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亮,陶紅軍
(1.福建師范大學經濟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2.四川外國語大學國際金融與貿易學院,重慶 沙坪壩 400031)
2021年2月21日發布的“中央一號文件”要求打好種業“翻身仗”,加快推進農業現代化,具體做好以下工作:加強畜禽種質資源保護開發利用,加快畜禽種質資源調查收集,推進國家畜禽種質資源庫建設;加快實施畜禽生物育種重大科技項目,深入開展畜禽良種聯合攻關,實施新一輪畜禽遺傳改良計劃和現代種業提升工程;支持畜禽育種龍頭企業建立健全商業化育種體系,加強良種繁育體系建設;研究重大品種研發與推廣后補助政策,促進畜禽育繁推一體化發展[1]。我國畜禽種業發展目標為:主要引進品種本土化選育取得明顯進展;地方畜禽遺傳資源得到有效保護利用;畜禽育種評價體系基本建立;培育一批市場競爭力強的新品種、配套系和品系;打造一批大型畜禽種業集團和民族品牌;形成以育種企業為主體,產學研相結合、育繁推一體化的種業發展機制[2]。為了落實黨中央種業發展部署,農業農村部把種業發展作為“十四五”期間農業科技攻關及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重點任務之一,要求全國農業系統在加強種質資源保護利用的基礎上強化種業科技支撐,建設現代種業基地,加快構建中國特色現代種業體系,筑牢我國農業農村現代化及人民美好生活的種業根基[3]。我國種豬產業打好“翻身仗”,不僅需要從生物科學角度加強對生豬育種的研發,也需要科學利用經濟學原理知識有意識培育種豬市場,以達到優化種豬產業資源配置,提升種豬產業競爭力的目的。
我國豬育種專家對生豬育種的概念進行了很好的界定。生豬育種的核心是選擇,即針對特定的育種目標,通過持續地選擇遺傳上優良的個體繁殖后代,使后代群體的遺傳水平在人們所期望的方向上得到不斷提高,從而實現群體的遺傳改良。生豬育種過程中需要定期對種豬進行遺傳評估,即對候選種豬個體在各個性狀選擇上的育種值進行估計,并將各性狀的估計育種值進行適當加權,形成綜合選擇指數,反映個體在多個性狀上的綜合相對遺傳優劣性(張勤等,2015)[4]。豬的育種是指人類對豬種的改良,是人類通過各種手段對豬在世代延續中的一種干預。豬的育種方法有常規育種法和分子遺傳標記輔助選擇方法。豬常規育種是指在雜種后代產生多種變異的生豬個體中用表型選擇(單性狀選擇、多性狀選擇和指數選擇、外形評定等)方法留下符合育種目標的個體,淘汰不符合育種目標的個體,以改變群體的基因頻率和基因型頻率。同時,運用適當近交的交配方式提高群體的基因純合度。豬分子遺傳標記輔助選擇方法需要對生豬DNA分子結構進行深入研究,從核苷酸水平去認識遺傳物質,鑒定基因功能單位,確定控制表型性狀的基因或與該性狀緊密連鎖的遺傳標記,并在此基礎上預測生豬個體基因型值或育種值(王林云,2007)[5]。
我國以原種場、擴繁場、種公豬站、性能測定中心(站)、遺傳評估中心和質量檢測中心為主體的良種豬繁育體系初步建立。育種是養豬行業的發動機,生豬飼料營養、飼養工藝和環境工程都與育種有關系。生豬育種可以使養豬生產水平不斷提高,并給養豬生產帶來巨大的可累積性和長期性經濟效益。豬的育種不僅包括外種豬的遺傳改良,還包括本土地方豬種資源的保護和改良。外種豬生長速度快,屠宰率高,能滿足豬肉消費市場的需求。地方豬是重要的遺傳資源,也是見證各地區文化發展的“活化石”(王立賢,2015)[6]。
