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振彥

活魚拓,(中央黨校收藏)。

馬國慶自作詩一首《硯邊感言》。
傳拓是我國古代長期使用的一種復制方法,前人也叫做打本、脫本、蛻本等,是指用紙和墨(色)從鑄、刻器物上捶印其文字或圖案的技術。通過傳拓技藝復制文物可以1:1如實反映器物的形貌、材質,其成品是藝術作品,或是文物,具有歷史、文學、藝術、科學、收藏等價值,是一門照相、錄像、文字不能相比的技藝。拓片或拓本便于遠途傳遞、長久保存。目前在圖書館或者博物館展示和保存的文獻資料很多都源于傳拓,傳拓技藝延傳著中華文化血脈。

《 萬壑松泉》。

立體拓 青銅鼎。
目前,傳拓技藝已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北京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傳拓技藝代表性傳承人馬國慶,從小受其從事碑帖、書畫鑒定工作的父親馬寶山影響,基于愛好和家學,潛心進入傳拓這一行,多件書法、傳拓作品由中國外交學會贈送給各國政要,書法、篆刻、拓藝作品被國內外諸多博物館、藝術館、圖書館收藏。“歲月的侵蝕,很多石刻已經風化或湮滅,但拓片或拓本卻傳了下來,對中華傳統文化的傳承具有重大的歷史和文化意義。”談起他專注傳拓技藝50余年,他有著說不完的話題。
傳拓一詞見于《隋書·經籍志》。據專家學者推斷,傳拓技藝最早出現在漢魏與南北朝之間。可惜的是,至今尚未發現這個時期的拓本。秦始皇統一六國后,巡視各地,令李斯寫頌文刻石記功,這是樹立碑石之始。此后立碑之風逐漸盛行,漢魏時期已經具備了用于傳拓技術所必備的三大條件:被拓物、紙和墨。目前發現最早的拓本是在敦煌莫高窟第十七號發現的唐初《溫泉銘刻石拓本》,由唐太宗李世民所撰文并書寫的《溫泉銘》原石在陜西溫泉,拓本上有墨題“永徽四年八月圍谷府果毅兒”十二字,據此可以斷定,此本是在唐永徽四年(653 年)以前所拓。拓本為良工、佳紙、擦拓,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有這部拓本的清末照相本,由于照相技術、洗印、保存均為一流,所以可以清晰地反映出拓本之神韻,表明在唐初擦拓法已相當純熟,并達到極高的水平。

立體拓 漢代銅升。
在北京,傳拓技藝植根于北京琉璃廠。琉璃廠自明代逐步形成文物古玩一條街,清代、民國時期更是享譽世界。這條街不僅是文物古玩買賣生意的市場,也是皇親國戚、文人學士等開眼界、研究學問的地方。在琉璃廠街,北京城以“墨寶齋”和“古光閣”兩家店鋪最為擅長傳拓技藝,被稱之為“金石兩大家”。前者側重于石,后者側重于金,其他從業者都是這兩家師徒關系的分支。歷代皇家御拓的國寶《三希堂法帖》即由“墨寶齋”應召傳拓和裝裱。店鋪掌柜侯榮齋是清代末年的北京遠郊人,繼承祖業,在京城以經營碑石傳拓裝裱為主業。馬寶山(曾用名馬保山)16歲來琉璃廠墨寶齋學徒,后接任墨寶齋掌柜。

