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寶
(河北省林木種質資源與森林保護重點實驗室(河北農業大學), 保定,071000)
范順祥 侯煜飛 劇永望 馬天蕊 高英月 張志東
(中國農業大學) (河北省林木種質資源與森林保護重點實驗室(河北農業大學))
植物功能性狀是決定植物生長、定植、繁殖和存活的重要生理生態指標[1]。它不僅影響著植物個體的外在表現,同時也影響著植物群落的構成和生態功能。Diazd et al.[2]認為植物功能性狀是聯系物種、生境條件和生態功能的紐帶。在種內和群落水平上了解功能性狀之間的關系或權衡不僅有助于揭示物種對環境的適應策略和群落構建過程[3-5],而且能夠更好的闡明生物多樣性的維持機制[6]。
功能性狀變異包括種內和種間變異。一般來講,功能性狀在種間存在很大的差異。因而,種間變異常被用于定義植物生長、功能策略等方面[7]。也有學者認為,種間變異對于群落構建的作用更大[8]。種內性狀變異是由種群間的遺傳差異、對環境梯度的可塑響應和個體發育變化引起的[4],是同種不同個體適應不同環境能力的體現。長期以來,有關植物功能性狀的研究多以種間變異為主,對種內性狀的研究較少[8-9]。然而,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定量種內性狀變異程度對于理解功能性狀在群落水平變異及生態過程中發揮的作用越來越大[10]。基于此,結合種內和種間性狀變異進行理解群落構建和生態過程就顯得很有必要。
植物葉片在大氣和陸地間碳交換方面發揮了關鍵的作用[11],其功能性狀能夠很好的反映物種對環境的響應、生活史權衡及資源獲取策略[12]。不同的光合途徑類型影響葉生理功能經濟譜[13]。如相對于C3植物,C4草本植物通過葉結構的特殊變化促進光合作用,進而提高了光合效率和水分利用效率[13]。闡明C3和C4植物葉功能性狀變異有助于更好的理解二者的光合機理和共存機制。
河北省塞罕壩地區處于華北典型森林-草原生態交錯帶,生態系統復雜多樣,集森林、草原、草甸、沼澤為一體,物種多樣性豐富,其中以草本植物為主,是河北省少有的物種多樣性富集中心,具有重要的保護價值。特殊的生境條件和較高的草本物種多樣性為研究草本植物葉功能性狀變異和物種共存機制提供了良好的條件。本研究在景觀水平進行分層隨機取樣的基礎上,基于光合作用途徑對草本植物進行了功能群的劃分,通過比較5種功能性狀的種間和種內變異,試圖闡明研究區C3和C4草本植物主要功能性狀的差異和相關性,為森林-草原生態交錯帶物種多樣性保護提供科學依據。
研究區位于河北省承德市塞罕壩國家級自然保護區(42°22′~42°31′N,116°53′~117°31′E)。本區地貌是高原—波狀丘陵—漫灘—接壩山地的組合體。氣候屬于溫帶半濕潤氣候與溫帶半干旱氣候的過渡區。年均氣溫-1.5 ℃,極端最高氣溫30 ℃,極端最低氣溫-42.8 ℃,≥5 ℃的年積溫1 930.7 ℃;年均降水量452.6 mm,蒸發量1 230 mm;植被由森林向草原過渡,草本植物物種多樣性豐富,占到了所有物種的80%以上,主要由委陵菜(Potentillachinensis)、冰草(Agropyroncrsiatutm)、地榆(Sanguisorbaofficinalis)、金蓮花(Trolliuschinensis)、披針葉苔草(Carexlanceolata)等物種構成[14]。
于2014年7—9月份在研究區進行群落學調查和樣品采集。在整個研究區,按照斑塊大小設置不同數量的調查樣地。在空間上不連續的38個天然植被斑塊(12個草本、11個灌木、15個天然林)中共調查草本樣地184個,樣地大小為1 m×1 m。記錄草本植物的物種名、多度和蓋度。基于功能性狀測定方法[15],在每個樣地內,選取蓋度大于90%的所有物種,每個物種采集10株個體,測定計算完好成熟葉片的鮮質量。葉綠素質量分數測定,使用野外手持式葉綠素熒光儀進行測量。比葉面積測定,首先使用葉面積儀(LI-COR 3100C Area Meter, LI-COR, USA)測定葉面積,用電子天平測量葉片鮮質量,然后將葉片樣品置于烘箱60 ℃烘干72 h后,稱質量測定葉片干質量,比葉面積為葉片單位干質量所擁有的葉面積大小。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測定,葉片樣品的干質量/葉片鮮質量,它代表除去水分等因素后一片新鮮葉片中所含干物質的比例。全氮質量分數測定,葉片單位干質量中含有的氮的全量,烘干后的葉片樣品用半微量凱氏定氮儀測定。全磷質量分數測定,葉片單位干質量中含有磷的全量,烘干后的葉片樣品用鉬銻抗比色法測定[16]。
