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族服飾造型特征的功能研究

陳怡帆，楊如意，段澍湉，汪 娜

（北京服裝學院，北京 100105）

1 羌族探源

1.1 羌族來源

漢代許慎《說文解字》解釋：“羌，西戎牧羊人也?！鼻甲迨枪艜r中原地區對西部地區游牧民族的一種泛稱，是我國最古老的民族之一，也是許多歷史上出現過和現存的我國西北西南少數民族的前身。

1.2 羌族分布區地理氣候條件

古羌族為游牧民族，后來由北南遷定居于岷江上游，由單純的畜牧經濟轉變為畜牧與農業經濟交融，居住的環境大多為土地肥沃、植被豐富的高山峽谷地帶[1]。

1.3 羌族宗教

羌族宗教屬于原始宗教，核心觀念是自然原始萬物有靈。羌族雖崇拜多神，但白石是唯一的神靈偶像，這是因為岷江流域白色石英石較為普遍，而白石與白石相撞會產生火花，因此成為火的象征。古羌人把白石與火、與天、與太陽等相聯系，成為代表天神、太陽神、火神等多種神的總象征[2]。

2 羌族服飾造型特點

現代羌族服飾的總體表現是外形輪廓為H型或小A型，上下不取腰身，寬大平直，造型線條比較硬朗，長至足面。袖與身連裁，無肩斜[3]。衣領為立領，偏襟右衽。

具體表現為無論男女，均包頭帕；身著麻制長衫，男衫長度過膝，女衫長至腳背；外搭羊皮或布質坎肩背心；下著長褲，襠部結構寬松；腰間系圍裙，外有腰帶；小腿有綁腿，腳穿精美的云云鞋。

3 羌族服飾元素功能性分析

3.1 保護功能

服飾的基礎功能是由所在地的的自然環境、物產資源及生產生活方式等因素決定的。自古以來，羌人利用服飾的保護功能來突破生理的限制，克服對未知的畏懼，在高山上改造自然、利用自然，與自然和諧相處。隨著從高山峽谷到低坡緩流的居住環境的改變、物資越來越豐富、生活生產方式越來越現代化，羌人在繼承傳統服飾的同時，也在不斷地進行改進和創新。

3.1.1 羊皮褂

羊是羌族人民在高山馴養最多的動物，帶毛的羊皮和羊毛制成的氈子既保暖又防水還容易獲取，因此，多作為游牧時的服裝材料。

100多年前，茂縣太平鄉的婦女平時就穿羊皮褂外套，晴天毛向內，雨天毛向外防雨，可以鋪在地上憩息、睡覺，夏天將帶毛的一面翻到外面穿著；冬天將有毛的一面翻到里面穿著，有較好的保暖效果。冬春寒冷季節做農活時穿羊毛坎肩，長度至膝，可以保護內衣不被糞水弄臟，耐磨損，因此在背糞時穿著較多。

3.1.2 綁腿

羌族在大山里生存勞作，腿部是被重點關注的部位，因此，綁腿是勞動生產過程中發明的。綁腿被羌人稱為“臘呼羌”，這種形式既美觀又保暖實用，用于御寒和上山防蚊蟲。具體形式為先在小腿上纏一層氈毛，再以紅布纏在外面，最后在腳踝上方纏一圈寬約兩寸的白布條[4]。

3.1.3 圍腰

圍腰是羌族婦女日常生活的實用品，圍在腹部、胸腰部。根據大小和形狀的不同，可以分為圍腰、圍裙、肚圍或肚兜等[5]。其最原始的功能為保護內部衣褲不被弄破弄臟，后來更注重裝飾性，上面有很多刺繡花紋。

3.1.4 鞋

羌族常年居住在大山里，需要翻山越嶺，因此，對鞋的耐用性極為注重，在制作鞋時，需要充分發揮常見材料的優良性能[6]。在古代游牧時期，羌人大多穿皮靴。進入農耕社會之后，會使用一些韌性極強的植物做成草鞋。后來由于生產力的發展，出現了布鞋，并在鞋的前后另縫一塊布料來加強鞋子的牢固性。鞋幫和鞋底的制作需要用漿糊將多層布料相互粘合起來曬干。鞋底最里層使用有濾汗功能的植物，在中間層使用布料來保暖，而在最外層使用耐磨的麻布。在鞋底和鞋幫制作完成后，借助密密麻麻的針腳將鞋幫納入鞋底，這樣鞋子不易磨損。

