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奕嬌,楊曙東
1廣州中醫藥大學第四臨床醫學院,廣東 深圳518033;2深圳市中醫院
過敏性紫癜(henoch-sch?nlein purpura,HSP)也叫IgA血管炎(immunoglobulin A vasculitis,IgAV),西醫認為其病理機制為免疫球蛋白A1(immunoglobulin A 1,IgA1)主導的免疫沉積造成小血管的損害,可累及皮膚、胃腸道、關節和腎臟[1]。過敏性紫癜性腎炎(henoch-schonlein purpura nephritis,HSPN)則是HSP的常見嚴重并發癥,通常見于兒童繼發性腎小球腎炎[2]。有研究[3]表明,在小兒HSP患者中,約有三分之一為HSPN。雖然大多數患者的短期預后較好,但HSPN正在成為慢性腎臟疾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的一個重要原因。有調查[4-5]發現,腎病綜合征或初期腎功能不全的患者進展為CKD的風險高達20%~50%。因此,對小兒過敏性紫癜性腎炎的治療迫在眉睫。西醫通常使用激素、免疫抑制劑、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angiotensin-converting enzyme inhibitor,ACEI)或血管緊張素受體拮抗劑(angiotensin receptor inhibitor,ARB)等藥物治療小兒HSPN,必要時甚至采用血漿置換等治療手段[6]。而患兒家屬更偏向于尋求毒副作用小的中醫藥治療,故筆者就嶺南醫學對小兒HSPN的特色治療進行探討,以期為臨床治療該病提供新思路。
嶺南是指五嶺以南的區域,包括廣東、廣西、海南等地區。嶺南的地理位置特殊,即地處中國南端的亞熱帶,該地區夏季長,雨季久,形成了以濕熱為主的氣候,具有明顯的地域性特征。據中醫學“三因學說”理論,因嶺南“地”及“時”的特點,必然會造成嶺南人體質多濕、熱,日久則易出現“虛”“瘀”。清代吳鞠通認為小兒多“稚陽未充,稚陰未長”,其稚陰稚陽的生理特點易導致小兒肺常不足,心、肝有余,脾腎則易虛。嶺南的中草藥多有清濕熱、健脾的功效,嶺南醫家根據嶺南人的體質,合理運用當地藥材,多以清熱祛濕、健脾運脾,平補脾腎法治療因濕熱所致的疾病。因此,治療嶺南HSPN患兒時,應當把握小兒的特殊生理特點,并結合嶺南區域特點和氣候特點,辨證論治。
小兒HSPN可見皮膚出現紫紅色斑丘疹,壓之不褪色,多發于下肢及臀部,可累及面部和軀干,屬中醫學“紫癜”范疇,亦稱“紫斑”,古籍中稱其為“葡萄疫”“紫癜風”,若患兒出現嚴重水腫、血尿,也可歸屬“水腫”“尿血”范疇。對其病因病機可從辨“虛”“實”入手,再加以辨證施治。