立體拓 乾隆御用硯

漢代畫像石。
馬寶山一生從事碑帖書畫的鑒賞收藏,傳拓技藝享譽京城。其子馬國慶從小就對碑帖產生了濃厚興趣,十幾歲時,經著名文物鑒定家傅大卣推薦,拜古文字學家、古璽印專家、書法篆刻家康殷(大康)為師,學習書法篆刻。有一天,康殷對馬國慶說:“你得把你父親的絕活兒學過來,別讓老祖宗的好玩意兒斷了。”這句話讓他牢記心間。受父親的影響,馬國慶從小就熱愛并投身于傳拓,買了碑帖研習,后來自己動手慢慢地揣摩,學著拓印。每當有突不破的難點時,父親就會給他一些啟發式的指點,話雖不多,卻起到了引領作用。多年來,他一直深入研習探索傳拓技藝且不斷創新,經過不斷地研習,對傳拓技藝也有了自己的見解。
或許有人會問,不就是拿紙往器物上貼,用墨拓下來么,值得鉆研大半輩子?這就太小看傳拓了。說起傳拓技藝,別的且不論,單說這用墨和制紙,就極其講究。好的墨,色澤黑潤,入紙不暈,歷久不褪。馬國慶說“為了拓出最好的效果,傳拓不同的器物,需選用不同的墨和紙張。”傳拓中,他只用不同歷史時期的老墨,所用宣紙,有些也是他自己研制的,因為紙的厚薄、粗細韌度、吸水力等都會影響傳拓作品的質量。“必須每個細節都精益求精,傳拓作品才能成為傳世精品。”的確,對每一件他的作品他都是講究的,絕不含糊。

立體拓 周伯簋

立體拓 青瓷香爐《香佑中華》 (2016 年10月17 日隨“神舟十一號”飛船升空)。
傳拓按照傳拓對象可分為兩大類,一是石刻的傳拓,二是青銅器的傳拓;按照著色可分為八大類,有蟬翼拓、烏金拓、蠟(墨)拓、間墨拓、鑲拓、色拓、鍋脂拓、多彩拓。
傳拓基本技法有兩種:撲拓和擦拓。從這兩種技法中演變出多種表現形式:
氈蠟拓,是擦拓的一種,以氈卷(擦子)上墨,拓制完成后,在表面上一層白川蠟,拓本光潔而美觀。蠟在墨色表面形成一層膜,可保護墨色,又能防止霉蛀。還有一種拓法是以擦子均勻地上二三遍墨后,用白川蠟餅擦一遍,再以重墨拓一遍,效果似氈蠟拓。濕上紙,等紙干后,以白蠟輕拭一遍,再上墨傳拓。

清代始平公造像拓片。

馬國慶手書始平公造像(穎拓),馮其庸先生題跋。
填拓,是在陰刻文字輪廓周邊著墨,其他與文字無關的地方不著墨,追求另一種趣味。
瓜皮拓,只拓出有字部分,行與行間距空白處不著墨,拓制完成后似西瓜皮的花紋,故而得名。
指拓,是在沒有傳拓工具的情況下,用手指、手掌為工具代替撲子、擦子,以急救或游戲的方式完成作品,拓本可見指痕紋理。
響拓,將紙覆于墨跡范本之上,放于窗前,借室內暗室外明的透光原理,用游絲筆雙勾字形輪廓,再填墨色,謂之響拓,實為摹拓。相傳流傳于世的王羲之《蘭亭序》之“馮承素本”即用此法而成。

大篆《中秋月美》。

馬國慶30 歲選臨漢代禮器碑:碑陽、碑陰、碑側。
臨摹,用這種方法的拓本如“褚遂良本”“歐陽詢本”“虞世南本”等為臨寫本。傳拓中的臨摹與現在常講的“臨摹”意思不同,“臨”分為“對臨”“背臨”“意臨”三種,摹專指勾摹。
墨彩拓,是以墨與色彩分別拓制完成同一幅作品,與多彩拓相同。
穎拓,就是模仿拓本效果,用毛筆寫畫出器物的形狀、紋飾及文字,毛筆鋒尖處古有“鋒穎”之名,也可稱為“筆拓”“摹拓”。這種技藝前所未見,大約自清末陳介祺、黃士陵開始,后姚華、張海若、康殷均有佳作留存于世。名曰拓,實為畫,追求作品的形神、氣韻如同拓的一樣,能夠亂真的為最佳。雖是文人偶然一玩的游戲,但需要作者必須同時具備金石、書畫、歷史學、文字學等多方面的功力和修養,因此,善此道而精者并不多,這種傳拓技藝也可以作為拓本中修殘補全的技法來使用。
葛麻拓,不是傳拓技藝的特殊名稱。葛麻,是麻的品種之一,產自朝鮮,紙柔且堅,紙中存有橫豎交織的經緯線紋,僅見宋、明時期用以傳拓書法小楷精品,存世稀少,因紙佳且拓工精良而有名。