3.1.5 刺繡

刺繡紋樣多裝飾在顯眼的衣邊或易損的地方，婦女們巧妙地借助密密麻麻的針腳增強了衣物易磨損處的耐磨性，延長了使用壽命，使其兼具耐磨實穿的功能性特征。

3.2 標識功能

羌族的社會體系龐大而復雜，因此，服飾作為一種明顯的可視象征，也承擔了標識身份的功能。羌人因各種社會場合、身份的不同有著明確的著裝規范和詳細的區分，通過服飾便能一眼辨別出人在社會上充當的角色。

3.2.1 釋比

羌族的巫師也稱為釋比，是溝通神和人之間的神職人員，負責聯結羌族的現世和虛世。在傳統法事中，釋比身著開口圓領麻布衣衫，外套對襟羊毛坎肩，下穿齊腳白或綠布裙，裹白綁腿，頭戴猴頭帽，頸部戴十八羅漢銀飾。服飾的各種細節都有一定的象征意義，突出其特殊本領與顯赫身份[6]。

3.2.2 老年男性

老年男性羌人蓄辮纏發髻于腦后；身著毛或麻、棉布衫長衫、袍、長褲，纏頭帕或戴裘帽；無袖單夾坎肩、麻腰帶，布鞋，麻草鞋；系前皮后布的“裹肚”，系吊刀子、火鐮、佩吊銀煙盒或皮煙盒，束腰帶，綁腿，腳穿少作裝飾的云云鞋。

3.2.3 老年女性

女性老人服飾多用素凈的黑色或青色，穿棉布或用綢緞、縫制的長衫，頭帕、衣褲、鞋子、腰帶上都只象征性地繡上一點花紋作為點綴，戴素凈的耳環、戒指、手鐲。腰帶上常系掛銀制針包、鐵制針夾以及手指戴頂針。

3.2.4 成年男子

成年男子穿麻布長衫，外套羊皮褂。在喜慶之日還會戴狐皮帽子，腰間懸掛銀飾、金刀，手指戴鑲有珊瑚珠的馬鞍形戒指，腳穿繡花云云鞋或其他花紋的花鞋；冬天還會纏上綁腿或是穿上馬靴，穿用綿羊毛編織的呢子長衫，腰系紅色綢結；參加喜慶活動時穿用綢緞縫制的男式羌裝，腳穿偏耳子花鞋。

3.2.5 成年女子

成年女子的衣服色彩鮮艷奪目，衣領、袖口、裙邊上都繡有花樣圖案；頭帕主體為黑色棉布，頭帕頂繡制滿花，綴以銀牌，在發辮上綴飾品，耳環和項鏈品種繁多、樣式各異；腰間系銀式針盒，盒頂系銀圈鏈，在鏈端上串上不同色彩的小珊瑚珠；冬季拴用綿羊毛編織的腰帶，其他季節拴質地輕柔的紅色綢帶；褲腳邊也會繡上花紋或用不同顏色的布裁剪成布條縫在褲腳邊上。同時，女子的布鞋都會繡上美麗的圖案花樣。

3.2.6 兒童

兒童服裝款式與成人大致相同，但更加注重保護功能。帽子的前端模擬貓的面部做成的貓貓帽、像古代將領的將軍帽、圍裙和模仿各種動物的童鞋等配飾十分具有特色，而且幾乎每一款都有精美的刺繡，有著豐富的寓意，寄托了對孩子的期望和關愛。例如圍裙的前胸部分是繡花的白色棉布，臀后的圍裙用黑布為底，在中間夾上棉花，再鑲上大約一尺的繡品做成較厚的圍裙。除了鞋底要用多層棉布外，四周也都填充棉花以保護足部。

3.3 幻化功能

羌族經歷了自然崇拜、圖騰崇拜、祖先崇拜以及羌傳佛教，其中的思想滲透到羌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在這些祭祀活動、宗教儀式和日常生活中，服飾賦予人所投射的幻化的靈性，起著與神靈溝通、感應的作用。

3.3.1 云朵

羌族居住在海拔較高的地區，抬頭就能看見藍天白云[7]。云朵直接反映羌族人的審美感受，成為羌族人的視覺象征性符號。面對大自然的強大和現實的無能為力，羌人在日常生活中大量使用云紋、羊角以及云變形圖案來表達對自然神明的敬畏和禱告祝福。

3.3.2 火

在羌族，幾乎每戶人家都設有火塘來祭祀火神，這是家中最圣潔的地方。火種長久保存不熄，象征煙火不斷、人丁興旺。因此，羌族人將對火的崇拜化成“火苗紋”穿在身上[8]。男性長者腰上掛有小火鐮，坎肩上有火鐮紋，繡花鞋的鞋面、足跟處繡有一正一反的火鐮紋，或穿插其他花草紋；有的用納紗繡成連綿不斷的火鐮紋。壯男出門打仗、勞作，腳踝上系一紅色麻布，婦女整個小腿上都裹紅色麻布，期望自己的生命像火一樣旺盛。

