了,這孩子一點感情也沒有。”孩子則以沉默拒絕對父親解釋,雖然丁玲對于他“勇敢、堅決、追求光明的精神,起著很大的崇敬”[16](P 78),但是當她以這些孩子為原型寫作《壓碎的心》時,在面對主人公平平這個孩子不愿意留在母親身邊、卻無法跟隨讓他感到更親切的連長參軍這個矛盾時,有了更加復雜的心理感受。最后他是“了解了媽媽,原諒她一切”[16](P 160)。從這一改寫可見,在處理家庭與個人的關系時,丁玲并不愿意讓家庭徹底分解。就丁玲的個人生活經驗來說,她是和她的母親一路互相支持、體諒、幫助走過來的。即使是在小說這種虛構文體中,丁玲也未必愿意構造一種子女反叛家庭的“進步”邏輯,對她來說,真實體驗到的應該是一種在肯定家庭結構的基礎上,對家庭問題和個人幸福的關注[13]。所以為了恢復幸福的、健康的家庭秩序,類似于《新的信念》中陳家這樣不甚和諧的家庭有改造的必要性。在《新的信念》里,丁玲選擇了在“長幼有序”的家庭結構里本應最受尊敬但卻長期受著“社會上家庭中的苦痛”[6](P 29)的老太婆,以她為發動改造的主體;設定最年幼的金姑作為這一改造事業的繼承者。不過老太婆的起點并不是有意識地反對家庭從而走出家庭,而是因為“說話”讓她感覺到“安慰”“同情”和“同感”,“說話”讓她以非“妻子”和非“母親”的從屬性身份進入公共生活,也讓她對與外面的世界產生聯系的渴望進一步加深。而這種無意識的“改造”之所以產生效果,是因為抗戰這一事件在鄉村世界中激發出了公共性。

在小說里,因為有了共同的事業,所以不止有了“苦痛的回憶”,還有“未來的希企”,在戰爭中被數度摧毀的家庭關系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復,“她沒有那末怕他們了,她不專心于兒子們對她的顏色了。那是成為次要的事”,“媳婦們也漸漸減少了對她的側目”[6](P 30)。而這個變化的節點在于老太婆的宣說確實使得“許多人上隊伍去了”[6](P 28)。可見在作者的寫作邏輯里,不被家人認同的并不是挑戰倫理的言說恥辱,而是無法觸及現實運作的無休止的無力的祥林嫂式的恥辱言說。而且老太婆對兒子們的“又愛又恨”[6](P 28)的情感縫隙,終于是在可以一起“談著打日本鬼子的時候”得到了粘合,還在“差不多的思想之中建立了新的感情”[6](P 30),她對自己作為母親的身份感到滿意。置身于民眾愿意自發參與的民族革命與延安婦女運動的潮流中,丁玲終于有了信心試圖處理她在五四時期的寫作里未竟的難題,在“解釋了婦女大眾在抗戰建國及將來社會主義建設中的重要作用”時,也解釋了婦女為何要革命和延安婦女運動的正當性。但在《新的信念》里,丁玲仍然面臨無法處理的矛盾是,老太婆參與革命的方式是把自己作為材料,通過反復咀嚼切身的痛苦換取村民們對于參軍抗戰的熱情,結尾處的“崩潰”和“眼淚”以及小說最初的名字《淚眼模糊中的信念》,其實都以冷靜和克制的筆調暗示了老太婆在光明之下的痛苦。這種復雜的情緒是否指向的正是同作為女性的丁玲無法想象當戰爭這種極端形態不在場后,已經崩潰的老太婆又當如何“說話”來面對日常生活呢?而在此脈絡里,就完全可以理解丁玲在《在醫院中》和《“三八節”有感》里所表達的更接近“日常生活的焦慮”的情感[17],它凸顯了革命理想的“反日常性”以及“革命”由行動、實踐轉入“日常”后年輕一代的失落[18]。

四、結語

縱觀丁玲在延安時期的寫作,可見她確實踐行了“作家一定要跟著時代跑”[19](P 197)的寫作觀,正是因為一直嘗試著把自身以及自己所感受到的20世紀中國社會現實納入文學內部進行生產,因此有了“丁玲是革命的肉身形態”[20]的說法。《新的信念》也不例外,它不僅可以直接作為進入延安馬列學院和延安婦女運動這段客觀歷史的曲徑,也可以看到作家對于革命的獨特理解,“說話”是同時作為作家和女性的她對于中國婦女的期待,而“到底”則同時在場于虛擬敘事的內部和外部。從“說不出話”到“我們要干到底”的疾呼,文本編織邏輯里所呈現的黨性的發生并不是偶然和突然發生的,而是在不斷喚醒自身記憶和情感的過程中,被求生的欲望驅使著,在掙扎中更新主體狀態,必然地孕育了新的情感。現實的逼仄把人之為人的生存空間一點點擠掉,“走向革命”由此在縫隙里滋生了自身的正當性與必然性。

《新的信念》為何能夠是一個轉折點式的產物,這不僅體現在文本主人公的身份和狀態在丁玲寫作譜系中的“新”,也因為革命現實同作者對于革命事業的個性思考在小說中的交織。當丁玲讓老太婆喊出“我們要干到底”的瞬間,是丁玲在寫作中實現了所謂“一種新女性的形象,一種追求革命的理想主義者的形象,一種共產黨員作家的形象”[3]這種多重身份的合體瞬間。作為追求革命的理想主義者,這時期的丁玲經過一系列實際的具體的戰地工作如“演戲,唱歌,行軍,開會,弄糧草,弄柴炭”[3]等和通訊報道的寫作后,在情感上已完成了“室內硬寫”[21]的改造,逐漸克服了毛澤東所批評的“名士氣派”,她的寫作理論生長點也真正開始從“亭子間”轉向解放區的黃土地,自覺作為女性作家和工農隊伍革命者,用發自內心的熱情筆調給筆下勞苦大眾的形象灌注了生氣。正是在這一基礎上,作為共產黨員作家的她以文學的方式所闡釋的“到底”才能夠引起讀者的情感共鳴。作為曾經的五四新女性,延安婦女運動浪潮既為她打開了新的空間,促進了她對于革命與女性關系的思考,也讓她再次試圖以文學為方式,書寫女性解放的新的可能。1942年,以在延安文藝界批判王實味座談會上題為《文藝界對王實味應有的態度及反省》的發言為標志,丁玲可以說既被動又主動地卷入了“毛文體”話語秩序[22]。然而,在此之前的延安寫作中,《新的信念》的文風或許是最能表現丁玲復雜立體形象的寫作,也包含了更為豐富的潛在的可闡釋之處。因此,理解了《新的信念》,能進一步理解文學對于丁玲的革命生涯的意義,以及革命對于丁玲的文學生涯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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