1.1 辨實臨床上,小兒HSPN首發于感冒,尤其以季節交替之時多發。古代醫家稱小兒為“純陽”之體,葉天士在《幼科要略·總論》中云:“襁褓小兒,體屬純陽,所患熱病最多。”[7]小兒生長發育迅速,衛氣不固,若感受時邪或異氣,或照料失當,則易化火。此外,肺為嬌臟,溫邪首犯肺,故小兒易患肺系熱疾。火邪入營里,則迫血妄行,表現為肌膚紫癜。若未得及時醫治,熱邪犯血,則斑疹加重;若下犯腎絡,則表現為血尿。加之嶺南氣候濕熱,小兒腠理不密,外邪束于肌表,濕熱之邪入里,易化熱,為實證。
1.2 辨虛小兒稟賦不足,HSPN患兒以脾腎不足尤為明顯。就先天而論,小兒氣血未充,腎氣未固,腎氣不足則先天正氣虛弱,外邪入侵后易患病,且腎氣固攝失調,可致尿血。此外,腎藏精,精血同源,腎精虧虛則血虛。就其后天而論,小兒生長快速,脾胃功能尚未健全,錢乙《小兒藥證直訣》云:“脾胃虛衰,四肢不舉,諸邪遂生”,小兒后天脾虛則吸收運化功能低下,而脾亦為氣血生化之源,脾虛則不統血。嶺南地區因氣候濕熱,夏季嶺南人多好食冷凍之物,喜居有空調之處,且有飲用涼茶的習俗,喜愛睡涼席,嶺南人的衣食住行習慣都易耗傷陽氣,久則必然會導致脾腎氣虛。再者,小兒HSPN多病程遷延,久病致虛,且氣血耗損,導致其腎陰虛或脾氣虛。此外,血熱妄行、脾腎虛損,均可使血不循經,久則為瘀,因此血瘀證型也貫穿小兒HSPN發病的始終。
環境造就體質,嶺南地區的特殊氣候及地理特點造就了當地患兒易實易虛的體質,甚則虛實夾雜,故治療時應當把握“急則治其標,緩則治其本,中病即止”的原則。該地區的患兒體質易上火,但若敗火太過,又容易損傷脾腎,因此在治療時應當遵循其病因病機,據其疾病發展的不同時期進行辨證選方選藥。
2.1 早期需“輕”小兒HSPN發病早期除了出現瘀點瘀斑,還伴有發熱、惡風、咳嗽、咽痛、流涕,或伴尿血、便血,舌紅苔薄黃,脈浮數等癥狀。感冒是小兒HSPN發病的“導火線”,不可輕視,治療應當及時,辨證以風邪入絡為主,故治療需“輕”,即疏散風熱,清熱除濕。可選用有清熱功效,但性味較平和的嶺南特色中草藥,如花類、葉類的中藥以使風邪散去。
嶺南地區陽光充沛,雨水充足,草藥資源十分豐富。山銀花是嶺南常見的中藥,是華南地區金銀花的主要品種,其歸經及藥效與金銀花相似。山銀花性寒,味甘,歸肺、心、胃經,具有疏散風熱,清熱解毒的功效。臨床醫師偏愛用山銀花治療HSPN初期風熱癥狀明顯的患兒,選方可用銀翹散加減。此外,枇杷葉喜溫喜潮濕,也是嶺南地區常用草藥,《滇南本草》對枇杷葉有記載:“止咳嗽,消痰定喘,能斷痰絲,化頑痰,散吼喘,止氣促。”[8]故可酌量用于治療臨床表現有咳嗽、膿痰的患兒。布渣葉具有清熱利濕功效,對小兒感冒有一定治療效果,《生草藥性備要》描述其:“味酸,性平,無毒,解一切蠱脹,清黃氣,消熱毒,去食積。”[9]小兒多易積食,并由此引發感冒,此時用布渣葉既可清熱又可消積。另外,對于大便硬結的患兒,可用嶺南特色中藥龍脷葉潤肺止咳,兼以通便;對咳嗽、咯痰嚴重的患兒,則應選用性味平和的雞蛋花,以清利濕熱、止咳化痰;斑疹隱隱的患兒,可加蟬蛻以透疹外出。總之,針對小兒早期HSPN,可選用的嶺南中藥眾多,雖該類藥物較平和,清熱之力未至太過,但仍應當秉承“中病即止”的治療原則,不可長期使用,切莫清熱過度,耗損小兒陽氣,加劇其肺脾腎虛。