上紙

上水
噴墨本,是將文字或圖案雙勾后剪刻,貼在宣紙上,再用墨或色噴灑,將剪刻的文字、圖案取下后,有文字及圖案的地方為白色,其余部分花點般噴灑上了墨或色,形似拓本。
唐代,非常普及石刻的傳拓方法用于復制名家的書法;到了北宋時期,傳拓技術的使用日益廣泛,又在唐代“擦拓”的基礎上,發明了“撲拓”法。撲拓法更加容易操作和掌握,因此,一直沿用至今。

拓制河南石窟寺北魏帝后禮佛圖造像。
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具的優劣,直接關系到作品的質量。傳拓所需要的用具,有些在商店里購買,有些需要定制,還有些是需要根據拓制器物的大小、形狀,自己動手來制作。馬國慶在傳拓作品時,重要的一環就是根據要拓的對象自制適用的小工具。
工具的用途大致可分為上水和上紙。上水用具有純棉毛巾、浴巾、手絹、毛筆、排筆、板刷、噴壺等。毛筆、排筆、板刷,要選擇軟而長的羊毛制作,這種吸水性好,鋒芒又不會刺破宣紙。拓制時根據器物的大小來選擇毛筆或排筆。排筆是由四管、六管多至二十幾管單支毛筆組成一排的。上紙工具大致分為打刷(又叫砸刷)、平刷(又叫棕刷)。打刷有大有小、有長有短、可方可圓,形制各有不同,它的作用是通過擊打在器物的濕紙,使其與器物表面緊密牢固地結合為一體,呈現出器物的凹凸紋理;平刷的功能是利用濕宣紙良好的延展性,使其同器物的凹凸緊密地結合在一起,顯現出器物的花紋及銘文。吸水材料所用的材料為布料,首選購吸水性強的純棉材料,棉布有薄厚,密度有緊松,也可以用做撲包的材料,主要根據個人的喜好和所要達到的效果來選擇。傳拓碑帖、磚瓦等器物,也可選擇針織材料。另外,麻料質粗,吸水性強,結實耐用,適用于傳拓質地粗糙的摩崖;清水羊毛氈以純羊毛紡織而成,質潔而柔,吸水性能好,是做“擦拓”工具的必備材料。

擦拓法示意圖

5-6 打紙。 7 調墨。 8 上墨。9 結束。 10 題跋。
傳拓的工具還有一種用得較多的就是撲包,撲包俗稱撲子,撲包要根據拓制的器物大小來制作。拓碑帖的大撲包直徑約12-15厘米,小的撲包如火柴頭大小,用于拓制小型器物。它的功能就是將墨或色吸到撲包上,待墨或色均勻后再撲打在已經上好在器物的紙上。凸起的布料地方受墨或色,凹下的部位不受墨,器物的花紋與銘文就顯現出來了。
撲包制作的好壞直接關系到“出墨”的均勻和快慢,捆扎不可過緊或過松,過緊影響出墨效果、過松會使拓出的字體花紋變形。初學者通過試驗,是不難找到其規律的。制撲包要訣為:“布存薄厚有分工,視物肌理二三層。水墨相助隨度變,扎繩勿緊或過松。”

馬國慶書法作品:龍。

馬國慶《山水橫幅》。
擦子(又名拓子)和撲包一樣,是上墨的工具,只是使用方法不同而已。撲包是上下運動使紙受墨,擦子是平面運動使紙受墨,如同擦桌子或玻璃,因此有了“撲拓法”和“擦拓法”的區別。兩者相比較,各有利弊,撲拓容易掌握些,擦拓相對要難一點。
擦子也是個人根據手掌大小,自己動手制作的工具。材料為白色純羊毛(絨)細氈。一定要選用優質的清水羊毛(絨)細氈,不能有雜物和沙粒,裁剪成高10-12厘米長條,從一端卷緊,成圓柱狀,邊端用細棉線縫合,或用棉帶捆扎,推齊一端,另一端如不齊,可用火燒紅一個平鐵板,在上面稍用力下按,使不齊的一端與鐵板快速平行摩擦,使參差不齊的羊絨炭化,拂去炭化層,就制成平整的擦子了。一般擦子的直徑約為6-8厘米,卷時要緊,縫針要密。

