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金龍
(蘭州大學 法學院,甘肅 蘭州 730030)
“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的影響是貫徹、落實民法環境保護和資源節約的關鍵一環。但目前對于“綠色原則” 的性質與合同效力的關系的研究還比較宏觀,大體上認為“綠色原則”的違背而導致生態環境破壞后果的合同應該“無效”[1-2]。這樣的認識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在司法實踐中都略顯僵硬,在具體處理“綠色原則”所代表的“公益”理念與合同效果所表達出來的“私益”價值之間的矛盾和沖突中缺乏足夠的彈性。并且“綠色原則”所能體現出來的其作為合同行為無效認定的邊界,在合同有效與無效的具體判斷方面也較為模糊,準確把握較為困難:存在著要么過于嚴苛,對以私法自治為核心的民事領域干涉過多,從而導致對私權空間的侵占;要么存在因其本身的公法政策屬性而可能在實踐中被合同“私法自治”屬性邊緣化的危機。準確定位“綠色原則”,從解釋論角度建構其與合同效力的關系,有助于其由節約資源、保護生態的理念向民事法律關系領域深入,同時能夠協調好與以“意思自治,合同自由”為底色的《合同法》的關系[3],使“綠色原則”能夠“入鄉隨俗”并同時能夠實現其資源節約和保護生態文明的價值理念。
有些觀點認為“綠色原則”來源于民法自身,是從相關民法基本原則分化、提升出來的新原則[4],其功能與公序良俗原則相重復,民法典中環境資源保護的目標可以為公序良俗所涵蓋[5];有些觀點則認為“綠色原則”是外源型原則[6],并非民法內生性、本源性的法律原則,具有典型的公共利益的取向,應當對主體的民事活動施以不侵害甚至積極提升環境公益的義務性約束。這樣的主張導致其具有極強的公法或社會法屬性,該原則的出現及其積極功能是公序良俗等作為法律行為效力底線類的原則所無法實現的。
實質上,二者皆將《民法典》與“綠色原則”的時代呼應放置于對立面。忽略民法上總則作為“公因式”提取上位階規范的技術規則,而對“綠色原則”能否從分編提到總則的質疑[7],我們觀察“綠色原則”功能對于合同的效力,應與公序良俗、誠實信用等原則同屬于負面民法基本原則一同起到對私權進行限制的作用[8]。當然,作為私權限制類的民法原則,并不說明該類原則不能發揮積極面相的功能。許多學者都對《民法典》綠色原則在分編具體貫徹闡發過論述,諸如將“綠色原則”落實為合同的附隨義務,排污權交易合同有名化等等。這些都表明在學者們的認知中,作為負面原則的“綠色原則”并不與它發揮積極的引導功能相違背。
關于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的影響,既有研究主要分為兩類:其一,對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的影響進行概括式的觀察,認為合同的效力規則應充分反映環境保護的要求,其應成為確保合同領域落實民法“綠色原則”的總樞紐,將不符合環境保護要求的合同排除于法律保護的范圍之外[9];其二,是將綠色原則具體化為合同的附隨義務內容,借由對附隨義務的違反而產生的責任來具體規制違背綠色原則的合同法律行為[10]。對于違背綠色原則的合同實行概括的不保護,即不予承認合同效力,略顯“打擊面”過廣,給合同的訂立和履行帶來了更多的不確定性,與鼓勵交易、從嚴認定合同無效的合同基本原則相違背。綠色原則的合同附隨義務化演變具體涉及對附隨義務法理基礎的外延擴張,涉及到整個合同法履行義務及履行風險變化,經由此種方法進行解釋或是立法所可能產生的成本過高。從解釋論出發,打通《民法典》綠色原則與合同效力認定的關節,依據具體合同違背“綠色原則”程度的價值評價,對合同效力認定邊界進行更加精細的類型化區分,從而能夠避免“概括不保護”的“打擊面”過廣的弊端,也能消除因采取綠色原則的合同附隨義務化演變路徑對既有合同履行義務體系所可能帶來的風險及成本,同時也更好地滿足人們對“綠色原則”功能發揮的期盼。