3.3.3 羊圖騰

羌人自古就崇羊、以羊為圖騰。在“羌戈大戰”的傳說中，羊是羌人獲得勝利的重要因素之一，成為民族復興的重要轉折點。羌人戰勝勁敵后，通過在身上裝飾羊圖騰圖案或在戰斗中頸系羊毛線來模擬羊的形狀，試圖與圖騰同體化，以此感恩羊為他們帶來勝利[9]。舉行成年禮時，巫師將白色羊毛線拴在被祝福者的頸上，以示羊神的保佑。在四羊識寶圖案花紋中，以寶物為中心，在四周規整地分布羊頭，并對羊角進行了細致的刻畫，羌族女子也在脖頸上佩掛抽象羊角變形的羊角包。

3.3.4 羊角花刺繡

“羊角花”是高山杜鵑的別稱。據說遠古時代，天神因羌民不分男女住在一起而憤怒，讓投胎的男人和女人分別從女神的左右邊走過時得到一枝杜鵑花和一只羊角，只有拿了同一頭羊的羊角的人才能結為夫妻[10]。從此，羌族人稱杜鵑花為“羊角花”，又叫“姻緣花”，成為美好愛情的象征，也是婦女心目中最受歡迎的圖案。

3.4 記述功能

羌族雖有悠久而厚重的歷史，卻是一個沒有文字的民族。因此，服飾是羌族歷史傳統文化的層層積淀，記錄著民族的興衰榮辱和發展軌跡，具有重要的認知、標識或符號化、記述功能。

3.4.1 崇尚白色

羌人尚白與祖先創衣有關。炎帝神農氏教羌人種麻，嫘祖創養蠶。后來，羌人就用白色的蠶絲或麻布制衣。到了羌人的節日，男女身著特有的白底羌繡盛裝展示羌繡服飾的絢麗多彩。

3.4.2 萬年孝

在黑虎羌寨，婦女都要為“黑虎將軍”表達懷念和哀思而戴萬年孝，詮釋了爾瑪羌人對民族英雄的敬仰和愛戴，展現了羌族遭受磨難而不倒的精神[11]。后來為了不影響生產生活，人們把戴孝帕的方式進行了變通?，F在，黑虎羌鄉婦女們的孝帕戴法為：先將縮短的孝帕的一端從額頭到腦頂方向后仰斜豎，再將其他部分纏繞在頭部固定。

3.5 審美功能

羌族自古以來就是一個愛美的民族。從粗暴地將獸皮披掛在身上到精美的刺繡，體現了隨著歷史的演進，他們不僅與自然和諧相處，更追求美、崇尚美，通過能工巧匠的創新和堅持，使服飾的審美功能日趨強化和多樣化。

3.5.1 刺繡

羌族刺繡寄托著民族美好的祈愿與情感，是羌族獨特的文化載體之一。刺繡圖案大多色彩艷麗，在視覺上明快、大方、淳樸。常用的題材廣泛豐富，有花鳥魚蟲、飛禽走獸、日月星辰等。通過對世間萬物的仔細觀察以及代代相傳的精湛技藝，誕生了精致清秀、內涵豐富的圖案，展示了羌族人民樂觀奔放的性格和審美喜好。

3.5.2 云云鞋

隨著審美要求的進步，羌族人在制作布鞋時，將前部的布料縫制成翹起狀如同小船，而后部則將縫制的布料剪成云朵狀，鞋面配以傳統云紋以及羊角花紋，起到裝飾的作用。

3.5.3 腰帶

羌人佩戴羊毛制和絲綢制兩種腰帶，其中，羊毛腰帶的裝飾要比綢帶豐富。綢帶的兩端只需要繡上簡潔的花邊，而羊毛帶被染成純黑色，帶子的兩端有線形花絮，尾端用五顏六色的花線纏繞，再給每個花絮串上一些小銅鈴。

4 結語

羌族的服裝能較為完整地反映豐富的羌族文化。將其服飾大致分為保護、標識、幻化和裝飾功能性，從這幾個角度探討羌族服飾背后的意義，可以看到羌族造物文化的多元化，不僅保留了最初的使用功能，也具有心理慰藉、追求精神愉悅以及審美情感為主流的裝飾欣賞功能。希望能將羌之美傳承下去，把燦爛的羌族服飾元素更多地運用在現代服飾設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