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杰文
(曲阜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山東 曲阜 273100)
近代以降,內憂外患紛至沓來,為挽狂瀾于既倒、扶大廈之將傾,一代又一代先進人士投身改良與革命洪流,探索新的發展道路。隨著進化論、民族主義理論的傳播,“中國向何處去”的議題提上日程,此時急需能夠調動全民族的改良設計。此時局下,近代體育傳入后便逐漸承載著時人的救國期望;而運動會作為體育事業的一個組成部分,其發展歷程也與時人的愛國情懷難舍難分。1928年后,華北局勢相對穩定,山東體育事業進一步發展,省內運動會頻繁開展。以1929年“全省中小學秋季聯合運動會”為例,山東省政要借運動會開幕演說向到場觀眾傳播強健體魄、保種強國的觀念,而此時運動會的儀式流程亦有助于塑造一種“國族想象”。不難發現此時運動會作為一種愛國儀式,承擔著深遠的責任。
1929至1934年內,僅筆者所見山東《民國日報》(以下簡稱《日報》)報道過的運動會就接近30場。其中有省級運動會,如1929年全省中小學秋季聯合運動會、1931年第三次全省運動大會。濟南、青島還承辦過地區級的體育賽事,即第十五屆與第十七屆華北運動會。除此之外,學校、軍隊亦開辦運動會,例如1929年齊魯大學秋季運動會、1929年臨沂全縣小學運動會、1931年三路軍競技運動會。青年會、山東民眾體育場也常舉辦球類賽、踢毽子比賽等。
此時期,山東省政府在物質與精神層面給予體育集會活動以較大支持。在物質層面,運動會的開展需要專門場地,山東省立民眾體育場在1929年被整頓,成為大型運動會開展的主要場地;據1935年《勤奮體育月報》中《山東省體育概況》一文可知,1935年時共有89縣設有民眾體育場。在精神層面,山東政要以大規模運動會的開辦為契機,通過發表演說向在場民眾進行全民體育的宣傳與動員,并在主流報刊上大力宣傳體育運動的意義。
1929年11月10日與11日在山東省立民眾體育場舉辦的山東省城中小學秋季聯合運動會,以提倡學校體育、改進教育、引起社會對于體育之觀念而發揚民族之精神為宗旨,對于當時的山東省意義重大,本省當局熱心提倡、贈洋甚多。據1929年11月8日《日報》中《秋季聯合運動會預志》一文介紹,共有35所學校參與運動會,所有學校按照男子高級部、中級部、初級部與女子高級部、初級部分類,競技運動員達300多人,這次運動會無疑是一次開風氣的、活躍全省的極佳活動。
此次聯合運動會有嚴格的儀式流程。據1929年11月10日《日報》中《秋季運動會兩日開會秩序》一文報道,運動會開辦時每日早上都要進行開會、全體集中肅立、奏樂升旗等一系列步驟。首日早上集體靜默后,另有會長報告開會宗旨、名譽正副會長致訓詞、演說、游行、攝影等環節。這些儀式完畢,則開始每日的運動競賽項目。
為了強化運動會提倡學校體育、發揚民族精神的作用,團體運動自然是少不了的。據1929年11月11日《日報》中刊發的“山東省城中小學秋季聯合運動會特刊”第二號介紹,11月10日的團體運動共有37項,例如“游戲:睡獅醒躍”等。觀其名稱不難察覺此時學校團體運動受時人愛國情懷的影響。除團體運動外,另有田徑賽與球類賽項目,試舉男子高級部田徑賽運動項目以做說明。據1929年11月10日刊發在《日報》上的《山東省城中小學秋季聯合運動會簡章》一文可知,男子高級部田徑賽運動項目包括:百米、二百米、四百米、八百米、一千五百米、三千米、五千米、百十米高欄、二百米低欄、八百米接力、一千六百米接力、擲十二磅鐵球、擲鐵餅、擲標槍、急行跳遠、三級跳遠、跳高、撐竿跳高。這些運動項目側面體現了新式學校里西式運動項目的普及。
根據《日報》特刊所呈現的內容可知,全省中小學秋季聯合運動會被賦予的意義絕不是強身健體這種單維度的,其背后還有更深的愛國動員價值。其深層意義在于將政要的強國訴求通過演說的方式傳達給在場聽眾,潛移默化地改變民眾的體育運動觀念,進而求全社會的進步。
在近代泛政治化的時空中,運動會與國人的強國訴求難舍難分。社會精英振臂高呼,意圖喚醒時人對于自身體質的關注;政府也頒布相關法規方案,希望將體育事業的發展納入體制軌道。1929年4月16日,《國民體育法》出臺,第八條規定:各縣市鎮鄉村所組織之體育會,應受該管地方政府之監督,其有專屬管轄之學校或團體,各由直接主管機關監督之。同年,教育部頒布《各省市縣運動會舉行辦法大綱》,規定:各省市縣為引起民眾運動興趣,普遍發展體育起見,應舉辦運動會?!陡骺h市公共體育場暫行規定》亦于1929年8月出臺。1932年,《國民體育實施方案》出臺,詳細制定了有關國民體育的各方面內容。這一系列政策法規,為此時運動會的開展提供了制度框架,使運動會的開展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運動會正是在這種歷史背景下得以廣泛開展。而運動會作為一種較大型的集會,自始至終具有其精神層面上的意義與價值。抽象來看,近代中國體育事業起著塑造國族文化、影響國民精神世界的作用。在當時的歷史格局下,與國民體育發展相伴的是國家精神的輸出,這是一種意愿奮起直追、自強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激昂精神。各種運動場地無疑是這種國族文化的物質承載者,各類運動集會也是這種國家精神得以展現的儀式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