(漢)《車馬出行圖》,馬國慶拓于河南南陽

浮雕拓片。
引墨板的功能是將墨或色用毛筆涂在板上,使擦子或撲子能在上面均勻受墨,可以用廢棄的乒乓球拍制作。傳拓小型器物,可以不用引墨板,硯池無墨處、玻璃板上,均可替代。拓制較大的碑帖是需要準備引墨板的,使用擦子傳拓單個撲包時,也要使用。在撲包上上墨,在引墨板上揉勻后對打,使墨均勻吸入撲包內層。北京地區拓制大型器物時,同時要做兩個撲包,將墨上到甲撲包上,用乙撲包吸墨于甲,兩個撲包對打,使墨均勻。使用時先用吸墨后的乙撲包,待墨用完后,再次吸墨于甲撲包,往來幾次,甲撲包墨少而均勻時,再用甲撲包直接撲打,這樣可以節省上墨時間,提高效率,故有雅名“鴛鴦對”。其他常用的工具還有裁刀、鑷子、直尺、卡尺等。
首先要做準備工作,傳拓前的準備工作非常重要,首先要了解氣候。一年有四季,季節不同,溫度、濕度、風速會產生多種變化。一般來說,春秋兩季是傳拓的理想季節,夏季早晚也便于傳拓,冬季北方則不便室外操作,強風、烈日、下雨也不便操作。我國疆域遼闊,各地氣候同時間南北差異也很大。總的來說,在溫濕度適宜、少雨少風的天氣環境下工作,更容易拓出精良的作品。其次,要了解環境。環境有生有熟,要在工作之前,對生疏的環境了解清楚,以往的熟環境也不可大意,尤其要注意大風大雨之后,地基是否有松散、塌陷、裂縫之險,對于山野間工作面積的大小,是否有流石、風口等也要做到心知肚明。第三,要了解器物。不僅是了解器物的大小和材質,還要看器物本身字口花紋,要做到心知肚明,為選擇紙張、撲包等做好準備工作。第四,要注意人身安全。有些大型碑石、摩崖石刻,需要專業人員搭工作架,必要時要加安全繩。在工作之前一定要細心查驗,切不可大意。第五,要注意器物安全。無論是室內作業,還是室外作業,都要保證器物的安全。小型器物要注意是否安放平穩,對有可能出現的隱患要提前排除;大型器物如碑石常年在室外,更不能放松警惕,工作之前要查看碑身是否有傾斜現象,碑文是否有沙化、起皮現象,要先采取加固措施后再工作;野外古石,年久生苔蘚,一定要清洗干凈后,才可傳拓;有些碑石文字被雜草、泥土淹沒,要小心清理、認真洗凈,在保護好文物的同時清理字口和花紋內的泥土苔蘚、小型器物如銅鏡上的銹斑、封泥中的泥斑、硯臺的墨渣、圖章的印泥痕等,拓制前都要清理干凈,而且還要掌握清理的技巧,注意不毀損原件。拓全了文字,才能拓制出清晰完美的拓片。

