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利益主體眾多、合作內容龐雜,首要職責在于明確治理邏輯,在“跨界共治”的基本思路下,促使政府、市場、社會以及院校等多元主體形成治理合力。在推動產教融合治理的過程中,強化制度供給是基礎。但是,要深入認識、定位并不斷優化產教融合制度,需要深入分析產教融合的緣起、變遷與演化歷程,討論產教融合制度供給中存在的問題,明確我國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制度的內在機理,制定合理化的策略,實現產教的有機融合。
2017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作為現代職業教育的基本制度安排,產教融合在技能形成體系的地位進一步得以確立,使得我國長期以來無法真正落地的校企合作國家制度成為現實。產教融合是現代職業教育的內在要求,也是核心特征。以新制度經濟學的視角來看,作為市場制度的附屬制度[1],產教融合必然受到經濟規則的約束,此外,產教融合制度與國家權利或部分組織行為規范相關聯[2],通過契約、規章、政策等形式所體現,無疑需要遵循一定的政治規則。探究產教融合制度是怎樣由非正式制度變遷為正式制度,并持續調整制度邊界與組織運作范圍,明晰其演化路徑利于提供更為有效的制度供給,提高制度實施的效率。
非正式制度是以非成文的形式存在的,或雖有成文形式,卻沒有權威機構保證執行的制度[3]。它體現著過去最有益于人類的各種解決辦法,包括習慣、倫理規范、良好的禮貌和商業習俗等[4]。非正式制度以“隱性”的形式牽制著制度的發展方向,通過社會傳遞的信息以及文化滲透的連續性不斷變遷而來。產教融合制度在演變為正式制度之前,也必然歷經非正式制度的變遷,主要包括了以下兩個方面:
一是產教融合制度變遷源自于社會傳遞的信息。在產教融合制度尚未形成或制度效用較低的環境中,國家、組織或個人總會在博弈中進行選擇與判斷,借用“期望效用理論”假設原則,在信息中做出的選擇只要符合有序性、占優性、相消性、可傳遞性、連續性和恒定性中的任意一項,便認為是有效的[5]。于是,1980年國務院批轉教育部、國家勞動總局《關于中等教育結構改革的報告》中要求“國家辦學與業務部門、廠礦企業等并舉的辦學方針,同時提倡各行各業辦職業(技術)學校。”[6]在實踐層面,上海工程技術大學率先于1985年開始產教融合教育模式的探索[7]。1997年,教育部出臺《關于開展產學研合作教育“九五”試點工作的通知》,選擇了27 所高等本科和專科院校進行試點,并成立了全國產學研合作教育“九五”試點領導小組[8]。從相關的政策與試點內容看,產教融合的初步探索,體現了國家、組織或個人在引發利益沖突的變革中所做出的選擇。由于制度創新、利益博弈等社會信息傳遞,致使職業教育結構變革,企業成為辦學主體之一,雖未形成正式的產教融合制度,但為產教融合制度的形成奠定了基礎。
二是產教融合制度變遷源自于文化滲透的連續性。文化由影響行為的特點知識、價值及其他因素組成,經教育與模仿而代代相傳[9]。產教融合制度的文化滲透最為典型的是對德國“雙元制”的學習與實踐。很長時間以來,我國言及國外職業教育必稱“雙元制”,對職業教育稍有了解的人都能討論一二。作為現代職業教育發展的經典模式,“雙元制”本身就是產教融合的一種典范,形成了一種職業教育文化,中國對“雙元制”的接受態度,并通過全方位的學習與實踐,逐步形成對“雙元制”職業教育文化的滲透。與此同時,德國也重視了職業教育文化的輸出,通過各種形式,推動“雙元制”在中國的接受與發展,如20世紀80年代德國漢斯·賽德爾基金會與地方合作的南京建筑職業技術教育中心、平度“雙元制”職業教育培訓中心等以及組織中國教師到德國參觀學習等等都是推廣產教融合、促進產教融合文化滲透的重要方式。但是在多數情況下,非正式制度的變遷往往是對信息進行的文化處理,即在現有的知識積累與技術發展中,處理新問題,摸索新路徑的過程[10]53-54。這直接體現在過去幾十年我國職業教育校企合作、產學結合的探索中。
為了處理產教融合復雜環境中不同利益主體之間的爭端,正式制度約束著非正式制度“肆意”的發展方向,通過政治規則、經濟規則和契約三個部分對其限制[10]55-56。利益主體牽扯的越多,所實施的環境就越復雜,作為利益交換的制度實施也就更難以進行下去,產教融合正式制度的約束性成為破解這一困境的重要突破點。
