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泰兩國國家發展規劃對比與合作前景分析

江 濤

2021年3月，《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以下簡稱《綱要》）正式發布。《綱要》是中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完成第一個百年目標之后，對第二個百年目標進行發展戰略布局的綱領性文件。《綱要》的發布受到了國際社會的關注。泰國正大管理學院副院長洪風指出，中國“十四五”規劃具有國際示范意義，是新時代賦予中國的使命。2021年，中國開啟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新征程，2021年，也是泰國《第十二份國家經濟與社會發展規劃（2017—2021年）》（以下簡稱《第十二份發展規劃》）的收官之年。目前，泰國《第十三份國家經濟與社會發展規劃》正在審議之中。作為發展中國家，中國的五年規劃及遠景目標與泰國的經濟與社會發展規劃、20年國家發展戰略有相通之處，兩國的國家發展規劃均把自然資源與綠色發展、產業升級與科技創新、農業升級與城鎮化建設、教育和醫療、數字化發展和人口老齡化等作為亟需解決的問題。因此，通過對中泰兩國國家發展規劃、發展戰略和愿景的對比分析，觀察兩國的戰略契合之處，可為兩國的發展戰略對接提供一些新的視角。

一、中泰兩國國家發展規劃對比

國家發展規劃是在一定的發展環境下，一國最高決策層對一定時期內國家發展的基本目標、實現途徑等重大問題的總體設計[1]，涵蓋諸多領域。本文從中泰發展規劃制定的背景、具體內容和發展目標進行解讀，并嘗試發現兩國發展戰略的契合點。

（一）中泰國家發展規劃提出的背景

1.中國《綱要》提出的背景

2020年，中國“十三五”全面收官，各項目標任務勝利完成。在此過程中，中國的全面深化改革取得重大突破，產業轉移、環境治理、民生工程都取得長足的進步，中國的綜合國力、經濟實力和人民生活水平邁上新的臺階。中國發展引來了重要戰略機遇期，但機遇和挑戰都有了新的變化。外部環境方面，國際環境日趨復雜，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持續，經濟全球化進程受阻，世界經濟陷入低迷，全球發展不確定性明顯，世界進入動蕩變革期[2]。內部因素方面，中國經濟長期向好，社會大局穩定，中國經濟發展已從追求速度向追求質量轉型。與此同時，創新能力不足、城鄉區域發展差距較大、生態環保不容樂觀、民生保障有待改善等問題，仍制約著我國經濟社會的發展。在內外環境面臨新的變化和挑戰下，我國積極調整發展戰略，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

2.泰國《第十二份發展規劃》和20年國家發展戰略提出的背景

自泰國第九份國家經濟與社會發展規劃實施以來，泰國的經濟規模不斷擴大，貿易與投資機遇不斷增多，基礎設施不斷完善，社會服務能力建設不斷提升，人民生活水平得到改善。同時，由于泰國過度依賴入境旅游和出口，經濟發展對國際社會的依賴程度較高，容易受到外部環境變化的影響。從內部因素來看，第一，由于泰國農業和工業生產價值鏈升級緩慢，科技創新型服務起步較慢，導致泰國的發展仍然面臨許多挑戰。例如，泰國的人力資源、教育質量、公共服務和公共衛生服務仍有待改善，社會貧富差距較大，影響了社會的穩定。第二，是經濟發展和生態保護的矛盾。之前泰國過分重視經濟增長導致生態環境遭到破壞，即使關于自然資源和環境的法律法規更加嚴格，但政府的行動仍缺乏統一的規劃，導致相關改革進程緩慢。在上述背景下，《第十二份發展規劃》以“適足經濟”和“以人為本”為發展理念，并引入20年國家發展戰略中“穩定、富裕和可持續發展”的目標，意在推動科技進步、人口素質的提升和環境資源的保護，同時重視消除社會矛盾，以平衡經濟增長與社會問題。

（二）中泰國家發展規劃的內容

1.中國《綱要》的內容

《綱要》根據未來一個時期國內外發展趨勢和我國發展條件，科學把握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對今后5年及15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進行了系統謀劃和戰略部署。它詳細闡明了我國經濟社會在“十四五”時期進入了新的發展階段，需要運用新的發展理念來打造新的發展格局。在中國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之際，我們需要秉持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3]。“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共19篇65章，內容涵蓋科技創新、雙循環、數字經濟、產業現代化、鄉村振興、新型城鎮化、區域發展、文化軟實力、綠色發展、對外開放、人口老齡化、公共服務制度體系、國防安全、法治建設、一國兩制等方方面面。其中，《綱要》將自主創新、數字化建設和綠色發展都上升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戰略位置。

