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經典現代庭園的傳承與演繹
——以山莊旅舍環境景觀改造提升為例

侯永峰，原雅迪

（廣州園林建筑規劃設計研究總院有限公司，廣東 廣州 510055）

1 嶺南現代庭園

1.1 嶺南庭園

嶺南園林自古便展現著兼容并蓄、開放包容的天然屬性。發展至近現代，更體現出與日常生活緊密結合，適應現代功能的鮮明特征。而對于嶺南庭園的明確定義始于1963 年，夏昌世和莫伯治完成《嶺南庭園》一書，首次闡釋了區別于“園林”的庭園概念：庭的功能以適應生活起居為主，空間結構以建筑空間為主；園林的主要功能是游憩觀賞，空間結構以自然空間為主[1]。由此，明確了以“庭”作為基本單元的庭園構成[2]，這決定了設計的方向，也奠定了嶺南現代庭園以“庭”組織空間脈絡，建筑融合景觀的基本特征。

1.2 莫伯治與嶺南現代庭園

嶺南庭園的“現代”性涵義，雖在學術上沒有明確定義，但在設計實踐上清晰地指代以莫伯治、鄭祖良、佘峻南為代表的嶺南建筑師，將現代主義與嶺南庭園結合，并融入新的功能、技術以滿足時代需求的開創性創作。

莫伯治作為中國工程院院士，幾十年來創造了大量扎根本土，又具有強烈時代生命力的嶺南建筑作品[3]。而結合庭園的空間環境營造[4]和地域文化的現代演繹，是貫穿莫老一生的研究設計主題。山莊旅舍作為其建筑創作的早期作品，表現了以“功能轉譯”為基本特征，并具有鮮明現代性的地域建筑形式[5]，是嶺南現代庭園從理論邁入成熟創作實踐的標志[6]，并在嶺南精神內涵方面達到新的高度。

2 山莊旅舍

2.1 建設背景

山莊旅舍建于1952 年，廣州城市建設的起步期，廣交會的創辦使廣州成為連通世界的新窗口，也帶來了大量對于貴賓接待、住宿、會務的需求，這成為當時建設白云山雙溪別墅、松濤別院、山莊旅舍的首要目標[7]。而受當時經濟水平的限制，早期園林酒家的建設體現出舊材新用的鮮明特征[5]，呈現以傳統嶺南用材和工藝融合現代建筑的審美意趣。

2.2 選址

山居旅舍選址于摩星嶺東南山谷谷口，相傳為蘇家山山祠遺址。場地三面環山，東臨深谷，一條山溪蜿蜒穿過。建筑群體隨溪谷而布置，依地勢起伏而建造。

2.3 庭園布局

莫伯治依據地勢，在狹長的溪谷地形，塑造一系列的串列式庭園組合，形成豐富的建筑群輪廓和多層次的庭園間。庭園的序列自下而上依次形成“前坪—前庭—中庭—內庭—后院”五個大小不一的空間，按開放程度將餐飲、接待、會議、客房等依次內隱布局[8]。山莊的氛圍也隨著地形的深入，由開闊而稠密，由明朗而幽靜。

2.4 地域性表達

山莊旅舍不僅代表了傳統庭園空間與現代功能形式融合的創新，也充分體現近現代嶺南庭園極具地域特征的傳承。

2.4.1 氣候適應性設計

嶺南地區炎熱多雨，山莊旅舍總體布局大致呈南北朝向分散布置在山林間，客房部分置于東側有效減少了西曬的影響[9]。建筑組群依山勢排列，順應山谷風的流動。同時，環繞建筑的連廊空間，分散的天井，串接的水體，都發揮通風、降溫、蔽曬的實用功能。

2.4.2 建構技術與材料運用

山莊旅舍的建設體現鮮明的中西結合特征，結構均采用鋼筋混凝土框架模式的現代“語法”，簡潔輕盈，但整體飾面與細節仍體現濃厚地域特征的審美意趣。整個建筑以白色為主調，采用冰紋砌石、白色粉刷、水洗石作為墻體飾面與柱欄裝飾，呈現桃源山居的返璞歸真；局部又通過木飾，滿洲窗、嵌瓷等色彩點綴，體現明快的特征和濃郁的地方特色。

3 山莊旅舍環境景觀改造提升工程

3.1 塵中璞玉——歲月塵封下的翠嶺桃源

初見山莊，古木扶疏、翠竹亭亭，雜草掩映中，一方方名者題字，講述著它國賓時代的故事；玉堂春年年花開，細數著比山莊更古老的傳奇。我們感慨于山莊的厚重，也驚嘆于這種野生與自然的力量。于是，保留并強化優良的植被骨架，突出山莊旅舍歷史價值，延續現代嶺南經典之作，成為景觀設計與提升的出發點。

3.2 意蘊傳承——五重庭園的意境重溯

山莊旅舍建于狹長的溪谷，莫老根據地形的起伏與溪流的走勢，營造出“前坪—前庭—中庭—內庭—后院”五個大小不一的庭園空間，庭園之間以一條遞進的空間軸線串起，在由明朗至幽靜的整體氛圍中，收放有變，富于層次變化與韻律感。