《民法典》中的合同效力規定在《合同編》第三章,但第三章中并未明確規定“綠色原則”是否對合同效力構成影響,經由該章的第506條引致到民事法律行為的第三節“民事法律行為的效力”的規定,其中第143條規定:“具備下列條件的民事法律行為有效:(一)行為人具有相應的民事行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實;(三)不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不違背公序良俗。”第153條規定:“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但是,該強制性規定不導致該民事法律行為無效的除外。違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由上述規定可見《民法典》最終并未直接采取將違反“綠色原則”、可能導致破壞生態環境后果的合同直接排除于法律保護的范圍之外。當然在合同明確違反環境保護法律、行政法法規的效力性強制性規定的情況下,合同也會因此而無效。
經由解釋論,可借助公序良俗原則對于合同效力影響的路徑使得同為負面民法原則且具有內在價值一致性的“綠色原則”成為合同無效的原因[11]。不難看出,經由“引致條款”及“公序良俗”對于合同效力發揮作用的路徑能夠實現《民法典》內部和外部規范與合同效力的“二元互動”。 “綠色原則”在民法典內部經由解釋論貫通與合同效力產生互動,使綠色原則在發揮作用的同時能夠在私法理性范圍內運行。相比直接規定綠色原則在民法中對法律行為或合同效力的影響,轉為走經由公序良俗的解釋而對合同效力產生間接影響的進路,調和了“綠色原則”的典型的公共利益的取向與民法典“個人本位”的圭臬矛盾,避免了“綠色原則”所代表的公共利益對于以私法自治為核心的合同領域所帶來的“綠色沖擊”,實現了“綠色原則”經由概括性條款調整合同效力的“軟著陸”,防止了環境公益對合同效力的積極介入,協調了作為私法核心的民法在一般情形下并不承擔積極推動公共利益實現的特性,但其仍須保守維護公共利益的底線,并對民事主體積極違背公共利益行為進行消極介入和評價[12]。這樣的目的就是最大可能地貫徹私法自治,擴展私人生活的法律空間,使已經成立的法律行為效力盡可能在公共利益與私法自治的價值判斷中發生法律效力[13]。對于法律行為效力的消極介入,在于避免“綠色原則”對民法體系理性與邏輯沖擊的同時,也能起到落實“綠色原則”的法律效果,使其“入鄉隨俗,潤物無聲”。
《民法典》中“綠色原則”的引入在《民法總則》制定之初就引發過激烈爭議[8],但“綠色原則”最終仍被《民法典》確立為一項民法基本原則,如何讓“綠色原則”在“入鄉隨俗”的同時又不會“泯然于眾”,發揮其本身應當具備的生態環境保護和促進資源有效利用的機能,回應“我們要建設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這一時代需求[14]。尤為重要的是,清楚認識“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的影響,這樣一來厘定和把握好“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影響的邊界就顯得尤為重要。
“綠色原則”作為民法負面基本原則,由現行《民法典》中“綠色原則”可能對合同效力發生影響的路徑來看,其可以借助公序良俗管道發揮公共利益對“合同效力”的規制。立法上并未將“綠色原則”設計為同公序良俗原則一樣可以直接作為影響法律行為或是合同效力的規范。公序良俗條款作為民法私法自治中協調公共利益與私人關系底線的一個維度[15],雖然其作用效果往往是對法律行為或是合同效力的否定評價,但是其仍體現的是公權力對私領域的尊重,可謂是民事領域類公共利益規制的“謙抑性”體現。就“綠色原則”與合同效力的價值判斷來講,是否對違背“綠色原則”的合同效力做“一刀切”的否定性評價,這種“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否定的積極介入是否真的能夠起到節約資源、保護環境的功能,后文將有商榷闡述。
