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甦治療宮頸HPⅤ感染

姚 彤，張曉甦，王晴晴，袁田月

（1.南京中醫藥大學，南京 210029；2. 南京市中醫院，南京 210029）

人乳頭瘤病毒（human papilloma virus, HPⅤ）是一種無包膜的雙鏈閉合環狀小分子DNA，對人體的皮膚及黏膜上皮細胞具有高度特異性，高危型HPⅤ的持續或反復感染是宮頸癌發病的主要原因，此期有較長的可逆期，可通過干預降低宮頸癌的發病率。傳統中醫藥在抗病毒、提高機體免疫力方面具有鮮明優勢，筆者有幸跟隨張曉甦教授臨證學習，現將治療經驗整理如下。

中醫古籍無“宮頸HPⅤ感染”的記載，根據其感染后出現的陰道分泌物增多、色黃、外陰瘙癢等臨床癥狀，將其歸于帶下病的范疇。

1 病因病機

歷代醫家對帶下病的病因多從濕理論。謝秀超[2]認為，“毒、瘀、虛”在本病發展過程中逐漸演進，互為因果。現代人過食肥甘厚膩，損傷脾胃，脾虛濕滯，加之情志不暢，肝失疏泄，肝火挾脾濕下注，阻滯沖任二脈，見帶下量多、色黃。濕熱蘊積，正氣不能托邪外出，致纏綿難愈，日久煎熬陰血成瘀，瘀血與濕熱搏結，釀生內毒，病情遷延，濕、熱、瘀進一步發展，可發為“五色帶”，相當于現代醫學的宮頸癌。

2 治療特色

2.1 清熱利濕，解毒散瘀為治療原則

本病以濕邪為標，脾虛、肝郁、腎虛為本，血瘀是重要的病理產物。故治以利濕解毒，活血散瘀，兼顧正氣。

在疾病初期，癥見陰道分泌物多，色黃，異味，伴外陰瘙癢，此期以濕熱為主，重用清熱利濕藥，自擬“清帶解毒湯”[1]治療，本方以蒲公英、白花蛇舌草、黃柏為君藥，佐以大青葉、苦參等清熱解毒，車前草、生薏苡仁利水滲濕，使邪有出路，丹參、牡丹皮、赤芍、石見穿、皂角刺涼血化瘀，黃芪、茯苓顧護正氣，托邪外出，貫眾引藥下行，生甘草調和諸藥。

病情遷延，見宮頸紅腫充血、糜爛，接觸性出血等癥，張曉甦認為，此乃慢性炎癥導致宮頸脆性增加，輕觸則見出血。若見宮頸質地尚軟，接觸性出血少，此時可輕用活血藥，如雞血藤、紫草等清熱活血化瘀藥物。若見宮頸紅腫糜爛，輕觸出血多，宮頸口因宮頸上下唇水腫而成一條線形，張曉甦將這種宮頸稱為“爛桃子樣宮頸”，常伴腰酸腹痛，此時可用廣地龍、桃仁、紅花等活血化瘀藥物。若宮頸紅腫，帶下量多，綿綿不絕，張曉甦認為，是瘀血致水液代謝障礙，所謂“血不利則為水”，加用半枝蓮、虎杖、澤蘭、益母草等利水滲濕之品，使邪有出路。

2.2 內外合治

在口服湯藥的同時配合使用外用藥。主要是蛇黃洗劑外洗和保婦康栓納陰。蛇黃洗劑由蛇床子、苦參、黃柏、白鮮皮、龍膽草等組成，具有清熱解毒燥濕的功效。保婦康栓由陰道黏膜吸收，局部作用于陰道及子宮頸，加快血液循環，促進宮頸創面修復愈合。研究表明[3]，保婦康栓能有效降低HPⅤDNA 負荷量，控制炎性因子。

2.3 注意顧護正氣，隨證加減

正虛一直貫穿于本病發展的始終。中醫藥在抗病毒、調節免疫等方面具有明顯優勢。在本病治療中多使用清熱解毒藥，苦寒傷胃，脾為后天之本，東垣謂“內傷脾胃，百病由生”，用藥可選黃芪、太子參、茯苓、白術、山藥等益氣健脾。同時根據不同的中醫體質辨證用藥，濕熱體質見口甘黏膩，身重困倦，少佐蒼術、厚樸、砂仁燥化濕邪，使脾陽得振。氣郁之人憂思多慮，遣方用藥時可加用柴胡、香附、青皮、陳皮理氣疏肝，同時重視對病人的心理疏導。痰濕體質常見形體偏胖，大便黏膩不暢，加大黃、生白術、肉蓯蓉等通便藥，使得邪有出路，痰濕之邪從大腸走。

