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革命文化：紅色華章 英雄史詩
——紀念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

■ 陳 鋒

2021年，中國共產黨迎來百年華誕。在百年艱苦卓絕歷程中，中國共產黨領導全國各族人民進行了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偉大實踐，使受人凌辱、一窮二白的中華民族實現了從站起來到富起來再到強起來的偉大跨越，同時不斷創造著奮發向上、獨特鮮明的革命文化。革命文化彰顯中國共產黨的精神風范，標識新中國的紅色傳統，承載著中華民族復興的偉大夢想，是全黨全國人民砥礪前行、奔向現代化的最強文化動力。

一、中國革命文化的內涵

自從有了人，就有了文化。在哲學上，文化即人化，文化表示對自然的改善和圓滿。因此，文化是內涵極大的概念，可謂包羅萬象。廣義上，文化包括精神與物質兩個維度、兩類成就，而其起點和歸宿是人，文化即人的生活方式，包括生產方式、社會關系等方面。150年前，英國人類學家愛德華.伯內特.泰勒提出，文化是一個復雜的綜合整體，它包括知識、信念、藝術、道德、法律、風俗，以及作為一個社會成員的個人通過學習而獲得的任何其他能力和習慣。泰勒關于文化的界定，被認為是第一個具有現代意義的文化定義。

然而，學界對于文化的定義從來沒有形成共識。美國人類學家克魯伯和克拉克洪對1871年到1951年出現的164種關于文化的定義進行了統計分析，認為文化體現了人們創造出來的生活設計，又是人的行為之潛在指導。“文化借助符號的運用得以學習與傳播，并構成人類群體的特殊成就，這些成就包括他們制造物品的各種具體樣式”，以及由傳統思想觀念和價值觀念組成的文化基本核心，其中尤以價值最為重要。在文化的定義中，“第一的選擇，將是那些對你已經建構起來的觀念和價值上的差異有所表明的文化特征”①[美]菲利普·巴格比：《文化與歷史》，夏克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18年，第123頁。。學者們對“文化”的分析和界定，對于我們認識文化場域和文化內涵深有啟發。所謂中國革命文化，就是在中國革命過程中形成的總體文化形態。我們可以從上述不同層面、不同視域予以認識、體會、把握和運用。

1940年1月，毛澤東同志在《新民主主義論》中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明確了經濟、政治、文化三者的關系，并且第一次提出了“革命文化”的范疇。“革命文化，對于人民大眾，是革命的有力武器。革命文化，在革命前，是革命的思想準備；在革命中，是革命總戰線中的一條必要和重要的戰線。”②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695頁。在這里，“革命文化”對應當時的政治革命、經濟革命，毛澤東同志提出了建立中華民族新文化的目標。極為重要的是，毛澤東同志關于經濟、政治、文化三者關系的論述為我們考察界定“革命文化”提供了方法依據，即一定要聯系政治的、經濟的社會客觀歷史實際來認識一種文化現象、一種文化形態。中國革命文化對應著中國革命歷史進程，其首先是反對外國資本主義侵略和本國封建主義壓迫的民族民主革命，然后是社會主義革命，這是性質不同的兩個革命過程。

歷史地看，中國革命自1840年以來就開始了，辛亥革命在比較完全的意義上開始了這個革命，而中國共產黨誕生后，中國革命面貌煥然一新，最終勝利完成了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任務。由此推知，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歷史進程來看，中國革命文化應該從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算起，至遲也應從辛亥革命算起。

一般認為，政治革命是奪取和鞏固政權的斗爭，社會革命是先進階級為改變舊的經濟基礎及其上層建筑而進行的根本轉變社會形態的歷史行動。通過專政手段建立新性質的鞏固的政權是“革命”最基本的含義。也就是說，在最直接的意義上，中國革命歷史時期應該截止到社會主義制度建立起來之時。在此之后，中國共產黨仍然稱“革命”，其有兩種含義：一是為了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包括發展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而進行的深刻的社會改革，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努力奔向共產主義；二是繼承和發揚“革命精神”，永葆先進性，為實現共產主義遠大理想而奮斗，不斷進行“自我革命”。

黨的十一屆三中會后，鄧小平同志把為進一步解放生產力，堅持社會主義根本制度下的改革，明確稱為“革命”。“革命是要搞階級斗爭，但革命不只是搞階級斗爭。生產力方面的革命也是革命，而且是很重要的革命，從歷史的發展來講是最根本的革命。”③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11頁。因此，改革是中國的第二次革命。同時，鄧小平同志也強調要繼承和發揚“革命精神”，不斷進行“自我革命”。“在長期革命戰爭中，我們在正確的政治方向指導下，從分析實際情況出發，發揚革命和拼命精神，嚴守紀律和自我犧牲精神，……搞社會主義建設，實現四個現代化，同樣要在黨中央的正確領導下，大大發揚這些精神。”①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2卷，第367-368頁。

