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律師制度與中柬律師的合作探討

王毅婷

摘?要：隨著中國“一帶一路”合作倡議的提出，與企業一同“走出去”的中國法律服務離不開對象國本土法律技術的支持。中柬兩國律師的合作是涉柬法律工作的常態，但目前我們對于柬埔寨律師行業和法律服務市場的情況卻知之甚少。本文從柬埔寨律師、律師行業和律師管理制度三個角度出發，對柬埔寨律師和法律服務進行分析研究，以期加深中柬兩國律師對彼此的了解，并以此為基礎，謀求共同合作和發展。

關鍵詞：柬埔寨律師;柬埔寨律師制度;中柬律師合作

中圖分類號：D9?文獻標識碼：A?doi：10.19311/j.cnki.1672-3198.2021.35.066

為了能更好地為“走出去”的中國企業和中國投資者提供法律服務，越來越多的中國法律人將自己的法律服務平臺延伸到了法治相對落后，法律體系、法律環境復雜的東南亞地區，柬埔寨就是其中之一。中國法律服務的輸出離不開輸入國本土法律技術的支持，中柬兩國律師的合作是涉柬法律工作的常態，但目前我們對于柬埔寨律師行業和律師制度的情況卻知之甚少。由于政治體制、法律制度和法治狀況等的差別，中國律師與柬埔寨律師有著完全不同的管理機制和運作模式，而彼此了解是兩國律師精誠合作的基礎。

1?柬埔寨律師與法律服務市場概況

對于有著悠久高棉文化傳統的柬埔寨來說，律師制度是隨著西方法律思想在法國殖民時期正式傳入的，在此之前社會秩序的穩定和維持一直依賴宗教、王權和傳統習慣。近代以來，柬埔寨歷經戰亂和長達百年的殖民統治，在外部力量的推動下柬埔寨開始探索并構建現代法律制度框架，因此，包括律師制度在內的現代法律制度必然會面臨水土不服的問題。除了歷史和文化因素所導致的觀念隔閡外，作為上層建筑的一部分，同樣受到經濟發展程度的制約。柬埔寨一直被聯合國列為全球最不發達的國家之一，目前也是增長最快的經濟體之一，法律業務隨著經濟的發展而逐年增加，但法律服務市場依舊不成熟。

1.1?不受認可的訴訟業務

對比東南亞的一些國家，柬埔寨目前的法治狀況仍非常落后，雖然各部門立法正趨于完善，但在執法階段司法貪污腐敗問題依然嚴重。在國際人權組織Trial Monitoringde Project的調查中說道：“在實踐中，柬埔寨法院被認為是不獨立、無能和不公正的，政府部門控制立法和司法，沒有真正的三權分立。老百姓普遍認為那些與政府有關系或有權力地位的人即使被指控犯有嚴重罪行，也不會受到法律的懲罰。”就民商事案件來說，民間對于司法救濟的態度往往比較悲觀。時間周期長，花費高，還有各環節的職權人員需要刻意賄賂。發生民商事糾紛時，所受損失與維權成本的高低成了當事人是否選擇司法救濟的主要因素。因此，小金額的民商事糾紛一般不會通過請律師走法院程序解決。而對于大額的民商事糾紛來說，請一個“知名律師”成為案件能否取得理想結果的關鍵。這些“知名律師”在本專業領域執業多年，經驗豐富且與職權機關有著深厚的私人關系，能夠更好地為客戶爭取理想的訴訟結果，但所需要的費用也不是尋常百姓能夠承擔的。

1.2?困難重重的非訴業務

作為一個快速發展的落后國家，明顯不發達的交通、能源、通訊等基礎設施急需進行現代化建設。多年來中資基礎建設項目一直是當地律師事務所非訴訟業務的主要來源。此外，中國投資者對柬埔寨商業地產的投資熱情也催生了相關房地產法律事務。就柬埔寨目前的經濟產業來說，擁有28個國家普惠制待遇的柬埔寨，出口型服裝制造業和制鞋業仍然是其主要的經濟增長點。與此類企業相伴的勞務用工、稅務、環境保護等常規公司法律問題同樣是律師服務的重點。但在柬埔寨從事非訴訟法律工作也存在一定困難，例如，法律盡職調查是律師工作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由于柬埔寨的行政檔案管理制度尚不成熟，律師對各市場主體的盡職調查面臨資料難尋、相關檔案遺失、過期、不真實等情況，使法律調查工作步履維艱。在基礎材料少且準確性不高的情況下，律師很難出具一份高質量的盡職調查報告。此外，除了國家頒布的正式法律外，部長會議通過的次級法令、各部門的行政規章、不同級別和類型的決定、政府部門的通知、地方規章也都可以作為柬埔寨的法律淵源，雖然效力不及法律，但依然發揮類法律的作用。這些次要的法律淵源雜多、難以查找且具有不穩定性，被當地律師稱為“口袋法律”——用的時候拿出來，不用就裝回去。了解規則、遵守規則、運用規則本是律師的主要工作路徑，而“口袋法律”的存在使得律師的工作困難重重，律師常常需要尋求其他私人途徑才能完成客戶委托的事情。

