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鈺鑫
(重慶工商大學 廢油中心,重慶 400067)
主流意識形態安全,亦即“主流的意識形態”安全,是指較之于非主流成分、異質甚或敵對的成分,一個社會中占統治地位的政治階級或集團對該階級業已占統治地位的思想狀態的維護、統治。在我國,“主流意識形態安全”就是指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以下簡稱“意識形態安全”)。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1]當前社會意識形態領域中思想、觀點的多樣性、隱蔽性和復雜性,不確定、不穩定的意識形態各風險因素,以及不同思想觀念之間尖銳的斗爭狀態,決定了必須維護好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明確把維護“意識形態安全”連同“維護國家政權安全、制度安全”[2],作為“國家安全體系和能力建設”的戰略要義而予以強調,凸出了意識形態安全較之于其他安全類型的特殊意義。系統回溯、總結黨的十八大以來意識形態安全建設的實踐經驗,對于謀定國家安全架構、維護國家的總體安全,意義深遠。
“意識形態工作是黨的一項極端重要的工作”,“經濟工作是黨的中心工作”[3]。習近平關于意識形態工作的這一判定,站位高遠,旨意極為深邃,直接以戰略定位的方式,闡明了經濟建設和意識形態工作各自的地位,揭示了二者之間的辯證關系,同時也深化了對國家戰略安全的認識。主要表現在:
其一,二者反映的側重點不同。一是意識形態工作“極端重要”。意識形態是一種現實的精神力量,其本身并不虛。馬克思把意識形態稱之為“觀念的永恒性”,這些觀念作為階級“觀念的統治”指引著人們的行動,認為意識形態實質上是對統治階級的統治地位及其核心利益的觀念表達,指出從其觀念上“一定的意識形式的解體足以使整個時代覆滅”[4]。二是發展經濟是社會主義建設的“中心”,體現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鄧小平把經濟與社會生產視為發展重心,指出“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經濟長期處于停滯狀態總不能叫社會主義”[5],認為社會主義實現現代化就要一心搞建設,而這里的“搞建設”,主要是指經濟建設,用鄧小平自己的話說就是“搞活經濟”。對于國家的生存、發展,經濟生產是基礎,經濟不發展,國家就要發生倒退、不可能達成現代化;意識形態是思想方面的支持,“沒有意識形態守護的國家不可能是一個完整的國家、一個穩定的社會”[6]。
其二,二者由黨的領導地位決定。經濟工作是黨關于經濟領域方面的工作,意識形態工作是關于黨在思想文化領域方面的工作。經濟領域、思想文化領域,分別是黨加強對經濟、思想文化領導與服務的對象和范圍。意識形態工作、經濟工作,二者是由黨的領導地位所決定的。一方面,意識形態工作本身“極端重要”,這是因為思想工作好比“黨的生命線”。毛澤東要求全黨要把掌握思想教育作為“第一等業務”來抓,明確指出“我們已定思想、政治、政策、軍事、黨務五項為政治局業務中心,而以掌握思想為第一項”[7]。習近平強調黨對宣傳思想工作的領導是一種“把方向、謀大勢”的能力,對于意識形態領域來說,凸顯其重要性,也就是“加強黨對宣傳思想工作的全面領導,旗幟鮮明堅持黨管宣傳、黨管意識形態”[8]。另一方面,經濟發展是解決我國一切問題的基礎和關鍵。“做好經濟工作十分重要。”[9]黨實現對經濟工作的領導,旨在通過對各階段社會主要矛盾的認識,把工作重心放在經濟建設上,不斷促進生產力解放、發展。意識形態工作和經濟工作都必須服從于黨的領導。
