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楊
(遼寧省大連市大連海事大學,遼寧 大連 116026)
目前案多人少是我國法院面臨的一大問題,其中部分案件系重復起訴,即當事人在前訴處于訴訟過程或已有裁判結果的情況下,再次向法院起訴。這樣做不僅增加了法院的壓力,而且可能出現兩訴的裁判結果沖突,有損司法公信力。雖然《民訴法解釋》第247 條正式明確了重復起訴的認定標準,但條文規(guī)定較為簡單,訴訟標的理論不統一,實務中的情形繁雜多樣,因此認定重復起訴的具體操作上存在著適用不足,需要予以完善。
研究重復起訴的含義先從其字面意思入手,重復即相同的事情再一次做,也就是相同的訴求要求法院兩次審判,此時訴權就會被濫用。2015 年《民訴法解釋》第247 條首次將禁止重復起訴的行為確定于條文中,但有關其含義卻沒有統一的規(guī)定,主要存在以下觀點:一是以重復起訴的字面含義為角度,即對于同一事實的案件,當事人兩次訴求法院維護其合法權益(不限于同一法院)。若前訴未完結,對于后訴法院應裁定駁回,因為這種行為既加重了當事人應訴的負擔,又使法院的審理增加多余的訴訟過程。二是以重復起訴的認定標準為角度,包括狹義和廣義兩類。前者以訴訟標的同一來認定重復起訴,該學說為限制說;后者不限定于訴訟標的同一,當兩訴的主要爭議焦點一致時,做出的判決也可能相抵觸,為避免此結果出現,法院應將前后兩訴合并審理。三是以第二種為基礎擴大其適用領域,即當事人對已經提起且未完結的訴訟再次訴請法院,后訴無論是訴訟標的相同,還是爭議焦點相同或是案件事實一致都屬于重復起訴的范圍。此外還賦予了法官釋明權,通過釋明當事人可以自由選擇合并前后訴,使得司法程序更為高效。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只將前訴未完結的案件作為重復起訴案件的范圍并不合理,除此之外還應包括前訴已有生效判決的情形。這兩類案件如果經過法院再次審判,就會嚴重浪費司法資源,必須予以禁止。結合法條的規(guī)定,本文將重復起訴的含義總結為:當事人對前訴未完結或已生效裁判的案件,又以相同訴訟標的向同一或不同法院提出相同或相反的訴訟請求。
當事人是以個人名義訴求法院處理爭議的法律關系的人,此處的當事人應包括受生效判決影響的所有人。但當事人相同并不是沒有任何差異,應該從更深層次來理解該要件的含義,參加后訴審理的所有當事人與前訴的部分當事人重合,即后訴當事人全部參加過前訴審理,此時也應認定為相同。
訴訟標的即當事人訴請法院裁判的民事法律關系,任何案件的訴訟標的都是特定的,其確定了法院的審理對象,但也不可將其完全等同于訴訟請求。前后兩訴訴訟標的相同包括兩訴爭議的法律關系絕對相同,或后訴涉及的法律關系屬于前訴處理主要問題的前提。比如后訴涉及的是甲男與乙女的婚姻關系,前訴中乙女要求繼承甲男的遺產,此時后訴涉及的婚姻關系就屬于前訴處理遺產繼承問題的前提。
狹義的訴訟請求是原告針對被告提出的主張,即法院的審理范圍。廣義的理解,是當事人要求法院予以判決的請求。[1]兩訴訴訟請求相同主要表現為前后兩訴的訴訟請求全部相同,或者后訴的訴訟請求屬于前訴的一部分。若后訴訴訟請求與前訴的某項或全部訴訟請求相反,或者與前訴的裁判理由相反則理解為兩訴訴訟請求相反。
值得注意的是實踐中認定重復起訴必須同時滿足上述三個條件才可,即滿足:兩訴當事人相同且訴訟標的相同且訴訟請求相同或相反,若構成重復起訴法院可依據247 條第2 款規(guī)定裁定不予受理或駁回起訴。
重復起訴案件中,盡管后訴當事人未參與前訴審理,但受到前訴裁判結果的影響,理應認定為兩訴當事人相同。然而我國沒有明文規(guī)定民事判決既判力所涉及的范圍,理論界也沒有具體的說法,[2]因受當事人范圍模糊的影響,司法實踐中當事人相同的判斷結論不一致,導致某些案件不會認定為重復起訴,與立法規(guī)定禁止重復起訴的目的相違背,故應予糾正。
再者就是兩訴當事人的訴訟地位改變,此類情形是否可以認定當事人相同。實務中可能會做出相反的結論,法官審理案件時所持觀點的不同,必然會導致判斷結論大相徑庭,就會影響裁判結果的權威性。
重復起訴案件認定中的關鍵環(huán)節(jié)就是訴訟標的認定,法官依據不同的理論可能出現不同理解,[3]導致同樣的案情認定結論截然相反。筆者結合案例,采用三種理論判斷兩訴訴訟標的是否相同。案例如下:甲男和乙女是夫妻,甲男有賭博惡習屢教不改,乙女與他人同居,甲男以乙女出軌為由向法院提出請求離婚,乙女則以甲男有賭博惡習提起離婚訴訟。