那么“綠色原則”在民事領域的積極性何以體現?《民法典》對此做出了回應。比較典型是被認為是倡導性規范且命令性較弱的義務性規則[16],其與意思表示的內容無關,只是提倡和誘導交易關系當事人在為意思表示時采取特定的行為模式,在合同編第四章“合同履行”,第509條增加了“履行合同中,應當避免浪費資源、污染環境和破壞生態”;在合同交易雙方當事人沒有對自己的利益做出安排時,發揮替代安排或是解釋補充意思表示中不清楚、不精確的職能的任意規范,諸如第七章“合同的權利義務終止”中第558條債權債務終止后的附隨義務中,明示增加了舊物回收義務。這些都表明了作為負面原則的“綠色原則”并不與它發揮積極的引導功能相違背。
由“綠色原則”的雙重性格可以知曉,合同效力的“綠色原則”紅線應該是底線的公共利益,抑或說是底線的資源利用和生態環境利益,民事法律行為或合同行為對該部底線的觸及會導致法律對合同效力做出否定性評價。而底線之上的積極的環境生態道德和資源利用的生態文明觀念違背,并不會觸及合同效力的紅線,最有可能的是使那些違背積極維護生態環境道德、資源節約利用理念的行為人,背負由此產生的生態環境恢復成本或是賠償乃至補償,因為增進公共利益并不是私權的積極義務[17]。對于法律行為的價值評價,應遵循規范對義務要求的越高,在行為人違法后,對其否定評價越徹底。而法律作為道德的底線,對于高于法律秩序底線的生態環境指引義務,該道德義務不應作為法律強制履行的義務[18],更不應該因積極生態環保、資源節約義務的違反而徑行否定合同行為的效力。退一步講,避免“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一刀切”的否定式的積極介入,轉而由約定或任意規范等義務的違背經行為人承擔賠償乃至補償的民事責任,來推動“綠色原則”的生態環保理念與民法私法理念的銜接,這同時也是最符合理性“經濟人”趨利避害的假設。配合公法上的刑法、行政法對于生態環境法益的保護,是能夠切實做到使生態環境和資源保護“公”“私”分明,獲得最大化的體系效益。
《民法典》第153條規定:“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但是該強制性規定不導致該民事法律行為無效的除外。違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綠色原則”作為民法基本原則其對合同效力的影響可能有兩個方向的來源:第一個就是外部禁止性規范的引致,其中又分為以否認法律行為效力為目的的效力規定及否認行為本身的且以禁止行為為目的的取締規定[19];另一部是民法內部經由公序良俗結合具體個案對民事法律行為進行效力判斷,對違背侵害公共利益、違背公序良俗者否定其民事法律行為的效力。《民法典》第155、157條規定了民事法行為無效的法律后果,即視該民事法律行為自始不具備法律約束力,行為人彼此之間發生其因該行為取得的財產的返還或是補償義務,并負有過錯賠償或是在各方均有過錯情況下的過錯分擔責任,最后兜底的是法律另有規定從其規定。
可見法律行為抑或說是典型的合同行為無效影響甚巨,在可對合同及其條款做出有效或無效解釋的兩種可能下,基于合同“鼓勵交易”的原則,應當優先解釋為合同有效。
從《民法典》規定來看,能夠引發合同效力否定評價的原因,無論是從民法內部的公序良俗還是涉及民法外部的引致條款,二者存在的共性是均涉及到公序良俗違背的認定和強制性規定是否導致該民事法律行為無效的價值判斷,即法律行為無效的“反社會性”的認定。區別由于違背“綠色原則”可能導致合同無效的民法內部和外部的價值判斷標準就顯得越發重要。“反社會性”可作為法律行為無效的“剛性”標準,以方便其統一辨別經由民法內部公序良俗和外部的引致條款所可能導致的法律行為無效。原則并非規則,規則僅以遵守或不被遵守的樣態被實現,原則的實現不僅取決于環境侵害的事實,還受到法律上的可能性,即其他民事法律原則和規則及相關價值判斷的影響[20]。所以理想的“綠色原則”與合同效力的互動模式應該是,“剛性”的“反社會性”底線加上“彈性”的對社會活動中民事法律行為抽象的類型化,以便以更貼合實際、兼顧各方利益的法律技術方式來能動地實現“綠色原則”在“入鄉隨俗”后的積極作用,即不犯無效“一刀切”的錯誤,又能夠不會被束之高閣。