其三,意識形態工作有機統一于經濟建設。意識形態的存在是一種在精神上以“被滿足了的”存在,并非似有可無的存在,其之所以能夠去適應并服務于在新社會的胎胞中所形成起來的新的經濟要素,是因為它本身“并不是社會的奢侈品”,“根本宗旨乃是服務于經濟基礎”[10]。就是說,一方面,黨的經濟工作與意識形態工作“兩條腿走路”,二者不是孤立或背立而行的,也不是只抓其一。經濟建設與意識形態工作是一種彼此促進、相得益彰的共生關系。習近平關于意識形態“極端重要”的論斷,深刻揭示了二者之間的定位和關系,“進一步明確了黨的經濟建設與意識形態工作‘兩手都要硬’的新理念”[11]。另一方面,圍繞經濟建設這個中心,既不是只要中心工作而淡化意識形態工作,也不是夸大后者的能動性,使之游離于經濟建設。應找準二者的平衡點,夸大意識形態作用或背離經濟建設中心,對實踐都是有害的。
總之,習近平關于意識形態“極端重要”與經濟工作是“中心”的判斷,把意識形態工作與經濟工作統籌起來,從國家戰略安全的高度強調意識形態工作為經濟建設服務的關系,這極大深化了黨對意識形態工作戰略地位的認識,豐富了馬克思主義關于意識形態的理論,同時也確保經濟領域和意識形態領域呈現出積極有為的態勢。
意識形態作為一種“觀念的秩序”,在國家、社會主體行動范式中的安全邊界內,呈現或表達為對社會政治關系的調節和變革,“凸顯意識形態在‘國家—社會—個人’結構中的秩序表達和意義建構”[12]。改革開放是“當代中國發展進步的活力之源”,“沒有改革就沒有今后的持續發展。”[13]作為執政黨,中國共產黨的意識形態通過黨的執政理念、社會各階層利益分配觀,調節各種社會生產關系使之適應于生產力發展的需要,以維護和鞏固其政治穩定,規定社會公共性規則和行為規范,促進國家與社會在穩定的秩序結構中良性發展。黨的十八大以來,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在國家總體性改革的實踐中呈現出雙向嵌入的互動態勢,逐漸形成了改革發展工作系統性調配的運行體系,使黨的意識形態工作與全面深化改革之間更為緊密地融合、銜接。具體包括以下方面:
第一,回應意識形態對改革工作的期待。意識形態是關于社會存在各種觀念的集中表達。改革中各種實際問題,以及人們對改革的期盼,往往通過一定方式在觀念中呈現出來。社會的主流的意識形態以社會共同體價值的特有形式,發揮思想的“粘合劑”功能,“塑造美好社會遠景和規劃政治變遷及其影響”[14]。一方面,黨的十八大以來,黨在推動政治經濟、社會、生態等領域的改革實踐中,始終把增進制度認同、增強民生福祉作為根本出發點,在這個過程中使意識形態工作取得了實效,積累了大量獨創性的經驗。這些經驗本身需要進一步加以凝練、提升。另一方面,生活在社會中的人們對美好生活有更高的追求,高質量的發展如何實現,改革中需要克服哪些困難,這些都對全面深化改革工作提出了新要求。
第二,滿足改革對意識形態主體的需求。一個政黨是在以自身執政理念為根據、對社會進行創新管理,保證國家社會的穩定發展中確證自身合法性的。為了最大限度地激發全民創造精神、釋放社會發展活力,黨把執政理念化為實實在在的行動,將執政目標與社會發展實際結合起來,實現改革與國家管理、社會治理的有機統一。一方面,改革反映黨和人民的意愿,體現歷史大勢所趨,展現了黨的治國理政活動背后的動力支撐邏輯及實踐力量。中國共產黨“靠什么振奮民心、統一思想、凝聚力量?靠什么來實現我國經濟社會快速發展、在與資本主義競爭中贏得比較優勢?靠的就是改革開放”[15]。另一方面,改革融合了政黨的意志,“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條”;對領導干部而言,改革直接檢驗了他們的能力狀態和實際工作能力。習近平指出:“黨政主要負責同志是抓改革的關鍵。”[16]就是說,黨員干部在改革中的實際表現,直接體現了改革的意識形態價值。
第三,發揮黨對意識形態工作改革的領導作用。中國的改革圍繞社會主義的原則而展開,“改革開放有確定的領導力量、政治方向和價值原則”[17],最核心的也是最為集中的原則,就是堅持和改善黨對全面深化改革工作的領導,包括黨對自身執政方式的改革、對國家制度優勢建構及其治理效能的領導,對意識形態工作的領導改革等。黨對意識形態工作的改革,涵蓋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從最初確立到改革、調適,到完善黨內法規、推行國家法治建設,再到確立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的始終。強化黨對意識形態工作的改革,并非僅僅是意識形態領域的改革,而是旨在通過社會主流意識形態的建構,最大限度地凝聚改革共識。