品種選育、飼料營養、生產管理和疫病防控是決定生豬養殖效益的最重要4個因素。其中,品種選育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屬于事物的內因,需要通過長期艱苦育種工作才能加以改進。其他3個因素則屬于外因,可以通過短期投入有針對性地加以改善。雜交繁育和純種選育都可以有助于生豬遺傳育種進展。在豬群開展品種間或品系間雜交繁育可以獲得一定的雜種優勢,但是這種雜種優勢不能固定和遺傳。生豬純種選育是在豬群中開展系統的選育工作,每年都獲得一定的遺傳進展,由此積累豬群的遺傳水平。生豬育種應將雜交繁育和純種選育相結合,即先通過純種選育措施培育多個專門化品系或優秀的育成品種種群,再將品種或品系組合成特定的雜交配套系,就能提高生豬育種的效率(張沅,2010)[7]。生豬育種工作的成果可以分別表現為豬新品種、豬新配套系及豬新遺傳資源。豬新品種是指通過人工選育,主要遺傳性狀具備一致性和穩定性,并具有一定經濟價值的生豬群體。豬新配套系是指利用不同品種或種群之間雜種優勢,用于生產商品群體的品種或種群的特定組合。豬新遺傳資源是指未列入《中國畜禽遺傳資源目錄》,通過調查新發現的生豬遺傳資源。我國應充分利用好國內外豬遺傳資源,選育專門化品系,開展雜交配套生產,開發出適合不同消費層次的具有地方特色的豬肉產品,提高我國豬肉產品的國際市場競爭力(王愛國,2005)[8]。
一般而言,生豬育種主要包括以下步驟:1)確定育種目標。生豬育種企業需要制定育種方案,明確通過育種工作要達到的理想目標。2)組建核心群。核心群種豬應由參加性能測定和選育的優秀個體組成。3)種豬登記。種豬登記是一切育種工作的基礎。4)測定種豬性能。生長性能包括達100千克體重日齡和達100千克體重背膘厚度,繁殖性能則由母豬產仔數體現。種豬輔助性能性狀還可以包括21日齡窩重、產仔間隔、初產日齡、眼肌面積、肌內脂肪含量、肌肉pH、肉色、滴水損失和大理石紋等。5)進行遺傳評估。生豬主要經濟性狀的育種值是反映個體遺傳優劣的關鍵指標,需要根據表型值用特定的統計學方法進行估計。在種豬遺傳評估的基礎上育種工作者還需要估計種公豬和種母豬的選擇指數。6)選種和選配。根據種豬選擇指數,在結合體型外貌、健康狀況和有無遺傳缺陷等現場綜合評定結果以及考慮血統家系基礎上進行后備種豬選留(時曉明等,2014)[9]。備用種豬的選留不僅要考慮種豬的遺傳性狀,還要顧及這些目標性狀的邊際效益(李千軍等,2005)[10]。
早在5 000年前我國古代人民就開始了豬的馴化。生豬選育經歷了古代的“相畜”到近代注重豬的形態機能及到現代群體選育的過程。相傳殷商時代的韋豕是我國最早的相豬專家,能根據豬在家養條件下發生的變異從外形特征上選擇符合要求的后代供繁殖用。北魏賈思勰所撰的《齊民要術》中有“母豬取短喙無柔毛者良。喙長則牙多。一廂三牙以上則不煩畜,為難肥故,有柔毛者煙治難凈也。”清代楊屾《幽風廣義》中則記載“母豬惟取身長、皮松、耳大、嘴短、無柔毛者良。”豬選種技術方面的記載也散見于元朝的《農桑輯要》(1273年),明朝徐光啟撰的《農政全書》(1639年),清朝張宗緒撰的《三農紀》(1760年)。我國古代農諺中也有不少養豬選種經驗的描述,如“頭大脖子細,一看就生氣”“絲頸葫蘆肚、崽子好又多”等[11]。達爾文高度肯定中國古代豬種改良,認為中國豬顯著地呈現了高度培養品種所具有的性狀[8]。王立賢等則認為,大約在公元前7 000年,中國野豬開始在黃河流域被馴化飼養。所以,中國豬擁有9 000年的馴化歷史[12]。
我國豬育種工作經歷了引進、借鑒與自主培育相結合的發展道路。建國前,1900年張家口和青島就引進了大白豬。1910年俄國白色豬被引入新疆。1932—1936年期間,民國政府陸續引入了波中豬、泰姆華斯豬、漢普夏豬和杜洛克豬等多個國外豬種。1946年民國政府還利用聯合國救濟總署援華剩余物資中的88頭約克夏豬成立改良場進行畜種改良(王立賢等,2021)[12]。20世紀50—70年代我國引進了中約克夏、巴克夏和蘇聯大白豬,依據“母豬本地化,公豬外來良種化,肉豬雜交一代化”原則開展二元雜交生產商品豬。