一項正式的制度的出臺,無疑都是一個長期積累、發展和完善的過程,也是各個利益主體博弈的過程。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制度發韌于1985年《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中“中等職業技術教育要同經濟和社會發展的需要密切結合起來”。1986年《關于經濟部門和教育部門加強合作促進就業前職業技術教育發展的意見》則提倡各部門通過“對口協作”“廠校合作”等方式合作進行人才培養。1991年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技術教育的決定》中首次明確提出“產教結合”。1993年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的《中國教育改革和發展綱要》中明確職業學校要“走產教結合的路子”。1996年《職業教育法》首次明確“產教結合”的發展思路。2002年《國務院關于大力推進職業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決定(國發〔2002〕16 號)》明確“要充分依靠企業舉辦職業教育”。2005年《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國發〔2005〕35 號)》提出“教學與生產實踐、技術推廣、社會服務緊密結合”“推行工學結合、校企合作”。2010年,《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與發展規劃綱要》提出制定促進校企合作辦學法規,推進校企合作制度化。2014年,國務院頒布《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明確“產教融合、特色辦學”。2017年,國務院印發《國家教育事業發展“十三五”規劃》,明確地指出了產教融合的職業教育發展模式。同年,國務院辦公廳頒布《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將產教融合上升為國家教育改革和人才資源開發的基本制度安排[11],職業教育產教融合制度正式落地。2019年,國家發改委等六部門印發《國家產教融合建設試點實施方案》和《建設產教融合型企業實施辦法(試行)》,通過一系列的政策,逐步實現了我國產教融合的戰略部署落地,打造產教融合型城市、行業和企業,打造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良好系統生態。由此不難看出,法律、政策和系列制度的出臺,實現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由理念推動到法律賦權、制度賦能,突出了職業教育發展的教育特質到教育與經濟的跨界特質。
在產教融合制度中,首先考慮的是人才培養是否適應經濟社會持續發展的問題,其重要的方式就是將產教融合的具體行為融入到產業發展和經濟轉型升級的各個環節,體現職業教育的經濟性。同時,產教融合的教育服務性則突出表現為將這一方式貫穿到人才培養全程、全方位、全角度,從而改變以往職業院校與企業合作的生態,從制度層面形成政府引導、企業與行業深度參與以及學校、行業社會協同推進的發展格局。產教融合制度更多地體現經濟規則的另一個非常重要的標志是諸多政策(如產教融合試點遴選、教育型企業認定等標準)都是由國家發展與改革委員會主導,而非傳統上政策大多數由教育行政部門來牽頭與推動。對于一個要將產業和企業納入工作范疇的制度和政策而言,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牽頭將有利于調動企業積極性,發揮產業在產業融合中的關鍵角色。