選取物種多度較高的優勢種23種(C3植物13種,C4植物10種)(表1)進行植物功能性狀種間和種內變異分析。采取Komogorov-Smirnov非參數檢驗方法比較C3和C4植物在5個不同功能性狀上的差異。種內和種間植物功能性狀的變異程度用變異系數來描述,其公式為:變異系數=(標準偏差÷平均值)×100%。利用皮爾遜相關分析分別檢驗C3和C4植物在種間和種內水平上不同功能性狀間的相關性。運用R軟件(3.3)中的“pwr”和“nlme”程序包完成以上統計檢驗,顯著水平設定為P<0.05。

表1 C3和C4植物優勢種科和屬統計
5個功能性狀葉綠素質量分數(D=0.528,P<0.01,D是Komogorov-Smirnov非參數檢驗中描述兩組數據之間差異的統計量),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D=0.267,P<0.05),比葉面積(D=0.128,P<0.05),葉氮質量分數(D=0.610,P<0.01)和葉磷質量分數(D=0.507,P<0.01)在C3植物和C4植物間均存在顯著性差異(表2)。C3植物的葉綠素質量分數((5.99±4.61)mg·g-1)、比葉面積((163.84±101.23)cm2·g-1)、全氮質量分數((15.85±2.73)g·kg-1)、全磷質量分數((0.14±0.04)g·kg-1)顯著高于C4植物葉綠素質量分數(1.81±1.46)mg·g-1)、比葉面積((157.42±94.86)cm2·g-1)、全氮質量分數((13.05±2.96)g·kg-1)和全磷質量分數((0.09±0.04)g·kg-1)。與此相反,C3植物的葉干物質質量分數((0.32±0.13)g·g-1)則顯著低于C4植物的((0.39±0.12)g·g-1)。

表2 C3和C4植物種的5種功能性性狀差異
注;表中數據為平均值±標準差。
無論在種間還是種內水平,C3植物和C4植物的5個性狀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變異。由表3可以看出,種間各性狀的變異程度明顯大于種內。C3植物和C4植物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葉氮、磷質量分數在種內變異系數比較接近,且均在20%左右。C3植物和C4植物葉綠素質量分數和比葉面積種內變異系數差異較大。C3植物和C4植物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在種間變異系數比較接近(分別為56.37%和51.38%),比葉面積,葉綠素、葉氮、葉磷質量分數在種間變異系數均有較大差異。特別是比葉面積,葉氮、磷質量分數的種間變異系數的差異均在30%左右(C4植物大于C3植物)。無論是C3植物還是C4植物種間的變異系數均大于種內,除C4植物葉綠素質量分數、C3植物比葉面積差異不明顯外,其他性狀在種內、種間變異系數差異均在10%以上。
C4植物各功能性狀種間水平的相關性顯著程度大部分高于種內水平,其中在種間水平上,比葉面積與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呈極顯著負相關,而與葉氮質量分數呈顯著正相關(P<0.01)(表4);葉干物質質量分數會隨著葉氮質量分數、葉磷質量分數增加而顯著減少;葉磷質量分數與比葉面積、葉氮質量分數的相關關系顯著(P<0.05)。而在種內水平上,只有比葉面積表現出了與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葉氮質量分數顯著的相關關系(P<0.05)。C3植物各功能性狀種內種間水平的相關性顯著程度差異不大。無論在種間、種內水平上比葉面積均表現出與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顯著相關(P<0.05)。

表3 不同光合型植物功能性狀種內和種間變異系數

表4 種內、種間水平不同光合型植物功能性狀相關性
植物在進化與演替過程中經過一系列環境條件的篩選形成不同的功能性狀組合和權衡來適應環境,進而來決定植物的生長策略[17]。本研究中C3植物和C4植物在5個植物功能性狀(葉綠素質量分數、比葉面積、葉片干物質質量分數、葉氮質量分數、葉磷質量分數)上均表現出了顯著的差異性,正是C3植物和C4植物為了適應環境,采用不同的適應機制及生存策略而產生的。