2.泰國《第十二份發展規劃》和20年國家發展戰略的內容

泰國《國家20年發展戰略（2018—2037年）》是根據2017年《泰王國憲法》提出的首份國家長期發展戰略規劃，制定了泰國未來20年的國家發展理念和目標[4]。20年國家發展戰略涵蓋6個方面，涉及國家穩定、增強國際競爭力、加強人力資源建設、促進社會公平、強調環境友好型增長以及完善政府行政管理體系[5]。根據該規劃，泰國力爭到2037年躋身發達國家行列，主要發展理念是圍繞“適足經濟”將泰國建設成為穩定、富裕、可持續發展的國家。

2017年《泰王國憲法》還指明了國家發展戰略和國家發展規劃的地位，明確規定國家發展戰略和國家發展計劃是政府政策的綱領。泰國《第十二份發展規劃》包含2017—2021年間泰國具體的發展計劃和項目，以及相應的目標和具體指標。《第十二份發展規劃》提出的十大國家發展戰略包括：（1）發展人力資源；（2）建立公平社會，減少貧富差距；（3）建立穩定的經濟和可持續的競爭力；（4）實現對環境友好的可持續發展；（5）維護國家穩定；（6）提升政府內部管理，預防貪污腐敗；（7）發展基礎設施和物流系統；（8）發展科學、科技、研究和創新；（9）推動地區、城市和經濟特區發展；（10）推動國際合作發展[6]。

（三）中泰國家發展規劃的主要目標

1.中國《綱要》的目標

2035年遠景目標是我國發展的長期目標，主要覆蓋7大點，包括：（1）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關鍵核心技術實現重大突破，進入創新型國家行列；（2）基本實現新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建成現代化經濟體系；（3）基本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國家文化軟實力顯著增強；（4）廣泛形成綠色生產生活方式；（5）形成對外開放新格局，參與國際經濟合作，競爭新優勢明顯增強；（6）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和居民生活水平差距顯著縮小；（7）基本實現國防和軍隊現代化。

《綱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一共列出了“十四五”時期經濟社會的20個發展指標，多數為定量的約束性指標。這既反映了我國實現遠景目標的決心，也說明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我國政府的工作重心。它們分別歸在經濟發展、創新驅動、民生福祉、綠色生態、安全保障5大類（如表1所示）。其中，未來5年數值變動最大的指標排在前5位的分別是：第一，每千人口擁有3歲以下嬰幼兒托位數從1.8個增長到4.5個，變化率為150%。第二，每萬人口高價值發明專利擁有量從6.3件提升到12件，變化率為90%。第三，數字經濟核心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從7.8%提升到10%，變化率為28%。第四，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降低18%。第五，單位GDP能源消耗降低13.5%。可以看出，人口、科技、綠色是未來5年推動中國社會轉型的重要變量。

表1 我國“十四五”時期經濟社會發展主要目標

2.泰國《第十二份發展規劃》和20年國家發展戰略的目標

20年國家發展戰略目標涵蓋以下6個方面：一是增強國防實力，有能力應對外部威脅，維護國家穩定；二是增強國際競爭力，提高國民收入；三是發展國民權益，完善教育、醫療健康保障；四是創造社會公平，縮小貧富差距；五是在保護環境的前提下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六是提高政府執政效率，杜絕貪污腐敗，司法系統更加透明、完善和公平[5]。

《第十二份發展規劃》提出了泰國2017—2021年的具體發展目標，重點內容包括：（1）國家發展規劃結束后年平均經濟增長不低于5%，截至2021年國民人平均年收入達到8,200美元，國家債務不超過國內生產總值的55%[4]；（2）縮小貧富差距，基尼系數降低至0.41，最貧困人口中有40%的群體收入提升15%；（3）旅游收入不低于3萬億泰銖，電子支付 使 用 次 數 達2,000次/年/人[4]；（4）維護生態平衡，全國森林覆蓋率達到40%；（5）二氧化碳排放量降低7%；（6）消除社會不公平現象，增加最貧困人口中40%的群體的就業機會，使其能夠平等地獲得政府服務；（7）應對老齡化社會，發展養老護理體系和改善養老環境；（8）通過發展可持續農業來提高農民收入，發展生態工業，打造生態城市[7]。由于2020年全球暴發新冠肺炎疫情，泰國國家經濟與社會發展委員會辦公室對國家改革規劃做出部分調整，如降低經濟增長預期，將GDP增長5%下調至2.5%（如表2所示）。