1972年全國豬育種協作組成立,有計劃的豬育種工作在全國各地展開。1980年先后引進國際主流長白、大白和杜洛克等瘦肉型豬,廣泛用于二元和三元雜交。1985年成立第一個國家級種豬測定機構—武漢種豬測定中心。隨后,3個農業部種豬質量監督檢驗測試中心(武漢、廣州和重慶)相繼成立。20世紀90年代我國豬育種工作主要集中在純系選育提高、配套系篩選和符合市場需要的特色品種培育。1993年全國大白豬、長白豬和杜洛克3個育種協作組相繼成立,推動我國豬育種從小規模探索過渡到多方聯合協作。1997年我國提出了建立全國種豬遺傳評估體系和聯合育種計劃(丁向東等,2020;陳瑤生,2005;張晶等,2008;王楚端,2008)[13-16]。
1998年“雙肌臀”大白豬聯合育種組成立,畜牧部門提出多點核心群聯合育種方案。2000年以中加瘦肉型豬育種項目為載體,原農業部畜牧總站于當年5月頒布了《全國種豬遺傳評估方案(試行)》。2001年第一次全國種豬遺傳評估工作開始,37個種豬場參與測定。2002年農業行業標準“瘦肉型種豬遺傳評估技術規范”頒布。2005年年底第二次全國種豬遺傳評估工作開展,62個種豬場參加。2006年,在農業部948重大專項支持下,全國種豬遺傳評估中心得以建立。該中心主要工作是收集全國種豬企業的種豬系譜檔案和性能測定數據,并進行全國種豬遺傳評估。2006年10月,全國長白、大白和杜洛克3個品種的育種協作組合并,成立全國豬聯合育種協作組。2007年農業部啟動全國生豬產業技術體系建設項目,2009年發布《全國生豬遺傳改良計劃(2009—2020)》(農業部,2009和2017;陳偉生,2010;王晶等,2014;陳瑤生等,2015)[17-21]。2019年《國家畜禽良種聯合攻關計劃(2019—2022年)》發布,目的是強化畜禽種業體制機制創新,提升我國畜禽種業國際競爭力。由廣東溫氏種豬科技有限公司牽頭,江西農業大學黃路生院士擔任首席科學家,承擔優質瘦肉型豬選育聯合攻關任務。由吉林精氣神有機農業股份有限公司牽頭,浙江大學潘玉春教授擔任首席科學家,承擔地方豬種種質自主創新聯合攻關(農業農村部,2019)[22]。
我國豬品種資源豐富,現存地方豬品種約占世界豬遺傳資源的三分之一。2021年1月,農業農村部發布的《國家畜禽遺傳資源品種名錄(2021年版)》收錄生豬地方品種、培育品種、引入品種及配套系總計130個。其中,馬身豬等地方生豬品種83個,新淮豬等培育品種(含家豬與野豬雜交后代)25個,光明豬等配套系14個。引入的生豬品種有6個,分別為大白豬、長白豬、杜洛克豬、漢普夏豬、皮特蘭豬和巴克夏豬。此外,我國引入的配套系豬品種一共有2個,即斯格豬和皮埃西豬。雖然我國地方豬品種大多具有肉質鮮美、產仔數多、抗病、抗逆、耐粗飼等優良特性,但是也存在生長緩慢、料重比高、瘦肉率低等諸多不足之處。在市場經濟條件下,適應集約化和規模化生產并且長得快、飼料轉化率高、瘦肉率高的歐美發達國家的生豬品種和配套系被大量引入。
我國華南地區福綿豬、公館豬、粵東黑豬(趙思思等,2017)[23],華中地區龍游烏豬、福州黑豬(趙思思等,2016)[24],華北地區深州豬、沂蒙黑豬(趙思思等,2017)[25],華東地區江海型橫涇豬、虹橋豬(趙思思等,2017)[26]已經不見記載,西南地區成華豬、關嶺豬和雅南豬數量減少(趙思思等,2016)[27]。按照聯合國糧農組織標準,我國橫涇豬、虹橋豬、潘郎豬、雅陽豬、北港豬、福州黑豬、平潭黑豬、河西豬已經滅絕[28]。我國生豬遺傳資源保護面臨的嚴峻形勢可以被總結為:1)生物安全風險巨大、生豬資源消失風險加大、資源外流風險加劇;2)地方生豬遺傳資源家底還沒有全面查清,保護能力仍較薄弱;3)地方生豬遺傳資源開發利用力度不夠,培育品種和配套系競爭力不夠;4)引進品種的本土化工作進展緩慢[29-30]。