1.3?肩負法治任務的精英群體

1932年，柬埔寨王室通過“32號宣言”正式宣布法律工作者的地位和職權，之后經歷過殖民時期、紅色高棉時期等特殊歷史時期，柬埔寨法律職業的性質、地位發生了變化。1995年，柬埔寨王國律師協會正式成立，標志著柬埔寨律師制度和律師行業的重建，自此以后律師數量逐年遞增。

柬埔寨人口約1600萬，人口的地理分布很不平衡，居民主要集中在中部平原地區。柬埔寨登記在冊的律師2151名，主要集中在首都金邊及其幾個經濟較發達的省份。目前，柬埔寨每萬人擁有律師的數量不到1，對比我國云南省（總人口4858萬，執業律師數量11863萬），每萬人擁有律師數量為2.4來看，柬埔寨現階段執業律師數量相對較少。作為柬埔寨精英群體的一部分，柬埔寨律師基本都受過良好的教育，在柬埔寨進行法治建設和努力融入全球化的今天，他們發揮著積極的作用。作為法律專業人士的柬埔寨律師，除了有維護當事人合法權益的職能外，在商務交易過程中，也常作為“公證人”。柬埔寨民商事法律明確規定部分法律文件的生效必須經過律師簽章，其中一個原因在于私人之間簽訂的合同往往法律問題太多。從這一點上看，柬埔寨律師擁有較大的執業權限，他們不僅是自由職業者更是社會法治的推廣者，肩負著保證國家法律得到正確實施、促進社會公平和正義的義務。但如前所述，因為律師服務還是以市場需求為導向，客戶的要求也是律師的工作目標，所以在柬埔寨法治相對落后的現階段，律師除了要積極發揮專業特長外，為客戶協調好與各級政府部門和司法機構的關系也是其重要的業務素質。

2?柬埔寨律師管理制度

律師管理制度是律師制度的重要組成部分。由于歷史原因，現代意義上的柬埔寨律師管理制度框架直到20世紀90年代才開始真正建立起來。目前有三個正式文件對柬埔寨律師行業進行了規制，分別是《柬埔寨律師行業管理規則》《柬埔寨律師協會內部管理規定》和《柬埔寨律師職業道德》。這些文件對柬埔寨律師行業的準入、律師管理體制與組織活動等律師制度的重要內容進行了規定。

2.1?充分的行業自律管理

與我國對律師行業所進行的司法行政部門領導，律師協會共同管理的“兩結合”管理模式不同，柬埔寨律師行業主要依靠其律師協會進行完全、充分的自律性管理。柬埔寨律師協會（The Bar Association of the Kingdom of Cambodian，簡稱：BAKC）成立于1995年，是行業性自律組織，其常設管理機構——律師協會管理委員會由主席、大律師公會和秘書處組成。其中，委員會主席由總統任命，任期二年。大律師公會成員從登記注冊的律師中選舉產生，任期為三年。該組織管理涵蓋了律師行業的所有事宜，包括律師資格的申請與審核、律師違規的認定與懲戒、律師資格證書的頒發與吊銷、律師的實習與考核等。BAKC同時享有充分的行規制定權，目前現行的柬埔寨律師管理規定均是由BAKC制定。BANK除了負責律師行業的準入外，對律師執業以后的監管也發揮著主導作用。

2.2?嚴格的行業準入條件

在柬埔寨，持有國家法定的“法律職業資格證”是從事律師工作的前提。具有柬埔寨本國國籍并且已經獲得法律學士學位或同等學力的人士可以申請“法律職業資格”。“法律職業資格”的獲取主要通過兩種途徑：一是申請，在法院等相關法律領域工作法定年限，如果想要從事律師行業，可以直接通過申請的方式取得“法律職業資格”。二是考試，通過柬埔寨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后取得“法律職業資格”。

在柬埔寨從事律師工作，除了取得“法律職業資格”外，與我國一樣需要經過為期一年的實習。根據《柬埔寨律師行業管理規則》的規定，實習老師一般由執業三年以上，并無任何行政處罰記錄的律師擔任。實習者與實習老師之間不能有夫妻或血緣關系。為了能讓實習人員積累更多的經驗與職業知識，實習人員可在跟隨一名老師實習6個月后申請更換新的實習老師。實習結束后律師協會將根據實習人員實習期間的綜合表現，決定授予其律師資格或需要繼續實習。根據柬埔寨法律協會的規定，外國人雖然不可以申請柬埔寨律師資格，但可以在柬埔寨出資設立律師事務所，實習人員亦可到境外律師事務所進行實習。

2.3?法律資源的公平分配

為避免貧富不均導致公眾尋求法律救濟的能力不一，很多國家都將法律援助納入到律師所應當履行的義務和責任中。根據柬埔寨《律師協會內部規則》的規定：“所有在柬埔寨律師協會注冊的律師成員均有義務遵循律師協會會長指定為窮人進行代理或辯護。在任何時間律師均可以自愿為窮人提供法律服務。在實習期間內，實習律師需為窮人提供三次法律援助。”需要申請法律援助的柬埔寨公民可向律師協會或法院、檢察院遞交“法律援助申請”并附上“經濟貧困證明”，律師協會在申請之日起七日內安排法律援助律師。律師協會管理委員會將為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師提供補助津貼、律師顧問津貼和其他費用。法律援助律師需按照規定的流程向律師協會報告案件的處理進程，沒有按照相關程序完成法律援助事務的律師將受到行政處罰甚至被吊銷律師執業資格。