表2 2021—2022年泰國國家改革規劃的主要目標

泰國《第十二份發展規劃》即將收尾，2021年4月7日，泰國內閣會議討論泰國經濟與社會發展委員會（NESDB）提交的第十三份國家經濟與社會發展計劃框架，框架制定了13個發展目標：（1）成為世界農產品及農業加工品附加值高的領先國家；（2）成為高質量和可持續發展的旅游目的地；（3）成為東盟電動汽車制造基地；（4）成為價值型綜合類醫療保健中心；（5）成為地區貿易、投資的重要門戶，以及物流戰略要地；（6）成為東盟智能電子制造和數字服務基地；（7）發展具有競爭力、可持續增長的中小企業、社區企業和社會企業；（8）發展部分城市成為地區繁榮、宜居的現代化城市；（9）解決跨代貧窮問題，為人民提供適當的社會保護；（10）發展循環經濟和低碳社會；（11）適應和降低自然災害和氣候變化帶來的威脅和風險；（12）擁有專業素質過硬,且能夠保持終身學習和適應未來發展的人才隊伍；（13）建設高效能的政府部門，形成靈活的政府結構[8]。可以看出，堅持創新技術和綠色發展，推動高附加值經濟模式與可持續發展，仍是泰國未來一段時期內的主要發展方向和目標。

二、中泰兩國國家發展規劃對接的可行性分析

國家發展戰略規劃對接的基本途徑是合作過程中的互相支持、互相補臺；對接的主要目標在于鞏固和擴大彼此既有利益的交互點，尋找和增加彼此新的利益契合點，以實現共贏的目標[1]。通過對中泰兩國國家發展規劃內容和目標的比較不難發現，兩國同為中等收入偏高型的發展中國家，均面臨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和一些相同的內部因素。目前，中泰兩國都在促進經濟向高附加值型轉變，科技創新、綠色生態、人口老齡化等都是新時期兩國面臨的重大課題。兩國可以考慮在上述領域進一步展開合作，加強發展戰略對接，從而實現雙贏。

（一）兩國發展規劃對接的合作基礎

1.科技創新合作成果顯著

中泰兩國在科技創新方面的合作成果豐碩。科技創新已走向全球化，中國在人工智能、5G通信、數字技術等方面對泰國高科技領域的進步提供了巨大幫助。

近年來，中國華為公司與泰國政企持續進行全方位合作，支持泰國的數字創新和5G網絡建設，幫助泰國建立5G生態系統創新中心和云服務，助力泰國經濟復蘇。泰國是東盟第一個開通5G商用服務的國家，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華為在曼谷詩里叻醫院試運行無人駕駛送品車，應用5G技術助力醫院智慧化建設，提升醫院的數字化管理水平。2020年10月22日，泰國勞工部勞工技能發展廳與華為簽署《數字技能發展諒解備忘錄》，華為為泰國相關人員提供數字化培訓，帶動泰國當地數字領域的就業發展。2021年3月22日，清邁大學與華為在清邁大學信息技術服務中心簽署《基于“5G+云+AI”的智慧大學的學術合作諒解備忘錄》，提出在該校打造東盟首所5G智慧大學，升級清邁大學IT基礎架構及校內5G技術，此舉將提升泰國的教育水平。在數字經濟領域，中國與泰國也是良好的合作伙伴，例如阿里巴巴在泰國投資建設數字物流中心，打造泰國數字旅游平臺等。

2.綠色發展合作逐漸升溫

能源環境困擾著人類可持續發展，生態問題越來越受到各國的重視。中泰雙方都以保護生態為己任，分別在其發展規劃中強調了“發展綠色經濟”及“實現環境友好型增長”。目前，雙方在綠色發展方面的合作逐漸升溫。

