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金
2021年教師節前一天,81歲的王玉婉老師在微信上對我說:“安金,我們今天多幸福!做著各人喜歡做的事,享受著天倫之樂,珍惜今天!”這一席話令我又一次受到王老師的教誨,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我和王老師的師生情已保持了半個世紀。時光回溯到上世紀70年代初,我到離家十多公里外的河南省澠池縣段村公社讀高中。第一節數學課上,一位中等身材、衣著樸素、剪著短發、有著一對明亮大眼睛的30歲出頭的女老師進了教室。可能因為對女老師更好奇的緣故,全場頓時寂靜了下來。在此之前,我們是很少見到女老師的,我的小學和初中老師全是清一色男的。這位女老師就是王玉婉老師。
第一節課上,王老師從復習初中數學的基礎知識開始,她寫了一個開立方的算式題,一步一步在黑板上寫計算結果,當她寫道“三三得九,三九二十七,二十七的立方根是……”時,我果斷舉手,提前大聲回答道:“等于3!”王老師轉過身,走到我的課桌前,看著課本封面上我的名字:“趙衛東(我高中時的名字)!”她沖我點點頭表示肯定,臉上溫暖親切的微笑讓我至今都記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從第一節數學課開始,數學課成了我的最愛。我暗自下定決心,數學成績要爭班上第一。課上我認真聽講,尤其是認真聽王老師反復講解的重點和難點。遇到問題,我在課后向王老師求教,每次她都熱心作答。
在我的心目中,王老師不僅是位好老師,有時感覺她就像是自己的家人。不知道王老師從哪里知道我家生活困難,在高中兩年的時間中給了我特別關照。記得有一天,她把我叫住,拿出一些舊衣服和鞋子,“這些是我穿過的,現在穿不著了,都拿回家給你媽穿吧。你媽養你們兄弟幾個,不容易。”我把衣服和鞋子交給母親,母親連連對我說:“王老師太好了!你要好好聽老師的話!”
班上有個同學和我的數學成績不相上下,我們倆暗中較勁,每次考試都想考第一。記得有一次是有關斜三角形的解法的考試,我自信滿滿,第一個交卷出了考場。我以為自己肯定得第一,能得一百分。那個同學出考場后,越想越覺得自己沒有考好,便又進了考場,在講臺上翻我的考卷,終于發現了一個問題,對王老師說:“趙衛東這道題沒有答‘直徑’還是‘半徑’。”我站在教室門口,只聽到王老師說:“掉了兩個很關鍵的字,至少得扣5分!”那個同學奔出教室,有點幸災樂禍地說:“咱們班這次不會有滿分了,趙衛東也得不了滿分了。”考試成績出來,我果真因為漏掉了“直徑”兩個字只得了95分。王老師教學從嚴、考試改卷從嚴的治學精神因此給我留下深刻印象,敦促我做事情一定要嚴謹細致,成為我這輩子寶貴的精神財富之一。
高中時間轉瞬即逝。這其中,王老師一直擔任我們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她不光書教得好,對同學、尤其對家庭困難的同學家里的情況都一清二楚,因人施教,關愛有加。我們從來沒有看見王老師對誰發過火,她招牌式的善良笑容溫暖了那個年代我們一批批來自農村的貧困學生。
高中畢業后,我回鄉務農。一年的大半時間泡在生產隊棉花地里,偶爾到段村公社去辦事都是種奢侈。但只要去公社,我一定會去見見王老師。她會關切地問我家里的情況,要我在農閑時看看書,提醒我“時間長了,會忘的”。
1974年底,我年滿18歲報名應征入伍,在公社通過了目測后,要到縣里去體檢。我找到王老師告訴她要去驗兵的事,她一眼看到我的兩只手背異常,問道:“你的手背上怎么有這么多的小口子?”我回答道:“我們村夜里干活修水庫,挖凍土,洗冷水后皴裂的。”“把這雪花膏拿去抹,抹幾次就會好的。”她拿出自己正在用的半瓶雪花膏給了我,并給我涂抹上。那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用雪花膏。神奇的是,抹了一次,那些小裂口都往一塊長了。等到第二天在縣城體檢時,兩個手背上的許多小口子都愈合了。
40多年過去了,我和王老師的聯系沒有中斷過。她1967年到段村教書,1976年才離開段村,在山區一待就是八九年,把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奉獻給了農村教育事業。她調回縣城后,先是在縣一高當班主任、教數學,后在縣直中學教初中數學,再后來到教師進修學校教書。直到1993年退休,她才離開了她熱愛的三尺講臺。
王老師不僅關心了我,還關愛了我弟弟。當我三弟從段村初中轉到縣直中學時,她專門騰出一間房給我弟弟住宿。她以大愛無言的行動,溫暖了我和弟弟。在數十年的教學生涯中,她溫暖了許許多多的學生,用“桃李滿天下”來形容王老師,一點兒也不過分。
“安金啊,老師有時挺想你們的。”王老師會在電話中這樣說。她總會問起我妻子和孩子的情況,她說她為我的每一點進步而高興和自豪。王老師今年81歲了,身體健康,頭發沒有全白,耳不聾,牙齒沒有掉。活到老、學到老,王老師學會使用智能手機,也愛玩微信,我們經常會互相分享一些精彩的內容。
“靜極觀萬類,知足暢一生,我知足了。”這是王老師對自己81年人生的總結。
而我想對王老師說:“從幼苗長成大樹,我永遠都是您的學生。愿您生命之樹常青、健康平安、開心順利!您關心我少年學習,我感恩您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