根據舊實體法說,訴訟標的即民事法律關系,對于該案例兩訴標的都是請求離婚。依訴訟法學說中的二分肢說,該案例前訴標的是基于乙女與他人同居的事實,甲男請求離婚;后訴標的是基于甲男有賭博惡習屢教不改的事實,乙女請求離婚,兩訴標的不同。一分肢說主張以訴求判斷,認為該案例中兩訴標的都是離婚。按照新實體法說,基于法律關系提出的實體法請求權來明確訴訟標的,對于該案例兩訴標的相同,都是基于甲男與乙女的婚姻關系提出離婚訴訟。筆者通過該案例意在表明,不同理論指導下即便是同樣的案情,結論便截然不同,因此訴訟標的理論的正確適用對于認定重復起訴至關重要。
近年來重復起訴的案件數量一直在上升,但法院對于此類案件的敏感度不高。加之實踐中都是被告在答辯時提出對方屬于重復起訴,審理過程中主要依賴于當事人積極抗辯,法院處于被動審查重復起訴的狀態(tài)。[4]即一方當事人積極主張對方系重復起訴,并提出相應的證據,除非因其自身因素以外的原因不能舉證時,法院才會依職權調查案件是否屬于重復起訴。再次,作為判決書的核心“本院認為”部分闡述粗糙、說理不充分,不利于一次性解決當事人之間爭議的民事法律關系,因此法院應對這部分予以充分重視。
綜上所述,法條的規(guī)定僅僅是對重復起訴的行為進行了指導,并沒有約束法官的行為,因此導致法院對重復起訴的問題重視度較低,對于這一問題一直未積極地采取有效的措施進行規(guī)避。如此而來在浪費了司法資源的同時,還加重了當事人的應訴負擔,必須對提高重視。
實踐中涉及重復起訴的案件,在判斷前后兩訴的當事人是否相同時,可用如下規(guī)則進行判斷,即當事人能否受到前訴判決結果的約束。此時后訴當事人只要受到前訴判決結果的約束,又參與到后訴案件的審理就構成當事人相同。尤其在出現訴訟繼受人等情形時,用此原則判斷兩訴當事人是否相同就更為方便。
另外雖然前后兩訴當事人的訴訟地位改變,但仍然可以認定為當事人相同。由于民事訴訟的終極目的是解決糾紛,同一爭議的裁判效力不僅及于原告,也及于被告。[5]若前訴當事人再次起訴,盡管訴訟地位發(fā)生改變,但所解決的爭議與前訴相同,就屬于重復審理,因此兩訴當事人相同。
由于訴訟標的相關理論一直不統一,舊實體法說將訴訟標的理解為存在爭議的法律關系,但此種解釋無法處理請求權競合的情形。進而有學者提出訴訟法說,以訴求或事實、訴求來判斷訴訟標的,但其割裂了實體與訴訟的聯系。此外新實體法說認為,凡基于同一事實關系發(fā)生的,以同一給付為目的的數個請求權存在時,實際上只有一個請求權,這是請求權基礎的競合[6],但請求權基礎競合與競合的界限不明確,很明顯三種理論都存在各自的優(yōu)勢與不足。
而面對實務對此理解不一的局面,筆者認為在判定時應結合訴的不同類型,分別采用適當的理論來進行認定,這樣可以避免因采用不同的理論而出現無法處理的情形。具體來說,在確認和形成之訴中,不存在請求權競合的問題,因此可繼續(xù)使用舊實體法說進行分析,即將其解釋為法律關系。而給付之訴則會牽扯到請求權競合,不可用舊實體法說,此時適用一分肢說解釋為一方的訴求最為合適,當事人的法律關系僅是提出該訴求的原因,并不會干擾判斷訴訟標的。
首先,全國法院之間可以立案信息共享,立案前即可查明案件是否屬于重復起訴。因此筆者建議法院應建立一個立案數據查詢平臺,構建全國法院統一的立案數據。當事人到法院立案時,法院通過搜索相關信息獲取情況,即可對是否可以立案進行準確的判斷。該平臺可以給法院提供一個查詢立案數據的信息來源,這也是順應信息時代的發(fā)展趨勢。
其次法院還有一項職權是程序控制權,即法院對民事訴訟各項程序進程的決定權。[7]對于重復起訴的認定問題,則應是實體爭議審理的前提,且不屬于當事人爭議的事實,可以歸屬于程序問題。因此即便打死你個事人未提出相關抗辯,法院也有職權查明,如此重復起訴案件的發(fā)現率必然會很大提高。
最后,如果判決書中論證說理的部分闡述具體、說理充分,當事人自會認可該判決結果,重復起訴的案件數量也會隨之減少。因此法院應本著對案件認真負責的態(tài)度,重視對這部分內容的論證闡述,使該份判決書成為糾紛的最終裁判結果,進而使得司法公信力不斷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