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校 林
記者:曾經有一組數據稱,無人機企業達300多家,其中有200多家做植保無人機,生產近200多個規格品種,為什么這個行業如此扎堆?
薛新宇:現在好多了。前兩年,我們項目結題之后不斷接到企業咨詢電話,一個個都熱血沸騰,好像植保無人機很簡單,跟他們講難度也聽不進去。做項目的都知道,剛開始時無人機作業很不穩定,想飛平飛穩非常不容易,作業效率也跟我們計算的差異比較大。其實,在設計時就根本不是在農田復雜環境下完成的,如何實現飛的慢、散熱快等都需要攻克相當多技術問題,但那時候沒有人想這些事情。有個玩笑,曾有有企業吹噓一架無人機一天可以作業一萬畝。
回憶起當時,都是沒有下田實際作業過的產品。到了2014、2015年,就沒有人再說一天打多少畝了,那時候一架無人機每天打200畝就行,比較極端的是還有摔了幾十架飛機。到2017年,基本上飛行都比較穩定,如果摔一架飛機會被當成行業笑話。
記者:植保無人機續航一直都是個問題,現在技術成熟了嗎?
薛新宇:對,已經成熟。油動版做得不錯了,電動版要看未來新能源有沒有突破。目前來說,續航問題大家特別關注,但實際上,一箱藥重量就那么一點,藥箱可以插拔、電池也能插拔,無人機飛回來以后,藥箱、電池一拔,插上新的就可以再飛。無人機企業一直致力于提高效率,如開發出電池管理系統,這一切努力都是為了在有限范圍內,讓電池續航時間進一步增加。如果把電池管理做好,就可能增加20%左右的續航。
記者:我國植保無人機目前在國際上處于什么水平?
薛新宇:當然處于引領地位,智能化水平比日本要好不少。如雅馬哈2018年年初發布了幾款新款無人機,但其智能化功能方面比我們低一些;美國2015年底實行登記制,2016年以后開始嘗試,但其科研活動性質強一些。
記者:當前“智能農機”概念越來越時髦,伴隨著精準農業快速發展,在您看來,植保無人機是否是當下“智能農機”的代表性產品?
薛新宇:智慧農業和精準農業都是未來發展趨勢。我們當初在植保無人機技術規范里規定了一些基礎類項目,都要通過飛控或智能化手段來實施。對于地面機具,用自動導航就可以實現精準農業;對于植保無人機,只有飛控好才能飛得平穩,其本來就標配智能化“大腦”,再教它精準作業就簡單多了。現在,植保無人機已經可以自主作業,不但飛行平穩,還能按航跡飛行、航路規劃、精準飛行、斷點續航、變量噴灑、自動避障、仿地飛行、遠程管控等。所謂精準農業,就是依靠裝備的“大腦”去執行或實現一些精準作業的目標任務。
關于這一點,其它行業都很驚訝,原來無人機在農業領域已經實現精準作業了。在我看來,裝備“智慧大腦”的植保無人機就是“智能農機”的代表產品,當前完全可以榮膺這個稱號。
記者:農藥在植保無人機作業中也很關鍵吧?
薛新宇:如何用藥很關鍵,我們關注怎么去用藥,還有病蟲害,要知道病蟲害發生規律,應該什么時候打。與農藥制劑研究人員深入交流以后,發現很多人都做到分子、生物層面。我們現在也在探索,什么樣的霧滴、什么樣的噴灑方式、什么樣的制劑,能夠得到什么樣的效果,同時也在從裝備的角度去找一些參數,反過來再重新設計裝備。
現在學科融合度越來越高了,我們的團隊現在也分幾組,以前我們不會全程跟蹤大田、病蟲什么的,現在我們的研究生會一直在基地那待著,從早期病害發生一直到結束,整個發生期都要了解,全程噴灑都要去查看,從自己的角度來看看是怎么回事。
記者:農藥施用比較專業,施藥要恰到好處,不然毒性就會過大或避免不了農藥殘留?
薛新宇:其實,現在農藥基本上都屬于低毒,我們在技術規范里也有寫明,盡量用水劑農藥,不要用粉劑。高毒農藥基本上都在禁止范圍,毒性高確實效果好,但對環境和人類都有危害,而且病蟲抗藥性也會越來越強,在農藥行業這也是一個專業性課題。低毒性農藥代表了發展趨勢,高毒農藥基本沒有了,有些農藥商為了顯示沒有毒性,還會喝一下演示,中等毒性農藥慢慢地能替代也在替代。
記者:毒性不夠怎么殺死病蟲害呢?