C4植物與C3植物相比,具有低呼吸、低CO2補償點、高光飽和點、高的凈光合速率和光量子效率等特點,同時對水分、氮素、光及CO2利用效率也較高[14]。本研究結果表明,C3植物的葉綠素質量分數,比葉面積,葉氮、磷質量分數均顯著大于C4植物。葉綠素作為植物吸收光能的重要物質,在高等植物的光合作用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其質量分數的多少直接影響光合作用的強弱[18]。而葉氮、磷質量分數作為植物光合作用的協同元素,同樣對光合作用進程有較大的影響。葉氮、磷質量分數,比葉面積,光合作用能力之間互相呈正相關[19],一般來說增加葉氮、磷質量分數能夠顯著提高葉片光合作用能力[20-21]。在相同的環境條件下,光合作用率較低的C3植物需要更多的葉綠素,葉氮、葉磷質量分數來維持光合作用以獲取能量,這也側面反映了植物通過增加或減少養分循環的方式來適應環境變化[22]。比葉面積的大小反映了植物對資源的獲取、保存和釋放能力,較大的比葉面積更有利于植物對光照的捕獲和利用[23]。相對于C4植物,C3植物較大的比葉面積更容易接收光照來促進光合作用。與之相反,C3植物的葉干物質質量分數低于C4植物。可以解釋為葉干物質質量分數作為植物對養分元素保有能力的體現[24],較大的葉干物質質量分數意味著植物葉片組織密度越大,其抵抗和耐受能力越強[25]。研究表明,C4植物適宜生長在高溫干旱的環境下[26],植物為了增強抵抗能力,將更多的干物質投入到抵御不良環境中[27],因此,比C3植物有更高的干物質質量分數。此外,在不同研究中,植物葉片的葉干物質質量分數和比葉面積之間普遍表現出的負相關關系是兩種生物量投資策略權衡的結果[28-29],本研究進一步證明了這個觀點。
C3植物和C4植物生理生態上的差異導致了研究區內兩類植物的功能性狀在面對相同環境條件下表現出的差異性,從而形成了研究區多樣性的分布格局。
植物功能性狀的種間變異反映的是在不同生境下所產生的不同物種組成變化方式,其通常是受環境條件和遺傳的差異影響而形成的[30]。許多研究表明,植物功能性狀的分異主要表現在種間水平[19,31],本研究中,C3植物和C4植物的種間相關性和變異程度明顯大于種內變異也體現了這一點。種內水平功能性狀代表了物種個體基因造成的差異性及環境條件產生的形態差異[32]。本研究5種植物功能性狀的種內變異系數為15%~40%,甚至某些性狀變異程度已經接近種間變異。以往研究表明,如果種內變異較小就采取以平均值的形式代表物種的性狀特征[33],這樣的方式忽略了個體基因變異和環境異質性等產生的形態差異的影響。而李遠智[34]在研究亞高寒草甸性狀與群落構建機制時就發現,盡管種內變異較種間變異要小,但是種內性狀變異對群落水平性狀的梯度貢獻卻更高。這表明種內變異對群落構建有重要作用,在進行研究時同樣不可忽視。只有充分考慮物種個體水平的功能性狀差異才能更好的闡明物種共存和群落的構建機制[35],這一觀點也被許多研究證實[30,36]。
在群落構建過程中,植物功能性狀的篩選一般經歷兩個過程,生境過濾篩選出一類適合環境條件的相似的功能性狀,而相似性限制又致使物種為了避免競爭和生態位重疊,發生性狀趨異[37]。種內性狀變異中比葉面積、葉綠素質量分數變異更大,是因為二者代表了植物個體在競爭資源中對個體產出策略以及對光合作用投資的變化,進而產生的一種減少競爭的行為。變異系數的大小可以表示性狀的可塑性,較大變異系數表明,性狀的可塑性較強,反之則表示較小的性狀可塑性[38]。本研究中C4植物性狀種間變異總體較大,表明C4植物更能適應變化的環境,具有較強的耐性和抗性,可能會成為演替后期的優勢種。
本研究以塞罕壩自然保護區中主要草本植被為研究對象,在劃分功能群的基礎上,進行了5個主要功能性狀的種間和種內變異分析。5個植物功能性狀都表現出了顯著差異性,C3植物的葉綠素質量分數、比葉面積、葉氮質量分數、葉磷質量分數均大于C4植物。種間變異系數較大的C4植物對環境的耐受性更高,可以成為恢復退化草地的重要手段。從總體來看,種間變異系數較大,表明種間變異仍是植物功能性狀分異的主要驅動因素,但是種內變異同樣對群落構建有重要作用,依舊不可忽視。本研究結果有助于理解森林草原過渡區草本植物功能性狀之間的關系或權衡,揭示物種對環境的適應策略和群落構建過程,可為研究區草本植物物種多樣性保護提供理論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