二、倡導傳承弘揚紅色革命文化

接過革命的接力棒，習近平總書記堅守初心使命，大力倡導繼承“革命精神”，弘揚“革命文化”，傳承“紅色基因”，進一步把黨領導的各項革命事業推向新的勝利。他多次要求充分挖掘和利用豐富多彩的歷史文化、紅色文化資源以加強文化建設，不斷增強文化自信。

2013年11月24日至2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山東臨沂考察時指出，臨沂是革命老區，為中國革命勝利作出了重要貢獻，生活一天比一天好，但“我們不能忘記歷史，不能忘記那些為新中國誕生而浴血奮戰的烈士英雄，不能忘記為革命作出重大貢獻的老區人民”。

2016年2月2日，習近平總書記到江西井岡山八角樓視察并看望革命烈士的后代。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中華民族是崇尚英雄、成就英雄、英雄輩出的民族，和平年代同樣需要英雄情懷。對一切為黨、為國家、為人民作出奉獻和犧牲的英雄模范人物，我們都要發揚他們的精神，從他們身上汲取奮發的力量。”

2017年10月31日，黨的十九大閉幕不久，習近平總書記與中央常委一起瞻仰中共一大會址、南湖革命紀念館，回顧黨的光輝歷史，重溫入黨誓詞。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這里是我們黨的根脈，“只有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永遠奮斗，才能讓中國共產黨永遠年輕”。

2021年2月2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史學習教育動員大會上強調：“中國革命歷史是最好的營養劑，重溫這部偉大歷史能夠受到黨的初心使命、性質宗旨、理想信念的生動教育，必須銘記光輝歷史、傳承紅色基因。”

在世界現代史上，“紅色”具有無產階級革命和共產主義運動的獨特意義。1871年3月18日，巴黎公社運動爆發，第一次打出了紅色的旗幟。1917年11月7日（俄歷10月25日），列寧帶領彼得格勒的士兵和工人舉行起義，發動了十月革命，也打出了紅色旗幟。紅色，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表征最多的是吉祥、喜慶之意，但這是文化意義，而不是政治意義。十月革命后，馬克思列寧主義逐漸在中國傳播開來，中國共產黨人在接受了馬克思主義的同時，也接受了與紅色文化相聯系的紅旗、紅星等文化符號。1918年11月，李大釗在《布爾什維主義的勝利》一文中預言： “試看將來的環球，必是赤旗的世界！”據此，在文化學上，人們把紅色看成共產主義的象征，認為紅色文化即共產主義文化。進而，可以確立中國共產黨的“革命文化”在科學規范意義上就是“紅色革命文化”。

在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視閾中，中國革命是廣泛的向未來開放式的革命過程，五四運動以來興起的發展著的“紅色革命文化”，在形態上除去相應的革命文物外，主要體現在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譜系里，包括五四精神、紅船精神、井岡山精神、長征精神、延安精神、抗戰精神、沂蒙精神、西柏坡精神、抗美援朝精神、焦裕祿精神、“兩彈一星”精神、女排精神、特區精神、孔繁森精神、抗震救災精神、載人航天精神、抗疫精神、脫貧攻堅精神等等。這些集中反映紅色革命文化的革命精神的重要意義和價值在于，貫穿其中的一個突出主題是“革命英雄主義”，繼承和弘揚紅色革命文化理應大力倡導革命英雄主義。

三、中國紅色革命文化的核心理念

朱德同志指出：“革命的英雄主義，是視革命的利益高于一切，對革命事業有高度的責任心和積極性，以革命之憂為憂，以革命之樂為樂，赤膽忠心，終身為革命事業而奮斗，而不是斤斤于作個人打算。”①朱德：《朱德選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17頁。文化是“目標、價值觀和心目中的世界圖景”②[美]塞繆爾·亨廷頓等：《文化的重要作用》，程克雄譯，北京：新華出版社，2002年，第241頁。，而“價值是文化組成的要素。價值為文化質料的組織提供種種羅聚的方式。我們要充分了解一個文化，必須深入地去了解它的價值系統”③殷海光：《中國文化的展望》，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2年，第77頁。。在馬克思主義文化視閾中，中國紅色革命文化蘊涵的革命英雄主義特質主要有五個核心理念，這五個核心理念在性質上是馬克思主義的，在表達形式和文化資源上則是中國的，是中國共產黨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形成的文化成果。

（一）忠于人民

中國傳統文化中的“民本”思想源遠流長。《詩經.假樂》諷喻執政者“宜民宜人，授祿于天”，《尚書.五子之歌》宣揚“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這里的“民”被定位成統治對象，所謂“民本”就是告誡統治者要好自為之。“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荀子.王制》）“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④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3卷，第1031頁。在中國紅色革命文化中，經由歷史唯物主義原理轉化，人民升華為歷史主體，倡導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像雷鋒、焦裕祿那樣，自覺地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事業中去，用一生踐行初心使命，同無數普通又崇高的革命英雄一樣，成為有益于人民的人。