除此以外,在正式制度中,最為關鍵的一點是權利交換的衡量與實施,即所謂契約問題。這一過程建立在政治規則和經濟規則的基礎之上,尤其在復雜多變的制度規則中,多主體的利益權責使得契約不再是單一層面的交換,而必須要事無巨細。所以,《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提到了落實產教融合契約的途徑:政府、企業的服務購買,校企的共建共贏,稅收減免與融資,引入第三方處理契約中發生的沖突等等[12]。經濟規則與政治規則的相匹配,契約才得以在較復雜的環境中落實。隨著產業和企業的地位經由產教融合制度得以凸顯,職業教育辦學過程中企業等市場主體地位有了明確的制度保障,尤其是制度規定給予企業“金融+財政+土地+信用”的組合激勵方式,并按規定落實相關稅收政策[13]。與此同時,《國家產教融合建設試點實施方案》落實組合投融資和財政等政策激勵再一次協調了經濟規則與政治規則的關系,學校、企業以及行業各參與方利益均得到保障。作為職業教育發展的基本制度之一的產教融合制度,在推動社會進步中發揮著巨大的效用。
當前,我國產教融合制度實際上是教育系統和產業系統在其他社會系統的制約與協助下所進行的一場跨系統的多主體合作[14]。合作形式主要有以政府為主導的、基于正式制度而展開的合作和以市場經濟為導向的、正式制度與非正式制度相交互的合作等兩種形式。因此,產教融而不合源自于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的約束,進一步分析制度供給中存在的問題,才能打破產教之間的壁壘,釋放諸要素的活力,以實現產教的深度融合。
利益分配不均容易造成各利益主體關系的緊張,從而引出了非正式制度能否保持長期穩定的基本問題[15]181。建立正式制度,目的在于限制部分行為人的個體利益,進而重新協調各主體的關系,保證更多主體獲得普遍意義上的權益。然而,需要進一步探討的是哪些因素導致了非正式制度的失衡,才使得社會中的成員或組織主動尋求正式制度的介入,以滿足自身的利益。從非正式制度的內在特征看,社會信息傳遞的阻滯性和文化功能滲透的差異性是瓦解非正式制度主要原因,也是造成當前產教融而不合的問題所在。
1.社會傳遞信息的阻滯性。諾思認為,在信息完全的情況下,制度沒有存在的必要性,如果信息是不完全的,那就必須創造出一種制度,來為個人提供稽查背信行為所必需的充分信息,才有可能得到合作解[10]69。在推動產教融合制度落實的過程中,存在著較為顯著的信息阻滯。一方面,信號傳遞理論認為,在資本市場上,由于存在信息不對稱問題,一些企業為了將自己與其他企業區別開來,通常會采取一系列的行動,向市場傳遞相關的信息,使其他企業難以輕易模仿[16]。通過上述過程,企業實現了對市場的壟斷,社會信息的傳遞也就戛然而止。從某種意義上講,一旦形成了信息“壟斷”,產教融合就由合作關系轉變成了從屬關系,掌握信息的一方就擁有了主導權,合作就會變得極為困難。另一方面,在于社會信息的龐雜而無序,信息的不對稱性和不完備性造成各主體利益的失衡。企業與職業院校的融合發展中,對信息的加工是有限的,無法做到絕對的理性,最大程度上滿足各方的利益。概言之,社會信息的壟斷行為和有效信息的提取不足是導致社會傳遞信息產生阻滯性的重要原因,也是當前產教融合非正式制度中存在的主要問題之一。
2.文化滲透功能的差異性。教育是文化的子系統,承擔著文化育人的重任。企業通過構建競爭對手難以理解、把握和復制的企業文化,成為保護企業的“隱形手腳架”[17]。從這一點來看,企業與校園文化在背景和觀念意識上呈現一定的差異性。產教融合制度的出臺,從本質上來看,就是在調和企業文化和校園文化對接錯位的問題。一方面,校、企文化在觀念意識上存有差異。產教融合關注的是經濟模式與辦學模式的匹配程度,其思維主線是“經濟模式—校企合作—辦學模式”[18]。職業院校重點在人才培養模式,企業關注經濟發展模式,就目前來看,校、企秉持的觀念存在差異。另一方面,文化滲透的功能存在差異性。職業院校的價值理念由校園精神文化、理念、校訓等價值層面和校風、學風、教風等實踐層面組成,對內形成文化的向心力,對外彰顯職業院校的辦學內涵。企業文化則被認為是行業發展的核心競爭力,以“無形”的精神力量貫穿企業的各個環節,保障企業創新、經營、管理等關鍵性活動的開展,形成協同效應和向心力,為企業提供源源不斷的生命活力[17]。校園文化是以育人為本建立的文化體系,企業文化是以物質效益為基礎組建的文化機制。當前,產教融而不合在某種意義上受到文化觀念和文化功能的差異性的影響,同時,這也是產教融合非正式制度中存在的主要問題之一。
當非正式制度的穩定性受到威脅時,社會行為人就會引入國家等外部實施機制,以此建立起為其帶來分配優勢的制度約束[15]195。非正式制度以暗許的承諾規約著各組織的行為,正式制度則通過政府這個第三方的介入重新穩定暫時被破壞的環境。總體來說,政府主要是通過正式的政治規則、經濟規則和有效實施等三方面來調解社會行為人之間的矛盾。然而,我國當前產教融合的正式制度中存在一定的問題,需要做進一步的分析。具體而言,呈現出以下一些問題:
1.政治規則的欠缺性。邁耶在新制度理論中指出,如果組織或個人行為有悖于法律制度、社會規范等,社會事實就會出現“合法性”危機,引起社會公憤,對組織今后的發展會造成極大的困難[19]73。所以,法律法規和政治規則約束著產教融合的制度供給,通過“合法性”機制營造適度的制度環境,拉動企業和職業院校共同發展。但是,我國目前的法規法規和政治規則對產教融合的介入較為有限。一方面,我國現行的法律法規較為宏觀,并不能有針對性地解決產教融合運行過程中的具體問題。比如,《職業教育法》第二十一條、第二十二條、第二十三條要求職業學校、職業培訓機構等實施產教結合,為本地區經濟發展服務;《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則通過實施產教融合制度供給的救濟措施,力求加深產教的融合。雖然,相關的法規法規明確了產教融合的發展方向,但具體應該怎樣實施、怎樣運行、怎樣合作、怎樣處理,即產教融合的“最后一公里”仍然沒有疏通。另一方面,為避免企業和職業院校等利益主體之間的矛盾與沖突,增加第三方組織調整各利益主體之間的關系具有一定的作用。但是,行業協會等第三方組織在履行政府的“意志”時,由于社會公信力不足,治理能力較弱,參與制度的協調能力和服務能力不強,可能會導致企業和職業院校難以尋求有效的政策和利益保障,造成產教融合政治規則的僵化。
2.經濟規則的失衡性。產教融合作為一項國家的基本制度,它被認為是創新型國家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為協調職業教育與企業間融合的供需矛盾,積極推動產學研的轉化能力,我國政府制定了諸多配套政策。比如,2018年,《關于征集培育一批產教融合型企業的公告》提出不同層次企業參與產教融合制度的激勵政策,提供貨幣性和非貨幣性資產的補貼[13]。2019年,《國家產教融合建設試點實施方案》指出要“降低校企雙方合作的制度性交易成本”[20]。可以看出,我國政府通過不斷強化產教融合的制度供給,投入大量的資源以抑制行為人或組織的個體利益,以補助和激勵制度等經濟規則獲得長遠的、巨大的經濟效應。相反,國家利益的介入通常會降低社會制度的運行效率,因為經濟規則約束了市場經濟的自由放任秩序。產教融合作為一項新的制度,當前所營造的環境還不能完全滿足企業與職業院校在“自由放任秩序”中博弈,這也是造成“企業冷,職教熱”的直接原因。同時,表明了一味地提供普惠性補助和其他財政性補貼不足以解決產教之間的問題,仍需更為深度地研討產教融合的經濟規則,破除經濟規則對融合的限制,重新構建企業與職業院校間的平衡關系。
3.有效實施的漫長性。道格拉斯指出,制度實際上是一種約定成俗的規則,用來協調行為人或組織之間的關系和行為[19]81。產教融合制度的維穩落實受到多方面的影響,總體來看,我國產教融合制度的有效實施呈現一定的漫長性。首先,產教融合的有效實施受到經濟規則和政治規則等正式制度的規約。政治規則和經濟規則雖然指明了產教融合的發展方向,但是,規則仍尚處于動態調整階段,正通過不斷的細化,逐步推動制度的融合。其次,產教融合制度的有效實施還受到社會信息和文化功能等非正式制度的共同作用。產教融合牽扯的利益主體眾多,信息和文化在某種程度上來講對制度均有一定的影響,一旦因利益而引發糾紛,那么,融合隨即停擺并被瓦解。最后,產教融合有效實施還受技術環境和制度環境的綜合影響。新制度主義學派認為技術環境和制度環境相互矛盾,技術環境要求效率、制度環境常常要求組織消耗資源去滿足其“合法性”[19]77。制度環境就是上述論證的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企業和職業院校的有效落實不僅僅在于協調制度環境,同樣,也在調整技術環境與制度環境的矛盾。綜上所述,打通產教融合的“最后一公里”并不容易,需要多方面的高度協調,才有深度融合發展的可能性。
優化產教融合的制度供給不是對現有制度框架的排斥,而是要形成制度供給的創新路徑,使這一頂層設計的政策具有普惠性和落實性,更適合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的要求和區域性戰略發展的需要。目前,我國產教融合的制度框架存在社會傳遞信息的阻滯性、文化滲透功能的差異性、政治規則的欠缺性、經濟規則的失衡性、有效實施的漫長性等問題,穩定非正式制度和正式制度相協調的供給框架是優化產教融合制度供給路徑的關鍵。