2020年，長城汽車收購泰國羅勇府的通用汽車制造工廠，2021年第一季度，長城汽車發布泰國市場核心戰略，致力于成為新能源汽車領導者，提出將在3年內推出以電動汽車為主的9款車型。長城汽車還表示，2023年以后將在泰國啟動純電動汽車的生產。該戰略與泰國政府的循環及綠色經濟政策吻合。此外，2021年3月23日，由中國國投電力控股股份有限公司控股的NEWSKY ENERGY（THAILAND）COMPANY LIMITED與泰國曼谷電力局（MEA）簽署了《關于合資成立垃圾發電廠的可行性研究及項目合作諒解備忘錄》（MOU）。根據該備忘錄，雙方將發揮各自優勢，致力于垃圾發電可行性研究，打造微電網（Micro-Grid）試點，利用垃圾焚燒所產生的熱量進行發電，增強電力系統的穩定性，以滿足曼谷大都會地區的電力能源需求[9]。中泰合作建設垃圾發電站，是對廢物的重新利用，助力泰國垃圾污染治理和經濟可持續發展。該合作項目不僅使中泰兩國獲益，也使地區和全球生態因此獲益[10]。

3.應對人口老齡化的合作處于萌芽階段

中國社會老齡化步伐正在加快，2019年中國65歲及以上人口比重增至12.6%，預計“十四五”時期中國將進入中度老齡化社會。而泰國在2021年已全面進入老齡化社會，60歲以上的人口占泰國總人口的20%，且該比例到2030年將增長至30%，意味著再過10年泰國將進入超級老齡化社會，將助推泰國養老行業的加速發長。

（二）兩國發展規劃對接的機遇

《綱要》是中國發展的新征程，也是泰國發展的新機遇。中泰兩國在科技創新、綠色生態、人口老齡化等方面的合作基礎良好。未來，雙方可以在尊重彼此意愿的情況下，進行發展戰略的深入對接，實現合作共贏。

1.以中國—東盟數字經濟合作年為契機，促進數字化轉型對接

2020年是中國—東盟數字經濟合作年，面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沖擊，數字經濟對于恢復各國經濟社會發展有著重要意義。新冠肺炎疫情重挫泰國傳統產業和企業，卻使得“宅經濟”急劇攀升，電子商務行業紛紛崛起。此外，在線教育、遠程醫療、云娛樂等產業也在加速發展。目前，泰國正在努力建設數字政府，中泰雙方可以中國—東盟數字經濟合作年為契機，抓住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機遇，主動聯接兩國國家發展規劃中的科技創新與數字化建設，分享數字基礎設施建設和數字化轉型等方面的經驗，進一步加強數字經濟領域合作，在智慧城市、人工智能、大數據等產業領域培育更多新的合作增長點，為雙方經濟和社會發展增添新動能。

2.以“BCG”發展新模式為切入點，促進綠色發展對接

近年來，在“泰國4.0”戰略指引下，泰國不斷推出新的經濟政策，旨在通過創建生態系統和有吸引力的政策措施引導各方對重點行業的投資。目前，泰國正在加速構建“BCG”（Bioeconomy-生物經濟、Circular Economy-循環經濟、Green Economy-綠色經濟）經濟發展新模式，將泰國發展成可持續發展的國家。中國在《綱要》中對碳達峰、碳中和都做出了具體要求，改善生態環境迫在眉睫。未來，中泰雙方可在綠色發展、循環經濟上尋找更多的合作點，以支持中國2060年碳中和的宏偉目標，以及實現各自更具包容性和可持續性的增長。

3.以人口老齡化為改革動力，共同助推養老產業發展

“十四五”時期是中國加緊制定養老保險具體方案與籌備實施的關鍵期，而泰國不論是現階段還是未來一段時間內，應對人口老齡化都將是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目前，泰國政府將“老齡化社會”設定為國家議程，并將繼續實施老齡化行動計劃，為泰國社會做好進入完全老齡化社會的準備。如今，泰國政府正在改善公共衛生、醫療保健體系，并運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創新技術滿足老齡化人口養老需求。未來，中國和泰國可以在養老產業開展合作，中國可以借鑒泰國養老產業和護理行業的成長經驗，以應對人口老齡化帶來的挑戰。

三、結語

作為發展中國家，中泰兩國的發展戰略存在契合之處，面臨著相似的挑戰和機遇。一直以來，中泰兩國在科技創新、綠色生態和應對人口老齡化方面已經奠定了一定的合作基礎，未來，雙方可以主要在以下領域繼續展開合作：一是以中國—東盟數字經濟合作年為契機，促進數字化轉型的合作；二是以“BCG”發展新模式為合作切入點，促進綠色發展的對接；三是以人口老齡化為改革動力，助推養老產業的發展。在新的發展階段，兩國進行發展戰略對接，將合作從實踐層面提升到制度層面，可以實現合作共贏，并助推兩國和地區的整體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