（二）志于理想

在中國古代，個體價值實現狀態和成功路徑是“志于道、據于德、依于仁、游于藝”（《論語.述而》），打頭的是“志于道”，“道”就是“理論”和“理想”。在中國紅色革命文化范疇中，“道”就是馬克思主義原理和共產主義共同理想。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不斷為中國革命、建設、改革提供科學的指導思想、無窮的精神力量。其力量之源在于，馬克思主義及其中國化理論成果樹立起科學意義上的共產主義遠大理想，以及黨領導中國人民實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國家富強、人民幸福”的奮斗目標，它成為歷次革命斗爭中赴湯蹈火、接續奮斗的革命英雄的精神支柱。為此，鄧小平同志講道：“為什么我們過去能在非常困難的情況下奮斗出來，戰勝千難萬險使革命勝利呢？就是因為我們有理想，有馬克思主義信念，有共產主義信念。我們干的是社會主義事業，最終目的是實現共產主義。”⑤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3卷，第110頁。

（三）勇于創造

《周易》為古代中國“群經之首”，是“大道之源”，宣揚“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這些價值觀、人生觀深深塑造影響了國民品格，警示人們要不斷奮發自強、守正創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禮記.大學》），強調通過奮發有為來創造世界和創造人生。英國文化哲學家卡萊爾把偉大人物稱呼為創始人（Beginners），認為他是英雄，“其所以是個英雄，并不是說他能阻止或改變事物的自然進程，而是說他的活動是這個必然和不自覺進程的自覺和自由的表現”①普列漢諾夫：《普列漢諾夫哲學著作選集》第2卷，北京：三聯書店，1961年，第373頁。。中國共產黨人是馬克思主義者，“既以完全科學的冷靜態度去分析客觀形勢和演進的客觀進程，又非常堅決地承認群眾的革命毅力、革命創造性、革命首創精神的意義”②列寧：《列寧選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747頁。。在這里，英雄人物既包括革命領袖，也包括那些堅韌不拔、開拓進取而有所創造的革命干部、革命戰士、革命群眾。

1840年后的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歷程是一部英雄史詩，也是一部民族大創造、人民大創造、中國共產黨大創造的革命史詩，創造性地開辟了農村包圍城市的革命道路，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建立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創造性地開展了社會主義三大改造，建立了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實現了中國有史以來最為廣泛而深刻的社會變革；創造性地進行改革開放，創新性地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邁向新階段。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引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進入新時代，創造性地深化改革，創造性地脫貧攻堅，解決了許多長期以來想解決而沒有解決的難題，辦成了許多過去想辦而沒有辦成的大事，推動黨和國家事業發生歷史性變革，比歷史上任何時期、任何階段都更接近、更有能力和信心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奮斗目標。

（四）敢于犧牲

“革命總是要付出代價的，總是有犧牲的，我們不怕犧牲。”③《謝文錦：為革命我們不怕犧牲》，《人民日報》2018年5月1日第4版。革命勝利和紅色江山是革命英雄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為了建立新中國，全國共有2100多萬共產黨員和革命者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在脫貧攻堅征程上，1800余名同志將生命奉獻給了脫貧攻堅偉大事業，用自己的寶貴生命生動詮釋了共產黨人的初心使命。毛澤東同志當年感慨：“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習近平同志引用《九歌.國殤》名句贊頌革命先烈：“誠既勇兮又以武，終剛強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靈，魂魄毅兮為鬼雄。”

中國古代仁人志士崇尚舍生取義。“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論語.衛靈公》）“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孟子.告子上》）紅色革命文化，其核心為人的主體價值的實現。革命英雄為了信仰、為了人民、為了大我，奉獻了包括自己生命在內的一切，就是最大程度地實現了價值，實現了人民事業的價值。就像習近平總書記所言：“我將無我，不負人民。”

（五）善于勝利

毛澤東同志指出：“我們的事業是正義的。正義的事業是任何敵人也攻不破的，……我們有充分的信心，克服一切艱難困苦，將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偉大的社會主義共和國。”①《毛澤東著作選讀》下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715頁。毛澤東同志氣勢磅礴的講話，道出了革命英雄主義善于勝利的真諦。

1927年9月，秋收起義的部隊初到井岡山時，只有700余人，面對十倍百倍于自己的敵人，“紅旗能打多久”成為不少人心中的疑問。毛澤東同志一邊行軍，一邊給大家講《孟子.公孫丑下》中的一段話：“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毛澤東同志說，這個“道”，就是革命，就是正義，凡是革命的、正義的事業，終究是會勝利的。

2021年2月20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黨史學習教育動員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在一百年的奮斗中，中國共產黨始終以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分析把握歷史大勢”，走在了時代前列，強調要警惕“承平日久、精神懈怠”的心態，要求大力發揚紅色傳統、傳承紅色基因，賡續共產黨人精神血脈。可以說，自我革命與社會革命一樣，任重而道遠，永遠在路上。踏上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新征程，我們應該發揚中國紅色革命文化，以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的社會革命，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爬坡過坎、闖關奪隘，朝著維護社會正義、增進人民福祉方向發展，奪取新的更大的勝利，讓紅色革命文化永葆活力、煥發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