立體拓 紫砂壺。

南陽漢代石刻鳳鳥拓片
以磚、瓦、陶、封泥的傳拓為例簡單說吧。磚、瓦、陶的質地松軟,吸水力強,尤其是秦漢時期的大磚,上水后很快就被吸干,剛上墨,紙就會掉下來,用白芨水也是一樣。如何解決這個問題?首先將磚瓦字口、花紋內的泥土用毛刷清理一遍,深部的泥土用竹、木棍剔除,不易除凈的部分,灑水悶片刻后,就容易清理了,再用濕布輕輕地擦拭干凈。其上紙法,大致如下:將中度白芨水上紙,刷于磚面,把宣紙撫平在磚上,用濕布按實,使紙與磚平整、無折皺地相合,上蓋一塊濕棉布,用打刷直上直下,以六七分力量打,可將凸的文字花紋質地突出來又可防止磚瓦受損。打時注意聽聲音,聲音空靈悅耳,證明磚瓦內部無暗裂,聲音發悶,內部定有暗裂,就要加倍小心,減力打。紙打實后,暫時不要將布揭取下來,用以保持紙上水分。用墨必須視所處環境的溫度、濕度調制墨的濃度,揭取后,不能有絲毫墨跡留存。傳拓過程十分細膩,要傳拓出精品絕非容易。
馬國慶收藏的一份北魏著名摩崖刻石《石門銘》整幅拓本,雖然是清乾隆拓本,卻可和明拓本相媲美,比《金石萃編》記載的文字多出許多字,墨色也精良。每一次傳拓制作他都要凝神靜氣,一絲不茍。穎拓的書法作品北魏《始平公造像記》《龍門(石窟)二十品》堪稱一絕。欣賞馬國慶拓制的作品,都會為他的高超技藝所折服。一幅《車馬出行圖》引書畫技法到傳拓中,充分利用線和水墨的張力,運用留白法,并用墨色的濃淡干濕為主題服務,虛與實、動與靜巧妙結合用于傳拓。對馬國慶的拓技,我國國學大師馮其庸作詩贊譽:“傳神妙拓自千秋,因物隨形意態稠,薄似蟬衣透肌理,親如覿面眼長留,千斤寶器飄然舉,三尺長刀繞指柔,多少古今奇技士,君稱百代高一流。”

活魚拓
勤于動手,善于思考,對于每一件傳拓對象,馬國慶都是要經過深思熟慮的。古人流傳下的“烏金拓”和“蟬翼拓”雖然都能制作出拓片,但其效果存在些缺陷,不是單調呆板,就是過黑過淡。后來經過潛心研究,他發現在“太黑”與“太淡”之間如果能加入一種漸變色,并且融入中國畫的“留白”手法,那么拓出來的作品定能增輝不少。經思考,他認為,繪畫講求墨分五色,為什么拓片就不能“墨分五色”呢?于是馬國慶用美學理論提升他的拓技,在過去的器形拓、圖形拓、全形拓的基礎上,創出了“立體拓”。馬氏立體拓首先是對器物的形、質、文字與紋飾進行細致入微解讀,再選擇最佳角度,運用藝術的手法,分析出主次虛實,制成效果圖,掛于壁間。反復推敲后,再細致地、準確地繪制出1:1 的形狀圖。器物形狀的立體型態的草圖也稱效果圖,以圖的方式表現出選擇的角度、虛實、主次等主要內容,不要求尺寸的絕對準確,只是一張幫助記憶的圖紙。因在拓制時,要將宣紙貼附在器物的上面,有紙的相隔易使人只見其紙而目中無器了,而此圖會提示主次,反映出虛實塊面的轉折和局部與局部間的交接關系。器形圖是將效果圖所確定的器形角度,用卡尺精確地測量,將器物的大小、各部分的尺寸(正面要表現的部分)、花紋、圖案等內容準確地標在紙上。比如圓形器物上的直線花紋圖案,在這張圖所表現為弧型圖案,就要自然地隨器形的俯仰角度而表現。用坐標紙來完成中小器物的制圖,大型器物可用硬一些的紙,如白報紙、新聞紙、素描紙,可用鉛筆畫圖,以便于涂改。這一過程要從三個方面考慮,即前景、中景、遠景。

