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奪天工 韻出造化
——讀陸如先生作品

文/徐恩存

處在“當下”語境的藝術家，大都身背“時尚”的色彩，不少人在來去匆匆中，失去了自己，也失去了藝術；然而，同是處于“當下”語境下，亦有人在面對喧囂的“江湖市井”，定力不移，追求不變，對自己的藝術選擇，始終如一，寂寞此中，辛勤耕耘。

景德鎮著名陶瓷藝術大師陸如先生，就是這樣一位只問耕耘，不問收獲的畫家、陶藝家。他的舉止行為、學問、藝術，沒有時下的浮躁之風，處世淡泊，心態寧靜，和他筆下水墨花鳥以及陶藝創作一樣，樸素清麗，情態優美，文意幽婉，而且精湛圓潤，處處用心，給人留下極深的印象。

陸如先生的藝術，以綜合性見長，收自綜合，也結晶于綜合，使繪畫與陶藝兩種不同品類互融互動，共生共長，并由此形成他獨特的藝術個性與藝術風格。

出身于陶藝世家的陸如先生，其藝術發端與淵源，除了得益于父親陸云山先生的教誨之外，還可追溯到清末民初的“珠山八友”的藝術精神、風格、手法與氣息的陶冶，在時間長河中積淀的景德鎮文化特色的影響，并在此后的數十年中，除孜孜不倦、寂寞耕耘、潛心從藝，還融入了自己的人生體驗與感受，并以自己的精神理想為引導，成為以生命最直接的感知力去面對藝術創作的藝術家。

被譽為瓷都的景德鎮文化是以陶瓷藝術為中心結構的，并因此形成一個自律的審美體系的文化，其內涵包括了文化價值和精神意義；在它發展、成熟的漫長過程中，孕育了一代又一代的藝術家，陸如先生就是在這一文化背景中成長起來的，他繼承了這一文化源流，又發展了這一文化特色，成為承前啟后的一代藝術家。

薔薇花·陸如設計噴花（釉下彩）四套版或制釉下彩花紙

無論是繪畫，還是陶藝創作，陸如先生始終不離文化主題。因為，他筆下的奇花異草馨香有色，靈禽鳴舞以及陶瓷創作，都洋溢著中國文化的“回收”意向與書卷氣，且專注于感性生命的精神，強調筆墨之間、陶瓷造型與設色之間的典雅、優美的文人意趣，而且在其中還分寸得體地攝取了某些民間藝術的情趣意蘊，在陸如先生作品中既體現了文化傳統，又體現了現實的創造精神。

在這一循序漸進的過程中，形成了陸如先生獨特的審美情趣與審美意識；使他的藝術成為一個整體，有自身的繼承性、連貫性，也有自身的創造性與完整性，甚至還存在著某種封閉性——保留傳統中有價值的意義結構不被失落，開放性——吸收當代文化發展中的某些最新信息與成果，以補充自己；這樣做，反倒保持了他藝術內蘊的統一與純正，保留了更多自然純樸的本土文化的狀態與心理。只要細讀陸如先生的作品，這一點是顯而易見的。

陸如先生的繪畫，基本以江南文人畫筆意、墨法為宗，屬小寫意，強調內在意蘊，在收放遁變中呈現點、線、墨、色的美感與韻味。在藝術取向上，他追求逸筆草草、筆斷意連、虛實相間的結構方式，關注一花一鳥意象的本質性表現，關注水墨本體的本質性表現，在筆簡墨精的前提下，達到精妙的審美境界。這些作品，筆與墨、點與線、方與圓、曲與直、精與細、疏與密、動與靜、剛與柔、干與濕、濃與淡的和諧配置，在宣紙與陶瓷的不同質地，呈現了不完全相同的視覺效果——意向范疇的筆墨分別在純粹藝術與實用藝術中產生質地不同的審美愉悅感。盡管如此，我們卻同樣感受內在力量與內蘊的文化氣息的涌動與蕩漾。

蘭菊·陸如設計

毋庸置疑，陸如先生是以景德鎮文化傳統為出發點，對自己從事與選擇的藝術進行了揚棄、超越、想象、創造的，他或以花香禽飛的主題方式，或以思維想象的方式，或以材料質地的方式，或以筆墨的美感力量，或以意象構圖的方式……加以形象化、符號化和精神化的表現，形成自覺的追求與整體風格。

全面解讀陸如先生的作品，不難發現，他在繼承與延續中，同時追求著發現與創造。當他把文人畫的筆墨情調與花鳥圖式轉移到陶瓷藝術中時，他面臨的是藝術與技術、高雅與實用、材質與表現等轉換的難度。當他終于駕馭了水墨與陶藝的和諧統一渾然時，他體味出陶瓷作為材料的肌理、質地的韻味與美感，尋找到了把情感、美感與技術統一在材料質地深層的表現方式，使材料質地與藝術追求中的生命感相吻合，在游刃有余與將錯就錯中，獲得理想的“造型變化”與“筆墨轉換”，并在其中體現出一種不可知的力量感。

這里，藝術與技術的轉換與結合，產生了一種結構性的張力、感情的釋放，因而獲得了極廣闊的空間。

陸如先生的藝術，具有源于深層結構的文化氣質和精神體驗的深沉與寧靜。他追求穩定與文化韻味濃郁的主題，不放棄抒情性和詩意的內質；他的作品是文化氣息很濃的藝術創造，他把視覺中的自然形態“解構”為點、線、筆、墨，再按表現性的本質特點，去“重構”形式情韻，建立一種特殊的秩序美。

在實際上，我們更著重的是，陸如先生藝術的整體意義——它體現為一種文化精神走向，一種理想而獨特的形式體系，是傳統與現代、價值與觀念的審美創造與結晶；并且，他同時也成為藝術家的審美的生命存在的方式。

（作者系著名美術評論家）

青花斗彩荷蓮纏枝圖案·1975

斗彩錦牡纏枝圖案·1975

為北京香山飯店設計·1976

為北京香山飯店設計·1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