畜禽遺傳資源不僅是推動現代種業創新的物質基礎,而且是維護生物多樣性、國家生態安全和農業安全的重要戰略資源。隨著工業化城鎮化進程加快、氣候環境變化以及畜牧業生產方式的轉變,畜禽種質資源群體數量和區域分布發生很大變化,地方品種消失風險加劇。一旦某一畜禽遺傳資源消失滅絕,其蘊含的優異基因、承載的傳統農耕文化也將隨之消亡,生物多樣性也將受到影響[24]。我國在地方豬雜交利用上做了許多工作,包括優質肉豬產業開發和配套系、新品種選育,而在純種選育上沒有進展。許多地方豬品種的公豬數量已非常少,公豬血統數已無法維持1個品種的長期存在。地方豬品種資源的種群恢復和公豬血統數量的增加是地方豬品種資源保護和利用的當務之急(樓平兒,2010)[31]。
2021年3 月,農業農村部發布《關于開展全國農業種質資源普查的通知》,計劃在2021—2023年期間組織開展全國農作物、畜禽和水產種質資源普查工作。其中,我國農業部門將啟動并完成第3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任務。第3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具有5個特點:1)區域全覆蓋,將以前未覆蓋到的青藏高原區域和邊遠山區作為重點;2)對象更明確,普查對象包括《國家畜禽遺傳資源目錄》中的17種傳統畜禽和16種特種畜禽;3)內容更深入,要在分子水平上收集整理有關遺傳信息,推動建立畜禽品種DNA特征庫,并依靠畜禽保種單位和養殖場戶全面系統開展生產性能測定;4)手段更先進,專門研發了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信息系統和數據庫,開放了PC終端軟件和移動端APP,普查數據可以即查即報;5)保護更及時,同步啟動搶救性收集保護工作,加大對瀕危、珍貴、稀有資源的保護力度,對新發現的遺傳資源將按規定及時進行鑒定評估,最終實現應收盡收,應保盡保。我國農業部門計劃利用3年時間摸清畜禽遺傳資源的群體數量,科學評估其特征特性和生產性能的變化情況[32]。我國畜禽遺傳資源保護目標可以概述為:健全原產地保護和異地保護相結合、活體保種和遺傳材料保存相補充、主體場(庫)和復份場(庫)相配套、國家級和省級相銜接的畜禽遺傳資源保護體系;建立物聯網數據采集、互聯網技術集成、大數據系統分析相統一的動態監測預警體系;完善表型與基因型鑒定、特異基因挖掘與種質創制、DNA特征庫與實體庫互補的種質評價利用體系[33]。
生豬聯合育種是指在一定范圍內進行跨場間的聯合種豬遺傳評估,即將多個中小型種豬場的遺傳資源合并到一起,形成相對大的核心群,進行統一遺傳評定,選出最優秀的種公豬,供參與聯合育種的各個豬場共同使用,目的是實現種豬的跨場比較和選擇。生豬聯合育種能解決單個種豬企業核心育種群結構均衡性不好和群體有效含量低問題。種豬企業可以共享優秀遺傳資源,獲得豐富遺傳變異,提升遺傳評估的準確性。種豬企業還可以將自身育種數據和共享平臺數據進行對比,發現自身的優勢和不足。通過聯合育種,種豬企業更加熟悉育種市場,有助于其探索差異化經營模式。此外,參與生豬聯合育種的企業將更加重視高水平育種技術團隊的組建,能部分解決高級育種人才缺乏和流失的問題。高虹等(2018)[34]發現區域性聯合遺傳評估的遺傳力比單場評估更準確,跨場聯合評估育種值估計的準確性要高于單場遺傳評估。聯合評估后群體規模變大,遺傳變異增大,個體育種值估計準確性提高,有助于聯合育種。