立體拓紫砂壺(中國國家圖書館收藏)。
古人拓技講究用墨,馬國慶則認為更重要的是要掌握好如何用水。根據不同的拓片,用水調出不一樣的墨色,這樣才能滿足對拓片的再創造,賦予其靈韻。古人講究“以形寫神”,他則“以神寫形”,追求更多神似,放棄些許形似,做到真正的形神兼備。馬國慶的父親當年看到馬國慶的第一幅立體拓,也倍感欣慰,稱其為“一大創舉”。以中國傳統的水墨為語言,以中國傳統的宣紙為載體,運用中國傳統的散點透視同西方的焦點透視法相結合,藝術地再現器物的形狀、質地、重量、紋飾、文字等的內容,并在二維空間中形神兼備地呈現出立體的豐富內涵的畫面。中國文物鑒定專家傅大卣看了他的作品欣然題詞:“維風清于老鳳聲”。他的立體拓是多種拓技的融合,使得他的拓片看上去活靈活現,栩栩如生,令國內外的專家們折服。2005 年7 月他應邀去日本京都,舉辦“向傳統挑戰——馬國慶立體拓藝、田口梅屋刻印展”及《立體拓的構成》大型講座。在介紹一幅《乾隆紫砂壺立體拓》作品時說:“憑著內心的感應,由朦朧而清晰的意象引導,駕駛著工具,通過‘物的媒體將自己的情感轉印在紙上,留下了我與古人交流思想和情感的痕跡,這是一個令人心醉的藝術創作過程,通過一遍一遍地實踐,最后被提純了的精神及藝術思想以三維的方式誕生,這就是我所認知的立體拓。” 馬國慶自成一家,業內稱為“馬氏立體拓”。立體拓紫砂壺的拓片,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器物的材質,可見他的用墨達到了一個難以企及的境界,其作品獨樹一幟。

古琴立體拓。
馬國慶把藝術創作看成是一種享受。在創出立體拓之后,再創活物拓印,一幅《活拓鯉魚圖》更為傳奇。2005 年,他去密云水庫參觀時,偶然見到朋友剛剛捕獲的一條1.3 米長的魚,頓發奇想要拓活魚,10分鐘的時間一幅活魚拓經過他的奇思妙手完成了,并當場在作品上配詩:“求君靜候莫驚慌,為爾寫真如點睛,用墨當知無費筆,完成只差數三聲。”對于活物拓,他更加注重情感的表達,拓印作品表現得淋漓盡致。如今,他研究創新創的立體拓、活魚拓在業界堪稱“拓技一絕”。
傳拓技藝第一代起于何時、何人不詳,目前可追溯的脈絡第一代傳承人為侯榮齋,繼承祖業任北京琉璃廠東街“墨寶齋”掌柜。第二任“墨寶齋”掌柜馬寶山為第二代傳拓技藝傳承人,解放后負責為北京文物局慶云堂碑帖店碑帖收購、檢選、鑒定工作。在此期間多次應邀為國家文物局、北京市文物局、各省市文物考古系統開辦的傳拓技法培訓班編寫教材,并任主講老師。他對紙、墨、工具材料的選用嚴謹,操作手法簡潔細膩,墨法重氣韻格調,程序設定靈活,講究與器物、環境、構思相應,重視意境的表達。

撲拓示意圖
馬國慶為第三代傳承人。在談及傳拓技藝傳承時,他表示,傳拓技藝至今雖然沒有失傳,但卻后繼乏人,前景堪憂。他認為,雖然當今科技發展迅速,直接運用3D技術讀取文物和保存復制會更加方便實用,但傳統的傳拓技藝絕不能失傳,因為傳拓技藝是要“依墨而歌”的,在主題和意境的統領下,用出墨的神采、品位,在黑色的墨中既能顯現出潔凈透明、清靈無滓,也可以表現斷木曲鐵、樸厚無華,千變萬化,令人驚嘆。
數十年來,馬國慶一直在不遺余力、身體力行地傳播傳拓技藝,不但撰寫、修改專著《中國傳拓技藝通解》一書,自2008年以來,馬國慶為國家圖書館多次授課,并為北大文博考古學院、河南鄭州考古研究院、陜西寶雞市多家博物館授課,并培訓專業人才。在創作、傳授之余,馬國慶還把自己多年的傳拓心得、創新技法等加以總結,撰寫出版了《傳拓藝術中的用墨與傳神》《漫談傳拓藝術中的繼承與創新》《立體拓的意象美》等,他要傾心傾力續傳這門非遺技藝。
傳拓技藝續傳中華文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