對于“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的影響做“彈性”化的解釋和類型區分的前提是發現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的“剛性”邊界,然后再就“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的“柔性”類型做出區分。
對于“綠色原則”而言,其本身具有對意思自治的內部限制,一方面其對主體私權行使和自由設權提出了較高要求,具有促進公益之倡導性意義,對其違反,不具有反社會性,調整的是“權利與權利”之間的關系;另一方面,其可以經由解釋借助公序良俗或是民法引致條款的管道否定合同行為效力,是對意思自治的外部限制,調整的是“權利與權力”之間的關系,是對主體私權行使的底線要求,對其的違反是具有反社會性的[21]。
“反社會性”的評判依據有兩個來源,一個是法律法規明確規定違反禁止性規定將導致合同無效或不成立的,該規定屬于效力規范;一個是法律法規雖沒有明確規定違反禁止性規定將導致合同無效或不成立的,但違反該規定以后若使合同繼續有效將損害國家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也應當認為該規范屬于效力規范[22]。
1.合同行為對民法內部義務的違反,以民事責任類型作為承擔并不害及合同效力
《民法典》第153條規定,違背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但強制性規定不導致法律行為無效的除外;違背公序良俗的法律行為無效。可見民事法律行為的無效的判認具有外部法律、行政法規及內部公序良俗的兩重來源。就民法內部經由公序良俗解釋對違背“綠色原則”合同行為的效力否定,可以看出除了“剛性”的“反社會性”的公序良俗判認外,其他的民法內部規范的違背一般是不會造成法律行為無效的。諸如《民法典》第509條規定的全面履行誠實信用原則,在合同交易中應當履行通知、協助、保密等義務,這些均是合同當事人所需負擔依誠實信用原則所產生的法定義務,這些屬于強制性規范,但這類民法內部義務的強制性規范的違反不會對合同效力判斷產生影響,只會發生當事人因違約而需承擔民事責任的問題[23]。同樣地,屬于《民法典》第509條第三款的履行合同應當避免浪費資源、污染環境和破壞生態的法定義務也應該屬于強制性的民法內部義務的規范,其作為“綠色原則”在合同履行部分的貫徹,對其的違反應該同樣不會影響到合同效力,而是應由違反者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類似的還有《民法典》第558條中規定債權債務中止后的舊物回收等義務,都是“反社會性”程度較弱不足以達到否定合同行為效力,該規范違反的后果應是認定違背者所應負擔的民事責任,來平衡合同雙方利益。從而將“回收義務”“避免浪費”“防止環境污染”和“避免生態環境破壞”等“綠色原則”具體的行為類型的違背作為合同交易的成本費用,由違背方負擔,以實現對生態環境治理成本的間接補償,實現由違約救濟的雙方利益平衡客觀輻射到“生態環境資源的利用與保護”。
2.民法引致外部管理性禁止性規范同樣不應該對合同效力產生影響
法律、行政法規管理性的禁止性規范,禁止的并非某一類型的交易行為,而是禁止當事人在未取得交易資格或禁止當事人在某一時間、某一地點、以某種方式從事此類交易行為[24]。此時由行政機關對相關主體做出行政處罰即可實現該類禁止性規范的規范目的,判認交易行為無效似乎有“矯枉過正”之嫌。諸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第63條規定,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出讓、出租等,應當經本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村民會議三分之二以上成員或是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該條規定表明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的出讓、出租的交易行為本身并不是法律禁止的對象,但是進行該類合同交易的前提條件是獲得特定比例村民會議成員或是村民代表的同意。