農業部門和育種家認為我國生豬聯合育種的產業基礎已經具備。一是育種素材豐富,引進的外種豬品種已經基本適應我國不同地區的生態條件。二是育種依托單位有實力,以原種場、擴繁場、種公豬站、性能測定中心、遺傳評估中心和質量檢測中心等為主體的生豬良種繁育體系初步建立。三是育種技術有保障,生豬育種的技術和組織體系初步構建。四是良種培育有出路,優良種豬需求旺盛。我國生豬聯合育種的重點工作包括:1)嚴格篩選100家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2)開展系統全面的種豬登記,建立健全國家種豬數據庫;3)規范開展種豬生產性能測定,獲得完整、準確的生產性能記錄;4)有計劃地在核心育種場間開展遺傳交流與集中遺傳評估,對純種豬進行持續選育;5)完善種公豬站和人工授精體系建設,推廣普及豬人工授精技術;6)開展大規模雜交組合篩選,逐步選育形成具有我國自身特色的配套系組合(陳偉生,2010)[19]。
2010—2018 年期間,農業農村部對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申報企業進行了7批次的形式審查和現場評審,共評審出105家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2016—2018年農業農村部連續3年對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進行抽查,發現部分核心育種場存在種豬測定比例低、種豬使用年限偏長、上報數據不及時等問題,分別撤銷了陜西原種豬場等7家企業的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的資格。截至2020年12月31日,我國生豬聯合育種項目遴選了98個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建立了由約15萬頭母豬和1.2萬頭公豬組成的育種核心群。
我國生豬聯合育種工作成效還難以令人滿意。許多種豬企業仍然沒有意識到開展聯合育種對其育種水平、種豬質量和市場所能夠產生的積極影響,總是擔心信息外露,不利于自身市場競爭,因而忽視聯合育種基礎設施的建設,忽視人員的培養,忽視資料的準確收集與分析等。種豬企業防疫要求較高,人員進出受限,加之基層工作條件的艱苦乏味,導致生豬育種工作人員流動性大,技術隊伍不穩定(李巖等,2011)[35]。建立高效運轉的生豬聯合育種組織體系是發揮遺傳評估系統作用的基礎,商業化的種豬育種公司應該發揮重要的作用。各種豬場需要重視場間遺傳聯系的建立(陳瑤生,2005)[14]。張金鑫等(2017)[36]采用關聯率方法計算95家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3個品種的場間關聯率,發現雖然我國杜洛克、長白和大白豬場間關聯率逐年上升,但是整體關聯水平仍然偏低,目前進行大規模的跨場聯合評估還不可行。由于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場間遺傳關聯性不大,全國種豬遺傳評估中心只能分別對各個場進行遺傳評估,由此得到的不同場的遺傳評估結果并不具備可比性。截至2021年1月24日,全國種豬遺傳評估中心根據91家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上報測定數據所做出的《2020年生豬遺傳評估報告第四期》所得結論依然是“由于各豬場之間的場間遺傳關聯不大,不適合進行全國性聯合遺傳評估,因此本次遺傳評估按場分開估計各豬場的育種值和選擇指數,各豬場之間的結果和排名沒有可比性。”我國生豬聯合育種存在企業積極性不高、疾病控制困難和基礎力量薄弱等問題,外種豬純種選育進展緩慢,而生豬配套系育種很大程度上能夠解決聯合育種面臨的問題從而推進聯合育種的進程(王愛國,2005;冉茂良等,2013)[8,37]。
