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大，那么小

連亭

未知的力量

鹿先生喜歡看螞蟻在地上爬。

他想：大山就是這樣看著我在森林里奔跑的吧？

對大山來說，狼和鹿哪一個更重要？鹿先生不知道。

鹿先生知道的是，大山在看著他。

大山打盹兒的時候，天上的鷹在看著他。

鷹的頭上又有一個神秘的力量在看著他。

在這個世界里，無論做什么事，走什么路，都有一種未知的神奇在看著。

這讓鹿先生的心變得那么靜，又那么沉。

選自《看見鹿》，木也著，接力出版社2020年8月第1版

鹿先生看著螞蟻，覺得螞蟻好小，自己好大。螞蟻在地上爬一天，還沒有自己一分鐘跑得遠。他樂滋滋地看著螞蟻爬來爬去，看著它們用觸須碰碰這兒，碰碰那兒，覺得它們真好玩，同時，忍不住對它們產(chǎn)生一種愛憐之情。

“在大山面前，我也顯得很渺小吧？”鹿先生想，“當我邁著步子在森林中奔跑時，大山是不是在一旁微笑地看著我，覺得我又弱小又惹人憐，就像我看著螞蟻時所覺得的那樣？”

在螞蟻面前，鹿先生那么大;在大山面前，鹿先生那么小。他是大的，又是小的，這多么神奇！這個又大又小的自己，深深地愛著森林，愛著大山。大山也這樣愛自己嗎？鹿先生不禁想起那些被狼追殺的時刻：他拼命地跑啊跑，幾乎用盡力氣才撿回一條命。“那時，大山也在看著我逃命吧？它想不想我被狼吃掉呢？”鹿先生顫抖地問出這些問題，“狼不吃鹿，狼就挨餓，狼吃鹿，鹿就沒命。狼和鹿哪一個更重要？如果讓大山選擇，大山會怎么選？”大山不言語，大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么多年過去了，大山里還生長著狼，生長著鹿。狼在奔跑，鹿在奔跑，生命在奔跑。而大山在默默地看著，好像世界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大山在狼和鹿先生面前那么大，可在天空看來，大山也很小吧？在太陽看來，天空也很小吧？在銀河看來，太陽也很小吧？在宇宙看來，銀河也很小吧？大大小小的事物是如何組合在一起的呢？大大小小的事物又是如何和諧共生的呢？大大小小的事物，看似無關，又好像都被神秘的力量掌控著。這神秘而又神奇的力量，無處不在，無時不在，鹿先生無論做什么，冥冥中都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在看著他。

自己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呢？自己不在了，大山還是會蒼翠;大山不在了，天空還是在頭頂;天空不在了，太陽還是在燃燒;太陽不在了，銀河的星辰還是在發(fā)光;銀河不在了，宇宙還是在運轉(zhuǎn)……“那么，自己是不是可有可無，是不是一點兒也不重要？”鹿先生不敢看天了，難過地低下了頭。

這時，鹿先生又看見了螞蟻，它還在努力地爬呀爬呀，走在它要走的路上。它還是那么小，鹿先生的指甲都比它大;它還是那么慢，鹿先生一分鐘就踏遍了它的王國。但它還在努力地爬著，認真地活著，就好像它本該如此。

鹿先生不再難過了。他小心翼翼地邁開步子，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螞蟻。他繼續(xù)朝著夢想中的遠方走去。他走在路上，一會兒抬頭，一會兒低頭。抬頭時，他看上去既高貴又謙遜，低頭時，他看上去既篤定又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