信息的不對稱是造成制度供給環境復雜以及有效供給制度實施漫長的主要因素之一。信息不對稱包括隱瞞自身已有的信息而不讓他人知曉,還包括擁有私有信息的一方采取一定的行動,通過某種行為讓對方了解私有信息。新制度經濟學派對信息不對稱的行為尤為關心,并通過共享觀念或共享知識這一重要理論的討論以維穩制度。所以,轉變信息的不對稱,著手建設信息交換平臺,是有效交換信息、達成共識的關鍵。同時,信息公開對“囚徒困境”和“搭便車”行為也起到了一定的抑制作用。
具體而言,信息交換平臺需要獨立的司法機構作為第三方組織參與到產教融合的具體問題當中。主要由政府主動公開所掌握的信息,第三方組織督促國家注冊企業的非機密信息,各級政府要求職業學校公開相關信息,第三方組織進行數據的整理與錄入,形成產教融合的大數據。引入第三方組織承擔這項工作的目的是加大民主監督的權利,收斂各利益主體“搭便車”行為,使全體的社會成員能夠參與到產教融合的制度供給中,推動制度供給的制度環境建設。
信息交換平臺不僅具有信息交換的作用,而且能幫助產教深度融合提供相應的參考依據。第一,可以明確政府推行什么樣的產教融合。信息交換平臺可以進一步明晰企業的遴選條件,通過數據變化洞察政府設定產教融合的制度方向、產業結構變化等。第二,真正發揮企業主體作用。信息交換平臺的建設能夠加深企業參與學校課程教學建設、專業規劃和人才培養方案的制定等環節,促進校企產學研產品的轉化,利于企業技術環境和制度環境的進一步完善。第三,辦出職業學校特色。發揮職業學校服務區域發展的重要作用,在于對信息的交換與調整,形成校企合作、政校協同的全方面發展格局。所以,該平臺的建立減少了因信息不對稱導致的諸多問題,有效解決了產教融合的制度供給效率問題。
產教融合制度供給需要考慮三個方面的文化融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企業文化以及校園文化。企業文化被認為是一個組織為了克服外在的適應及內部的整合,所共享的基本假設,是指企業在長期的經營實踐活動中所形成的并且為企業成員普遍認可和遵循的具有本企業特色的價值觀念、團體意識、行為規范和思維模式的總和[21]。校園文化是學校在長期發展中逐步形成,為全校教職員工認同并遵循,且具有本校特色的價值觀念、思想意識、校風、學風、教風等校園人的群體精神及其載體,包括精神文化、制度文化、媒體文化和環境文化[22]。
校園文化和企業文化的差異使得學術界和企業界產教融合產生了一定的偏差,但歸根到底企業文化和校園文化是價值觀念、思想意識等社會事實,都遵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習近平明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基本內涵:“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就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守中華文化立場,立足當代中國現實,結合當今時代條件,發展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推動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協調發展。”[23]所以,產教融合制度供給應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宏觀背景下注重校園文化和企業文化的相互滲透,形成獨具特色的產教融合文化。一方面,通過打造文化交融的平臺,重視文化的滲透功能,形成產教融合的制度文化。利用互聯網的便利優勢,建設產教融合制度文化的宣傳平臺,使產教融合真正地走入文化層面的融合,潛移默化影響觀念意識等社會事實。另一方面,通過一系列的產教活動,共同制定產教制度的融合文化。如2019年職業教育活動周通過各種活動形式展現職業教育產教融合的“魅力”,使產教融合制度文化以活動的形式得以展現;加大對世界技能大賽重視程度和宣傳力度,給予獲獎選手更多的社會關注度,營造道德榮譽感強化產教制度文化。