2.4 現代藥理學研究

白花蛇舌草總黃酮可通過下調腫瘤壞死因子-α（TNF-α）和白細胞介素-1β（IL-1β）的表達發揮抗腫瘤的作用[4]。李潔等[5]發現半枝蓮多糖可明顯抑制 U14 宮頸癌自發轉移小鼠實體瘤的生長。白花蛇舌草與半枝蓮常以藥對出現，閆輝等[6]認為，二者在增強機體免疫力、誘導腫瘤細胞凋亡等方面具有協同作用。貫眾抗病毒作用確切[7]。蒲公英、黃柏、大青葉、苦參、牡丹皮、茯苓、丹參、石見穿、皂角刺通過多靶點、多信號通路下調炎癥因子的表達，抑制腫瘤細胞的增殖，調節機體的特異性和非特異性免疫功能，從而發揮抗炎、抗腫瘤的作用[8-15]。

3 病案舉例

患者，女，32 歲，2018 年10 月23 日初診。平素月經規律：3 ～4/32 天。2018 年6 月14 日因“外陰贅生物”外院行HPⅤ檢查示：HPⅤ11（低危）+，予“派特靈”治療1 個月后外陰贅生物消失，2018年10 月17 日復查HPⅤ11（低危）+、HPⅤ53（高危）+。舌紅，苔黃膩，脈細滑。2018 年10 月22日白帶：BⅤ（+），清潔度III 度。婦科檢查：陰道口充血明顯；陰道通暢，見中等量白色的分泌物，陰道壁見肉芽狀突起，建議活檢，宮頸：II 度糜爛，觸血，子宮、附件（-）。中醫診斷：帶下?。駸狃鲎枳C），西醫診斷：1）宮頸HPⅤ感染，2）細菌性陰道炎。予清熱利濕，解毒散瘀治療，方選清帶解毒湯加減：白花蛇舌草15 g，半枝蓮10 g，蒲公英15 g，黃柏10 g，苦參10 g，牡丹皮10 g，茯苓10 g，車前草15 g，生薏苡仁15 g，丹參10 g，赤芍10 g，黃芪10 g，貫眾9 g，石見穿10 g，皂角刺10 g，生甘草片5 g，15 劑，水煎服，每日1劑，早晚溫服。同時配合蛇黃洗劑外用，原液經灌洗器沖洗陰道及外陰，早晚各1 次，每晚沖洗結束后保婦康栓1 粒納陰。2018 年12 月11 日2 診，患者訴帶下量較前少，守方繼服。蛇黃洗劑外用、保婦康栓納陰，每日1 次。2019 年1 月1 日3 診，患者無明顯不適，原方繼服。蛇黃洗劑外用、保婦康栓納陰，隔日1 次。2019 年2 月19 日4 診，帶下正常，舌淡紅，苔微膩，脈細弦。原方去蒲公英、苦參、黃柏、牡丹皮，加山藥10 g，蒼術、白術各10 g，陳皮9 g，理氣健脾燥濕。2019 年3 月26 日6 診，復查白帶常規：（-），HPⅤ11、HPⅤ-53 轉陰。

按語：本病患者有高危型HPⅤ53 陽性，低危性HPⅤ11 陽性，婦科檢查其分泌物較多，陰道壁及宮頸充血明顯，宮頸糜爛、觸血，考慮濕毒熱盛，損傷血脈，脈絡瘀阻，毒瘀搏結，以實證為主。治療以清熱解毒，活血化瘀并重。配合外用蛇黃洗劑燥濕止帶，保婦康栓散瘀消癥。本病邪實浸淫，形成可見之癥瘕，故用藥祛邪之力較強，療程較長。待患者急性炎癥期癥狀如外陰瘙癢、帶下量多等減輕，外用藥物使用頻次減少，意在逐步建立陰道微生態環境。病情控制后，減緩清熱活血之力，正所謂“衰其大半而止”，適當加入健脾益氣之藥顧護胃氣，補益正氣，托邪外出。囑患者注意個人衛生，穿著純棉內褲，寬松外褲，避免緊身衣褲。盡量少吃辛辣油膩刺激的食物。

4 小結

近年來，隨著宮頸HPⅤ感染發病率逐年升高，目前中醫藥抗病毒療效顯著，對于宮頸HPⅤ感染的治療具有獨到之處。張曉甦在臨床治療時，重視“濕邪”和“血瘀”的病理演化，臨證用藥各有側重，注意顧護正氣，采用中藥口服和外用多種手段，為醫家提供新的治療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