可以采用委托-代理理論解釋全國生豬聯合育種成效不佳的原因。委托-代理理論建立在非對稱信息博弈的基礎上。非對稱信息是指在市場交易中某些經濟主體擁有另一些經濟主體不擁有的信息。在市場交易過程中,掌握信息比較充分的經濟主體往往處于比較有利的地位,掌握較少市場交易信息的經濟主體則會處于比較不利的地位。信息不對稱將導致“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所謂“逆向選擇”,意指由于交易雙方信息不對稱,市場上將出現劣質品驅逐優質品現象。掌握充分信息的經濟主體可能以次充好,試圖在交易中獲得高價。不掌握充分信息的經濟主體則不愿意出高價購買商品,將所有商品都當成劣質品。“道德風險”是代理人與委托人簽訂合約后并不遵守約定,委托人則由于信息不對稱難以對代理人進行監督最終遭受損失。
我國生豬聯合育種體系中,政府是不掌握充分信息的“委托人”。政府為了提高種豬產業競爭力,希望通過聯合眾多種豬企業獲得更多的遺傳材料,推進外種豬的純種和配套系選育,以較小的成本推進種豬選育進程,提升良種豬性能,最終減少對外種豬的依賴。借助生豬聯合育種計劃,政府想提供的是一種公共產品,通過提升本國生豬育種能力來穩定市場豬肉供給。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則是掌握充分信息的“代理人”,其參與聯合育種目標與政府目標不完全一致。作為企業,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的主要目標是戰勝競爭對手,提高自身市場占有率和企業經營利潤。在生豬聯合育種過程中,這些企業既想得到國家級生豬核心育種場的名譽,以便利其經營,又不愿與競爭對手分享本企業優秀的種豬遺傳材料。因此,在這種由于信息不對稱導致的“委托-代理”關系下,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的“逆向選擇”就是不認真搞場內測定,不認真上傳測定數據,不認真執行種豬選配和備選種豬選留方案,也不認真建立作為種豬遺傳交流關鍵設施的種公豬站,最后導致優秀生豬遺傳資源不能擴散出去。國家生豬核心育種場的“道德風險”則表現為掛牌積極,宣傳積極,營銷積極,但是基礎的種豬測定、遺傳評估以及生豬遺傳資源交流比較消極。
市場的產業組織類型主要分為4種,分別為完全競爭、壟斷競爭、寡頭和完全壟斷。判斷一個市場到底是屬于什么類型的產業組織形態,主要依據有企業數量、企業定價權限、進入退出市場難易程度、產品差異以及企業自主決策能力等。1995年及以前,我國種豬產業的特點為企業數量少,以國有體制為主,由國家外貿、農墾和畜牧等部門所有,具有區域內市場壟斷的特征。此階段的種豬企業規模小,生產水平低,銷售供應統一調撥。國家級種豬場負責外來引進良種豬選育、繁殖和推廣工作,省、市級種豬場負責飼養繁殖、雜交利用和種豬推廣工作,縣級種豬場負責地方良種豬的選育保護、雜交改良工作。1995—2005年期間,我國種豬企業處于改制和迅猛發展時期,各級國有種豬事業單位紛紛改制成為私有或混合所有制企業(劉德貴,2006)[38]。
21世紀初期,我國種豬市場經營環境不佳,大量不具備種豬生產條件的繁殖場、甚至商品場也在出售種豬,擾亂了市場,引發價格的惡性競爭(吳澤輝,2014)[39]。2005年以來,種豬企業的高額利潤吸引了更多的資本流入,造成種豬企業規模日益擴大,企業數量日益增多,種豬市場產業組織形式從區域壟斷向壟斷競爭變化。經過多年發展,我國種豬行業基本完成了以引進吸收、改良提升為主的改變,步入了以創新追趕、自主選育為重點的新時期,5年不進口種豬也不會對我國養豬業造成實質性損害,說明我國豬育種取得了初步成效,具備了與國際品種同臺競技的基礎(王立賢,2019)[40]。