同時該法第82條規定,違反本法規定將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通過出讓、出租等方式交由單位或是個人使用的,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自然資源主管部門責令限期改正,沒收違法所得,并處罰款。可見如果在集體經營性建設用地出讓、出租之初并未達到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村民會議或是村民代表特定比例的同意,并不能徑行否定該類合同交易行為的效力,完全可以在限期改正期間補辦或是再次爭取集體經濟組織成員的同意。并且“沒收違法所得,并處罰款”的行政處罰足以達到威懾行為人違反法定的程序和前提,從事此類合同交易的行為,斷然因管理性禁止性規范的違法而否定交易行為本身的效力顯然超越了該類規范的規范目的。
3.多重利益相矛盾時,應當進行價值衡量以判定合同效力
當合同履行的結果確實對環境造成了損害,并且不能為民法內部義務違反的責任承擔所覆蓋時,面對合同雙方的利益、社會公共利益、“綠色原則”的生態環境利益發生沖突時,合同效力的認定應當兼顧各方利益的價值平衡。2014年3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保障民生第二批典型案例中第10個案例,即“中華環保聯合會訴無錫市蠡湖惠山景區管理委員會生態環境侵權案”, 2014年7月該案例被最高法院作為環境資源審判典型案例發布并刊登于最高法院公報。該案中無錫市蠡湖惠山景區管理委員會在負責開發建設動植物園和兒童樂園項目的過程中,擅自占用2萬m2左右的林地。中華環保聯合會提起環境公益訴訟,請求判令景區管委會將非法占用的林地恢復用途并賠償損失,同時要求將項目區域裸露的部分土地進行復綠固土。江蘇省無錫市濱湖區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景區管委會在開發建設項目時尚未取得改變林地用途的審批手續,構成了占用林地的事實。改變林地用途對生態環境造成損害,應當承擔相應的民事侵權責任。但考慮到消防水池和觀光電梯同時具有逃生、急救通道的功能,是歡樂園的必要組成部分,涉及較大的社會公共利益,如按照侵權法直接恢復原狀,可能造成社會財富及資源的浪費,法院最終判決建設單位通過異地補植的方式來恢復生態容量。而對于合同行為對生態環境造成損害的,有的學者認為應當通過直接否定合同效力來處理[25],但是直接否定合同效力就意味著采取作為恢復原狀手段之一返還或是在不能返還或是返還不經濟時的折價補償[26],對比上述案例,合同無效的恢復原狀同樣可能遇到包含“綠色原則”在內的生態環境利益、公共利益與合同雙方的利益沖突。因為僅考慮合同對生態環境帶來或可能帶來的侵害,而對合同效力做“一刀切”的否定顯然是不經濟的,也有可能與維護生態環境、節約利用資源的理念是相悖的。此種情況下對合同效力的否認,在合同行為可能損害或已經損害生態環境利益下,又會因為對合同效力的否定性評價而造成對已形成社會利益、公共財富的二次侵害和浪費,這樣的合同效力的否定性評價是有悖“綠色原則”初衷和生態文明理念的。
明確“綠色原則”的私法理性定位,將其對合同效力影響做類型性和價值衡量的區分,有利于“綠色原則”在合同法領域中發揮積極作用。避免因違背“綠色原則”而對合同效力做“一刀切”式的評價,是避免“口號式”的“綠色原則”在合同效力領域內的理性態度。誠然在紛繁復雜的具體案例面前,個案中沖突利益的價值判斷和利益衡量帶有太多的不確定因素。但隨著實踐案例類型的積累,會逐漸從中“歸納”出一些穩定的、可預見性較高的價值權衡標準,進而會逐漸形成“綠色原則”對合同效力影響價值判斷體系,才能使得“綠色原則”在與合同效力互動中更具可操作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