我國產教融合制度供給的政治規則呈現一定的欠缺性,亟待通過修訂法律法規來扭轉這一形勢。首先,知識轉化、教學資源平臺建設等技術環境的落實需要法律法規等整治規則進行約束,另外,法律法規還具有一定的監督作用。所以,我國政府應強化制度環境,通過修訂相關法律法規,保障產教融合制度供給的有效實施。沒有法律體系支撐的制度環境是不完備的,無法保障利益相關者的效益。一方面,應加快修訂《職業教育法》。自1996年以來,《職業教育法》為我國職業教育的改革和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法律保障,但是其本身的內容體系與現代社會發展的需求不匹配,對參與職業教育利益相關者的權益內容較少,對產教融合等關鍵性問題的約束不足[24]。應盡快修訂《職業教育法》,對產教融合制度供給中的不確定性問題給出具體的規定,提供有效的解決途徑,充分利用政府“有形的手”明晰產教主體的權利和權限。另一方面,應出臺產教融合制度的相關法律法規。《關于深化產教融合的若干意見》中指出產教融合是教育界和經濟界結合的產物。所以,應該對融合發展中資金、技術、知識、設施、設備、管理等進一步約束,以更為具體的法律法規強化制度的執行能力,推動經濟建設。正如科斯在《社會成本問題》表述的一樣,經濟體系和法律體系是一種聯合的事物,在某種情況下,法律體系控制著經濟體系,所以應將這些權利配置給那些富有生產性、引導性的動力主體[25]。此外,還應該注意法律法規修訂的時效性,從政府當下遇到的實現狀況設定法律法規,同時注意產教融合制度供給環境中可能存在的預設性問題,實時動態調整。總之,修訂《職業教育法》及下位法的目的是通過法律法規為學校、企業因融合過程中碰到融合困難或因利益分配不均等提供救濟措施。
市場具有自我調整秩序的能力,一般而言,不需要外部的干涉便能達到平衡。然而產教融合作為一項特殊的項目,其實施過程需要一定的政治規約,最為重要的是如何把握政府介入的“度”。當前,國家選取具有一定規模的職業學校和國企參與校企合作,沒能充分考慮市場規則,某種意義上說,違背了競爭市場標準的阿羅-德布魯模型的基本假設。所以,產教融合的制度供給環境亟待引入市場競爭機制,盤活僵化的經濟規則。
市場經濟的本質是混合所有制經濟,其活力的本質在于多種所有制經濟成分的有序競爭[26]。所以,盤活制度供給在于市場競爭機制的構建。首先,政府合理讓權,將權利讓渡給市場。將職業學校的辦學自主權下放至各省市,以區域經濟發展為依據,持續鼓勵企業參與職業學校辦學,并給予相同的法律地位,引入招標等市場化的競爭選擇機制,補齊產教融合制度中知識、技能等不同技術要素的配給,使產教融合的制度供給有更多的選擇。其次,維護市場秩序,建立健全的職業教育產教融合供給制度市場體系,發揮信息交換平臺的重要作用,減少資源配置中的交易費用,充分調動企業和職業學校的主體地位,探索資金、榮譽激勵機制,以市場機制盤活產教融合制度環境。再次,建立市場監督監管機制,產教融合制度作為經濟制度的子制度,應落實政府主導市場宏觀調控整體制度導向的職責,引入第三方組織評價機制,監管產權的利益分配。
在復雜的制度環境中,穩定社會的關鍵是權利交換的衡量與實施,維護這一過程的主體應由行業協會這一中間組織承擔。行業協會是具有統一、相似或相近市場地位的特殊部門的經濟行為人組織起來的,促進本部門共同利益的集體性組織[27]。因此,它作為非營利性的組織,可以有效地處理利益相關者之間的紛爭,維護契約的有效實施。整體上看,我國行業協會社會公信力不足,治理能力較弱,參與制度的協調能力和服務能力不強,難以在組織實施中發揮監管作用。所以,應從以下幾個方面落實行業協會的重要地位。其一,增強行業協會的社會公信力。行業協會應承擔起企業與學校之間的橋梁作用,加強企業界和教育界的聯系,提高產教融合人才培養的質量,為企業提供源源不斷的優質員工。行業協會還需承擔產教融合的治理義務,保證企業和職業學校的主體權益,杜絕“搭便車”等不良行為,并從道德倫理上對其約束,提高行業協會的社會公信力。其二,逐步提高行業協會的治理能力,組建一支具有管理能力和業務較強的專業隊伍,加強制度管理,頒布管理章程,依章程執行解決紛爭。其三,強化調解能力和服務能力。引入市場競爭機制,有競爭必然有紛爭,強化第三方組織解決紛爭的能力并落實監管機制。同時,成立咨詢服務部門和調節部門,通過制度供給的內部“橋梁”的作用,以實現產教融合制度供給的效益最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