2.4?法律服務市場的半開放

依照柬埔寨法律的規定，外國律師只有在得到了柬埔寨律師協會委員會的授權后才能在柬埔寨執業。而授權與否取決于外國律師的資格是否充分，并且要求外國律師的原籍國必須也向柬埔寨律師提供同樣的境外執業可能性。柬埔寨律師事務所的注冊需要經過柬埔寨律師協會的許可，并要求其具有所有成員均是執業律師的公司性質。從組織形式上看，柬埔寨律師事務所有個人律師事務所（獨資企業）和合伙律師事務所（合伙企業）兩種。無論采取哪種形式，關于柬埔寨律師管理的法律都要求律師事務所發起人持有柬埔寨律師執業資格。因此，目前中國律師事務所在柬埔寨設立的各“分所”仍是以法律服務公司、法律服務中心的形式存在，規模較大的幾家經過了柬埔寨律師協會的批準，市場中也有為數不多的未經批準的“個人辦公室”從事著與法律相關的事務。

3?中柬律師的合作

柬埔寨是一個很古老的“年輕國家”。它曾建立了中南半島上最古老的王權社會，在殖民主義浪潮下被動地進入了現代化進程，從西方全盤移植的法律制度在本土傳統和現代法秩序建構的張力中落地并發展。在律師行業管理上，柬埔寨現行的律師管理制度較為完善，但在柬埔寨現階段經濟與法治雙重落后的大環境下，律師業務的開展面臨重重困難。隨著中國“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中柬兩國之間的商事合作將越來越多，與其同步增長的是涉柬法律業務。未來，中柬兩國律師的合作將是涉柬法律工作的常態。

首先，應肯定中柬律師的合作對我國涉柬法律服務的積極推動作用。在具體項目中，我們需要柬埔寨律師團隊對接當地政府和客戶，并利用本土專業技術和公關能力開展法律盡職調查。對于本土法律、法規和政策的查詢和解讀，柬埔寨律師能為中國律師提供更好的協助和咨詢。因此，我們的涉柬法律服務從與柬埔寨律師建立友好合作關系開始。

其次，我們的涉柬法律服務機構還可以進一步完善和發展。目前在柬埔寨，中國律師事務所紛紛建立了涉柬法律服務機構，他們是東南亞法律服務市場的開拓者，但我們也要看到，這些涉外法律服務機構在規模、管理機制、人才儲備等方面離很多國際性律師事務所還有一定差距。這種差距需要時間去追趕，同時也需要在組成形式上進一步優化。根據柬埔寨律師管理制度的規定，我們可以嘗試選擇出資與當地律師事務所合作，探索開展聯合經營的方式，吸引更多的柬埔寨律師加入團隊讓律所的業務范圍擴大。

再次，我們應重視涉柬法律人才的培養，同時增進柬埔寨法律人對我國法律制度的了解和認知。柬埔寨還處于法治較為落后的階段，法律專業人士數量少，但中國對柬埔寨的投資卻呈逐年劇增的趨勢。越來越多的中國公民和企業進入柬埔寨，需要更多的涉柬法律服務，也需要兩國法律人增進對彼此的了解。建議我國有條件的律師事務所每年可以提供一定的實習崗位給優秀的柬埔寨年輕律師，使柬埔寨法律人有機會來我國進修法律業務，了解我們中國的律師、律師事務所，并在具體的工作中學習我國的法律制度。同時，通過境外律師的加入，我國法律人也能夠了解柬埔寨法律制度，并在此過程中進行境外法律人才儲備，促進涉柬法律活動的順利開展。

最后，兩國律師協會可以加強聯系并建立溝通合作機制。柬埔寨律師業施行行業性自律管理，律師協會享有完全的行業管理權。建議我國與柬埔寨有商務往來的地方律師協會加強與柬埔寨律師協會的溝通，共同尋求雙方律師合作的路徑。如建立有效的信息共享平臺，以兩國律師事務所互聘對方律師作為外籍專家等方式，搭建友好合作關系。

律師同行都有著奮戰在一線的工作經驗，是法治建設的推進者和見證人。通過中柬兩國律師的共同努力，為“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出現的法律問題和難點獻計獻策。一方面，推進柬埔寨對于外商投資、貿易方面的法律環境建設，使之更有利于與中國的長期經濟合作和發展，也有利于其吸引外資和融入全球經濟;另一方面，保護我國公民和企業在境外的各項權益，并在經驗積累的過程中，更有效的應對柬埔寨甚至整個東南亞地區的投資和貿易法律風險。中國和柬埔寨都是WTO的成員國，雙方可以以GATS為合作基礎，深化法律服務業的對外合作，探索雙方法律服務領域的互惠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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