2.2 急性期宜“涼”若對小兒早期過敏性紫癜性腎炎治療不當,則會風邪入里,熱毒犯營血,患兒可出現瘀點瘀斑愈加密集,疹色鮮紅,或伴有腹痛、關節痛、嘔血、尿血、便血,甚則出現高熱,煩躁,譫語,舌質絳紅,苔黃燥,脈滑數。小兒HSPN發病期火熱熾盛,或溢于皮膚,或下行為尿血。此期病情進展快,故當以治標為主,宜用“涼”法,即清熱解毒,涼血止血,選方可用犀角地黃湯。小兒肝常有余,可用水牛角代替犀角,入肝經以解熱,定驚。水牛角氣味、藥效均較犀角薄弱,故其用量宜大,可用20 g水牛角入藥。生地黃可助水牛角涼血解毒;牡丹皮、紫草可涼血活血;此外臨床上還常選用茜草涼血止血。若血瘀嚴重,可選桃紅四物湯活血化瘀。嶺南人好用鮮品白茅根煲湯,白茅根性味甘寒,具有清熱利尿,涼血止血的功效。《醫學衷中參西錄》曰:“白茅根必用鮮者,其效方著,春前秋后剖用之味甘,至生苗盛茂時,味即不甘,用之亦有效驗,遠勝干者。”[10]嶺南人推崇藥食同源,時常將道地藥材與日常飲食相結合,鮮白茅根入膳,可清熱毒,止血尿。若患兒腹痛明顯,可加嶺南特色藥材高良姜、廣木香以行氣止痛;對辨證為寒證腹痛的患兒,可予陽春砂以溫中,肉桂以散寒止痛;尿血嚴重的患兒,可使用小薊炭、側柏葉、蒲黃止血。
2.3 后期重“平補”紫癜后期瘀斑瘀點隱現,色澤暗淡,患兒神疲乏力,腰背酸軟,納呆,或伴有腹脹,尿茶色,大便溏,舌淡紅,苔薄白,脈細弱。小兒HSPN后期病情反復,病程長,表現為脾腎氣虛,故需補益脾腎,扶助正氣。李宜瑞[11]教授在診治嶺南小兒HSPN時遵循“三因制宜”之法,因嶺南地域特色致患兒體質偏氣虛痰濕,故補益不宜滋膩,而當“平補”以顧護中焦。此外,在選方時予參苓白術散、歸脾湯加減。張仲景認為四季脾旺而不受邪。脾本喜燥惡濕,但嶺南常年濕熱,故固護脾胃對嶺南患兒而言尤為重要。五指毛桃盛產于廣東,其性平,味甘,具有健脾化濕之效,并素有“南芪”之稱,為當地常用平補中藥[12-13]。嶺南人亦常將五指毛桃與茯苓作為湯料食用,取其健運脾胃,行氣祛濕的功效。廣陳皮亦屬廣東道地藥材,其性溫,味苦、辛,具有理氣健脾,燥濕化痰功效,是嶺南醫家常用的“平補”脾氣要藥。若患兒腰酸明顯,且有遺尿者,可予嶺南特色藥芡實、蓮子以平補脾腎,固精;若患兒兼有脾虛濕盛,則可予炒薏苡仁以健脾祛濕;若患兒腹脹、少食明顯,可予廣佛手以理氣和胃,疏肝健脾;若患兒五心煩熱,潮熱盜汗明顯,則應滋陰降火,當選黃柏、知母泄相火,予熟地黃滋陰。對紫癜后期患兒表現出的“虛證”,應結合其臨床癥狀及舌脈,整體辨證,調和陰陽,不可固守一方。在小兒HSPN恢復期,除了予平補藥物治療,還應當囑咐其進行適當鍛煉,以增強體質,如練習八段錦等。食療方面可以山藥、蓮子、薏苡仁等入粥,起到補脾益氣之效。此外,HSPN患兒應當戒食辛辣刺激食物,以燕麥、蕎麥、糙米、黑豆等纖維含量高的食物代替肥甘厚味之品。
嶺南醫學歷史悠久,臨床療效被嶺南群眾廣泛認可。嶺南醫家結合嶺南地卑雨潤,氣候濕熱,而小兒體質稚陰稚陽的特點,在治療HSPN清熱涼血之余,更應當固護脾腎,用藥不可過度寒涼以損傷陽氣。同時治療小兒HSPN不可拘泥于一法一方,對于虛實夾雜的證型,應在把握其主要治則之外,對其兼癥加以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