總之,意識形態工作與改革建設協調統一、有機促進。改革是有立場、有方向、有原則的改革。主流意識形態在思想領域的確立,為全面深化改革提供強大動能。
維護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最終目的在于統一社會主流價值共識,其關鍵是要從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本身出發,采取合適的戰略、戰術和方法原則,筑牢主流意識形態建設的基礎,防范、化解其風險要素,即堅持以立為本、立破并舉的方針,增強社會主流共識。習近平指出,維護我國政治文化安全、建設具有凝聚力吸引力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其中一項原則是要“堅持以立為本、立破并舉”[18]。“立”是對對象事物內部的鞏固和發展,“破”是對問題本身的批判否定以及促使矛盾向對立面轉化的一個關鍵環節。習近平關于做大、做強宣傳思想工作的重要論斷,為統一思想、凝聚力量提供了方法支持。其主要體現為:
一是以“立”為本夯實主流意識形態基礎。“立”,也就是通過傳播、教育,增進主流意識形態建設的話語認同力、思想表達力。這是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安全建設的根本。社會主義意識形態訴諸表達為一種社會理性,凝聚社會發展與個體現實的追求,呈現為黨性與人民性的統一。黨的十八大以來,維護意識形態安全把社會主義主流意識擺在了更為凸顯的地位,明確了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主導性,立足推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創新,圍繞實現“兩個鞏固”根本任務,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強起來”,把壯大主流意識形態作為戰略方針;圍繞意識形態工作的主攻方向,把做強宣傳思想工作作為基本主導;在社會思潮交鋒中明辨是非,把引導社會思潮方向作為戰略戰術;把構建意識形態話語體系作為意識形態工作的戰略支撐。廣泛凝結大眾話語認同,使社會以及網絡輿論空間的主流意識形態聲音更為響亮,增強了人們對核心價值的信仰。
二是以“破”為先合理展開意識形態斗爭。“破”是戰術,對于鞏固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來說,是一種斗爭的方法及其手段。維護意識形態安全,也就是在處理意識形態工作的黨性與人民性、長遠性與實效性等關系的基礎上,堅持一元主導與多元并存、堅持正面宣傳與輿論斗爭結合。其一,針對那些破壞主流價值認同基礎的輿論觀點、思想問題,尤其是敵對勢力對華言論方面所發出的挑釁,應主動重拳出擊,堅決予以批判回應,勇于亮劍,敢于為真理作斗爭,全然揭露其陰謀實質。習近平指出:“面對歪風邪氣敢于堅決斗爭,做疾風勁草、當烈火真金。”[19]其二,在原則與非原則問題上,要保持頭腦清醒、做到理性應對、沉著冷靜。其三,應對社會上非主流意識形態觀點,要做到旗幟鮮明,善于同各種謬俗觀點、錯誤思潮作斗爭。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建設明確了馬克思主義的一元主導地位,又允許社會上多種思想成分的多元并存,但這絕不是允許縱容、庇護各種非主流觀點,而是要求以靈活的戰術有理有節地開展斗爭。
三是“破”“立”并行打造意識形態吸引力。內生力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區別于其他意識形態的根本特質,而這一特質又是在“斗爭”與“引導”的辯證理性中完成的。不同時空、不同場域意識形態之間的交融、互滲,觀念本身的多樣性,加之意識形態安全問題本身的復雜性,決定了對錯誤的、非主流的意識形態觀點的辨析、引導,只能依據問題以及對象自身的特點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這在“引導”“引領”的方法層次上,就是要做到立破并舉、破立并行,“立”“破”結合,就是要堅持主流意識形態建構與非主流意識形態解蔽結合,堅持主流意識形態建設中輿論引導與問題把控、風險防范相統一。對網絡輿論引導而言更是如此。對此,習近平指出,要“組織力量對錯誤思想觀點進行批駁,要依法加強網絡社會管理,確保互聯網可管可控,使我們的網絡空間清朗起來”[20]。