薛新宇:農藥里面可能還要加一些改變農藥分子結構的成分,并不一定有毒,但可以對病蟲進行有針對性地精準打擊。
記者:您覺得無人機植保將來在農業植保中占據什么地位?
薛新宇:互相補充吧,沒有誰替代誰的問題。我們到廣西的山區,以前覺得那比較偏僻,但那里對無人機的接受度特別高,覺得效率提高了很多,他們的田塊零散,大的機器轉移不方便,都是丘陵山地。而無人機植保行業,技術迭代很快,每半年就會有變化。
記者:您覺得無人機植保將來在農業植保中占據什么樣的位置?
薛新宇:有人預測。植保無人機未來可能要承擔5%的病蟲害防治任務,但我的預測絕對要高。為什么呢?我是搞裝備的,1991年畢業后就一直在做植保機械,南京農機化所的定位是從事南方水田植保作業機具,但當時所有機具下田確實很難。在粘度大、泥腳深的水田里,地面機械轉幾圈輪子就會被纏住,這就需要有更大功率的動力牽引,但功率大了機具整體重量就會加大,不僅自身轉移很不方便,而且增加了對作物損壞概率。在湖南、湖北大部分地區,基本上還是靠噴桿噴霧機,或者回到人扛噴桿時代,各種各樣的創新都還沒有大面積鋪開,多少都有些問題因素。
記者:這種狀況是不是也跟田塊小有關系?
薛新宇:田塊確實小但不是核心問題。農民還關心的是,你的機子下去會不會壓苗呢?當植保無人機推廣以后,由于轉移特別方便,不用下田,不存在壓苗問題,因此成為很好的解決方案。
記者:有觀點認為,隨著土地流轉推進,未來無人機植保方向應該是長航時大載重,您認可這種看法嗎?
薛新宇:我認為,這要與作業田塊相關聯。對于大田塊、條件好的地方,如果要提高效率,長航時、大載重挺好,但也要考慮由此引發的安全性隱患,植保無人機與其它機具不一樣,不能無限追求大。為什么民航要劃等級?國際無人機組織劃劃定有嚴格標準,與此都有關系。其中有幾個準則,一是重量準則,另一個是速度準則,還有一個是動量準則(質量乘以速度),就是三者都會對人產生傷害。如:無人機在作業中,如果以特別快的速度碰到你,或者特別重地打到你,就會對人有傷害。再比如,一個特別大的東西,用特別低的速度慢慢推過來,對人或沒什么傷害,就算是一個5噸的物體,以每秒1毫米的移動速度碰到你,也沒有特別大的影響;但子彈就不一樣,雖然很小速度很快,后果不堪設想。
記者:雖然無人機植保作業參與度很高,但也有人說不掙錢,您認為如何推動行業可持續發展呢?
薛新宇:前兩年,我聽到的消息是很多人開始掙錢了,其中一個原因是植保無人機效率提高了,作業量也上去了。
實際上,整個行業還處于發展階段,一些模式還在探索。比如,租賃模式通過租用無人機搞服務,然后在其中找盈利點,價格低肯定不實際,目前還在討論階段,
是不是允許優質優價。如果一畝地收兩塊錢,結果肯定打不好,如果多打一遍,作物損失可能比藥物還貴。新事物剛開始都比較混亂,慢慢地開始規范,都要走這個過程。
記者:如果低價已約定俗成,如何做到優質優價?
薛新宇:大家都活不下去了,就沒法低價了。如果你還是
薛新宇:政策設計的宗旨是對農民授之于漁,提高植保無人機的普及水平,讓更多農民去創業、去掙錢,推動植保無人機行業技術進步。在推廣過程中,還要加大對農民技術培訓力度,一是因為植保無人機作業是一個有技術的職業,掌握了技術,就可以創造價值;二是吸引更多的人加入進來,通過培訓讓他們體會到科技對于農機化的力量。愿意繼續低價,就要承受投入風險的后果;站在農民角度看,低價沒打好也要承受應有后果。經過一個階段洗禮,大家的認識會逐漸轉變過來,在這個過程中,其中有一部分參與者會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