2015年我國種豬場數量6 386個,可以據此將其判斷為壟斷競爭市場。壟斷競爭市場的主要特征是企業數量比較多,進入退出市場壁壘不高,企業自主定價能力不高。單個企業的產量和價格決策無法影響市場,企業之間往往通過產品差異化進行競爭。在壟斷競爭市場內,單個企業規模小,企業之間難以形成價格聯盟。當所有企業集體行動時,單個企業價格變化所導致的需求量變化低于企業預期。生豬育種是高科技行業,也是需要有耐心和持久投入的行業,應該具有較高的市場準入門檻,并表現為寡頭市場的產業組織形式。從壟斷競爭向寡頭市場的轉變需要部分種豬企業掌握更科學的生豬育種方法,投入更多的資金和人力資源,維持更大的生產規模,打造影響力廣泛的品牌,降低種豬產品的需求價格彈性,擁有更高的市場占有率和定價話語權。一些科研實力較弱,品牌建設能力和市場營銷能力較差的種豬企業則會由于市場占有率的降低而逐步退出種豬市場。
市場是買賣雙方交易的場所,具有交易實現、價值發現、規避風險和收益分配等功能。發育完善的市場需要有企業能夠集中交易的有形或無形場所,具有買賣雙方數量眾多、交易規則公平、有效配置資源并為生產和消費決策提供有價值信息的特點。目前,我國種豬市場大體可以分為3種形式:一是傳統分散的種豬市場,即一直存在的種豬生產場在本場內向客戶直接出售種豬。二是不同形式的種豬交易會和博覽會。這種交易會和博覽會每年在全國不同地方、不同層次、不同范圍要召開若干次。三是種豬的集中測定與公開拍賣。種豬測定中心對參加拍賣的種豬進行統一測定,對測定成績統一評估,并依據公布的測定評估成績進行公開拍賣(孫德林,2014)[41]。根據發育完善市場的特征進行判斷,以上3種形式的種豬市場都不能滿足我國種豬產業健康發展的需要。
我國種豬市場從計劃經濟條件下的政府投資建場、統一規劃育種體系、統一進行種源調撥,到如今的種豬產品市場化,種豬企業之間的競爭日益加劇,先后經歷了準入競爭階段、價格競爭階段、質量競爭階段、品牌競爭階段、服務競爭階段和企業打造核心競爭力、完善產業鏈條、實行聯盟育種階段。國內種豬市場存在育種水平低,種豬質量差、國外引進原種豬或配套系占市場主導地位、競爭激烈,種豬市場不規范、表現出周期性和季節性波動趨勢、客戶忠誠度不高等特征。未來種豬市場將呈現出品牌重要性提升、地方豬為主的雜交配套系選育快速發展、服務營銷成為種豬營銷成敗的關鍵因素、規模種豬企業市場占有率增加、知名種豬企業壟斷程度提高及土洋品牌二分天下的發展趨勢(李俊柱等,2013)[42]。種豬市場價格和人才都不穩定,還處于不斷優化組合的階段,企業倒閉、收購、跳槽還很頻繁。未來的種豬市場必然會由在生產管理、技術創新、科研力量等方面綜合實力很強的為數不多的大型專業育種企業所主導(黃若涵,2014)[43]。也就是說,我國種豬市場將由壟斷競爭向寡頭這一產業組織形式變化。
種豬價格應由供給和需求力量相互作用形成。供求機制也就是價格機制,其有效發揮作用的前提是有統一規范的市場和頻繁的交易。目前,我國全國范圍內統一的種豬市場尚未成型,種豬價格的形成尚不科學,難以起到有效配置市場資源和評估種豬資產價值的作用。1996年1月,我國最早的一屆種豬拍賣會在廣東省種豬測定站舉行。我國的種豬拍賣借鑒了美國和我國臺灣地區的經驗,逐漸成熟。在種豬拍賣發展第一階段,種豬企業不了解拍賣是怎么回事,很多場家為了體現拍賣效果,委托別人競標,然后把豬處理。此階段種豬拍賣價格與價值不符,很多企業意圖利用拍賣機會擴大知名度與影響力炒賣種豬價格,在某段時間甚至出現了高達30多萬的拍賣價格。在種豬拍賣的第二階段,很多豬場真正為了改良,花高價競拍種豬,漫天要價的拍賣現象得到控制,但是從拍賣現場引種也不多。在種豬拍賣的第三階段,種豬拍賣成為養豬行業的大聚會,各個企業互通有無,交流信息。目前,國內北京、湖北、河北、山東、遼寧和重慶都有定期舉辦的種豬拍賣會。我國種豬測定與拍賣尚未成為種豬價格發現和銷售的主要途徑,原因是我國豬流行病比較復雜。種豬拍賣時要嚴格拍賣程序,多采用封閉拍賣與電子拍賣手段,防止種豬在拍賣過程中傳染新病(孫德林,2010)[44]。規范的種豬拍賣是建設統一規范種豬交易市場的有效嘗試,也是科學發現種豬資產價值的有效途徑之一。