總之,維護意識形態安全以主流意識形態的內在規定及現實斗爭的復雜態勢為依據,靈活把握立與破的辯證法,在立破并舉中增進社會主流共識。
意識形態問題極端復雜,它作為經濟思想、政治思想、法理、道德、宗教、哲學以及藝術等形式存在,意識形態主體動機現實地表現為一般的思想認識、錯誤的意識形態、政治觀點、政治原則性問題以及由學術引起的爭鳴或觀點探討等。對于主流意識形態陣地建設,觀點上的真假難辨,輿論的變動性、主次難分,無形之中構成“一個由‘圍觀、模糊、搖擺、迷惑、置疑、埋怨乃至否定’等態度和觀點構成的復雜光譜”[21]。這需要掌握輿論管控的時、效、度。關于思想認識問題、政治原則問題、學術觀點問題三者復雜關系的演繹情形,表現在:
其一,內容觀點的非對稱性。三者各自有不同的內容側重點,但三者在內容上往往彼此交叉銜接、相互滲透,交融疊加、混合。首先,“思想認識”問題主要是思想認識主體受內外部復雜因素以及個人成長條件、認知能力等引起的;對于這些認識,一定政治原則貫之于其中,公眾或習俗的繆見、不同學派或黨派的主張作用于個體對事件的判斷,而由錯誤認知形成的觀點則可能直接產生政治上的不信任。其次,“政治原則”問題觸及或違背黨的綱領關于黨的性質、宗旨的原則規定,這一類問題引起對主流意識形態的沖擊較為直接,安全能級高。這其中有的問題不直接地表達,而是通過大眾謠言、宗教、文化商品甚至由極端行徑表現出來。最后,“學術觀點”問題與研究中的探討或理論方法的論證有關,但由于這一類問題與社會輿論觀點、錯誤思潮相互裹挾,如又出現價值立場上的偏頗,則容易造成一種負面的意識形態。
其二,表現形式的交叉重疊。習近平指出:正確區分學術問題和政治問題,“不要把一般的學術問題當成政治問題,也不要把政治問題當作一般的學術問題”[22]。以上三種“問題”,其呈現內容和各自觀點決定了它們在表現形式上的關聯性,即三者雜糅并存,彼此交融、互匯,每一類型都蘊含了其他兩者的一些觀念成分,有的以顯性、有的則以隱性的形式存在,因而意識形態陣地建設和輿論管控尤為復雜。應以科學的斗爭方法為指引,以精準化的工作方法識別思想領域中的黑色、灰色地帶,防止意識形態陣地管理出現“一刀切”。
其三,輿論態勢的合理引導。現實中的三個“問題”有各自鮮明的特點,但又彼此摻雜、互相滲透,相互轉化。它們基于主體的政治立場、不同的政治目的以及認知導向,朝著各自的運作路向而展開。思想領域中意識形態的不同觀點、信息,各種社會思潮的疊加,加之主體認知的偏差與政治話語的交織、錯位,這可能使“話語失態造成真假信息難以分辨,話語主體形象權威和理論話語霸權被消弭,話語向度和思維空間遭受排擠、限制”[23],形成思想輿論領域“紅、灰、黑”地帶三色相間的錯綜景象。對此,習近平強調,“灰色地帶要大張旗鼓爭取,使其轉化為紅色地帶”,黑色地帶“要敢抓敢管,敢于亮劍,大大壓縮其地盤”[24]。對三個“問題”的輿論引導,就是以“三個地帶”劃分為指導,使之在輿論亂象的空間治理中做好轉化工作,鞏固主流意識形態在輿論中的主導地位。
總之,做好對以上三個問題的區分,旨在使主流與非主流輿論空間及其地帶的劃分更為明晰,以輿論引導為重點,為思想領域輿論劃分提供確切的界線,最終為維護主流意識形態提供安全保障。
任何一個國家或社會意識形態領域內部都存在著不同的觀點、思想或觀念,在這其中,有主流與非主流之分、先進與落后之分,也有異質與非異質、甚至是敵對之分,有些思想、觀點之間注定是相互沖突而不可調和的;加之大的歷史時代背景下,資本權力話語總是試圖為它自身強化對其他觀念的統治找到一種身份“確證”,“通過‘被給定的’文化身份來復制權力結構關系,從而使不平等的等級秩序‘自然化’和‘合法化’”[25],這就使維護國家主流意識形態安全成為一種應然和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