3.2.1 前坪·隱逸

什樹蔽天，架屋蜿蜒于木末，圍墻隱約于蘿間[10]。

山莊入口地處谷口，背山臨崖，外望曠遠而內望幽深。前坪是自然山野與庭園的過渡，我們清理了人工化的綠籬和雜亂的灌球。根如蟠龍的古榕獨木成林，是前坪最佳的主角，芳草茵茵，山茶錯落，小徑蜿蜒，垂枝掩映中依稀可見董必武主席“山莊旅舍”四個題字。墻外古木蔭蔭，墻后內藏乾坤的意蘊便自然而生。

3.2.2 前院·開闊

山林合抱，野塘清幽，古木扶疏，低丫拂水[10]。

前院為進入山莊的第一景，位于山莊最低處，“高方欲就亭臺，低凹可開池沼”，莫老在此處滿挖池塘，塘上筑臺，臺上設船式餐廳，成為院內視覺中心。我們疏減了濃重稠密的灌叢，以明亮的草坪映襯古木扶疏，低丫拂水之姿；船廳對角設一硯臺疊瀑，一方硯，半畝塘，有廳臨于水上，古木枝影婆娑，前院的氛圍延續著前坪的綠野特征，著墨無多卻恰到好處地傳達出第一進院落山林合抱，清虛疏朗，內斂而開闊的氣質。

3.2.3 中庭·明朗

山路漸升，空間漸窄，游廊因地形蜿蜒而上下，氣勢連貫[10]。

沿前院池岸，繞餐廳側上行，山路漸升，空間漸窄，是步入中庭前喑啞的前奏。中庭是山莊序列的次高潮。設計中恢復中庭一側的望泉疊瀑，綠化的部分則融入更加明亮的色彩和豐富的季相。含笑吐芳，雀禾玲瓏；繡球織錦，杜鵑如煙。閑步中庭，一側飛流跌宕，水聲泠泠；中央荷池莞爾，蓮葉裊裊。中庭的景致亦動亦靜，植物開謝有時，是大自然的規律，更是精心營造的意境。

3.2.4 內庭·雅致

建筑參差錯落，回廊蹬道起伏盤旋，云影波光繞池[10]。

從中庭拾級而登，穿過門廳，轉入內庭，空間較之中庭更稠密收束卻有豁然開朗之感，是整個序列的高潮。內庭設計成層層升高之勢，主體為一長方水池，四周回廊，小橋橫跨，12 間客房圍繞水庭高低而置，9 個天井串接回廊錯落而生。

我們清疏整修了稠密叢竹和中層雜灌，以更加分明有致的層次營造內庭典雅精致的格調。翠竹婆娑、花影扶疏。內庭雖小，卻將天光云影，花木魚蟲，山石奇趣映照其中而煥然呈現，以美好的寓意傳達桃源居舍的嶺南意趣。

3.2.5 后院·幽深

竹里通幽，松寮隱僻，山水相逢[10]。

中庭建筑盡端背靠陡峭的山坡，莫老將庭院的尾聲收束于大象無形的山林翠嶺。對于后山的處理也延續著竹里通幽，松寮隱僻的氛圍，植被上進行簡單的清雜，突出上層喬木郁樹濃蔭的野性和生命力，基礎的園建設施以自然的飾面和處理手法低調地融入山林。

3.3 匠心雕筑——精琢致遠的細節把控

山莊的精巧，在于傳統與現代的交相呼應，庭園與地域的相融相合，是人間煙火與山野自然交錯共生的典雅與盎然。而這種精琢細致又宛自天成的匠心獨運，也是景觀營造所要傳達的山居浪漫。

從千年前的“文昌庵”，到蘇氏宗祠“月溪寺”，到雅士匯聚的“月溪書院”，到眾名家執筆落墨的“廣州國賓館”，山莊的故事從不缺乏墨客騷人，文人意蘊也成為這片土地深處永恒的情懷。因此，我們也期望通過景觀的表達來映襯這種內在的文脈傳承。在前庭與陶然廳相向而對的月池一角，設置了一景石疊瀑，寓意月沼硯臺。從石材選取、紋理打鑿，硯槽放線，通過精細的設計比對與現場雕琢，讓水流的涌出、滿溢與跌落呈現最好的效果。以石作硯，以水為墨；形意兼俱而動靜亦宜。我們期望通過這方硯池的匠心，同世代文人雅士對這片土地的深厚寄寓產生某種時空上的遙相呼映。

4 總結與反思

山莊旅舍是莫老以現代建筑融合和組織傳統庭園空間的經典作品。本次我們所做的環境景觀提升設計，是對嶺南經典現代庭園的傳承，也包含我們對新時代嶺南庭園景觀營建的思考。

整個的營造中，我們越來越強烈的感受到自然而生的力量，一種環境與建筑相得益彰的映襯。我們也在這個過程中學著更多地去感受場地本身的情緒，領悟莫老的設計語言與建園初衷，用克制的設計傳達場地的氛圍，用樸實的匠心傳承地域性的營建智慧。我們也相信，建筑自有性格，草木本就有生，山莊的風景，也定會在風雨日月年年歲歲的滋養中，書寫出場地獨有的張力和生命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