中國種豬企業長期“重引進輕選育”,逐漸淪為世界龐大豬肉產業的低端生產者,賺取著“擴繁場”而非“原種場”的低廉利潤。自2005年我國外種豬引進進入高峰期,國內種豬市場出現了嚴重的“炒種”現象,“拿來主義”深入許多種豬企業的骨髓。部分種豬企業以“從某國進口多少頭原種豬”為宣傳噱頭,熱炒“新某系”(李秀華,2015)[45]。很多生豬企業只重視短期利益,缺乏種豬選育的長期規劃(楊厚德,2020)[46]。我國生豬育種不缺技術,不缺設備,不缺人才,缺的就是能把現場育種工作做扎實、做到位的踏實工作作風(樓平兒,2016)[47]。對于國內種豬企業而言,堅定的理念是種豬育種的動力,數字化是種豬育種的核心,人才團隊建設是種豬育種的基礎,專業化和聯合育種是種豬育種的趨勢,“政-產-學-研”聯動是種豬育種的保障(陳瑤生等,2015)[21]。
我國大部分種豬企業的成長歷程可以分為4個階段,依次為生產導向階段、銷售導向階段、以性能水平為重心的價值導向階段以及以消費者需求為重心的價值鏈階段。我國種豬企業剛進入第三階段,從以銷售為導向開始向以性能為導向的過渡(柏麗華,2015)[48]。目前,國內種豬企業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是自身有龐大的商品場支撐,基本不需要對外銷售種豬;二是自身缺少商品場的支撐,種豬大部分外銷。前者因自身種豬需求量大,育種工作易于開展且進展快,育種價值能在商品場中體現。后者則由于自身種豬需求量少,且在50千克階段進行種豬銷售,育種工作難以開展且進展緩慢(陳預明等,2014)[49]。王立賢(2015)則將種豬公司分為3種類型,即大型國際一體化公司、大型多國公司以及中小型種豬公司。市場競爭的加劇和高技術研發的資金需求會促使育種公司不斷地重組整合,自主育種科技水平的高低成為種豬企業立足的基礎[6]。
生豬育種需要多年的經驗積累,且需要巨大的投資和足夠數量的母豬群體,一般的種豬公司沒有資金和科研實力,也沒有必要去做。種豬和配套系的選育應該以市場和企業經營為主導。有資金和技術的生豬育種企業應降低對國家補貼的依賴,避免以科研為名頭將精力放于研究在市場上并沒有優勢的配套系。種豬企業應將國外種豬優良基因引入到國內市場所需的配套系品種中去,即所謂的“外來品種本地化”。生豬育種的經濟效益最終是體現在商品豬上。經過擴繁、雜交,一個基礎母豬1 000頭的核心群育種場每年可以提供200萬頭商品豬上市。有競爭力的種豬企業應該建有自己的公豬站,確保優良基因的健康與穩定,即所謂“母豬好,好一窩。公豬好,好一坡”(楊龍圣等,2016)[50]。
種豬產業技術含量高,選育時間長,所需投入資金大。我國種豬市場中政府和企業之間還未形成良性的互動關系。在信息不對稱情形下,政府發起的生豬聯合育種項目存在“委托-代理”關系中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也無法克服較多企業參與所導致的交易成本高企問題。很多種豬企業缺乏合格的育種人才,也沒有制定長期育種計劃,將長期投入和短期獲利對立起來,在與其他企業進行動態博弈中往往雙雙陷入極為糟糕的“囚徒困境”,無法培育出有本企業特色的種豬新品種或新配套系。對于政府而言,不需要太多考慮企業的微觀育種問題,而是應加大生豬育種人才培養質量、增加生豬育種科研機構的投入、建設統一種豬市場、維護種豬市場秩序,為種豬產業發展提供“公共產品”。對于種豬企業而言,則應該采取兼并重組等措施,將外部交易成本內部化,逐步形成生豬育種寡頭市場。當然,當大型種豬企業脫穎而出,中小種豬企業逐步退出市場時,種豬市場就從壟斷競爭市場向寡頭市場轉變。寡頭市場中的大型種豬企業則有可能形成價格聯盟,過高的種豬價格不利于下游生豬養殖企業的成本控制。因此,應重視統一規范的種豬市場建設問題,通過市場的價格發現功能有效配置種豬資源和評估種豬資產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