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大偉
(宿遷學院藝術與傳媒學院,江蘇宿遷,223835)
虛無現象伴隨現代化進程大有愈演愈烈之跡象,是近年來國內學界關注的熱點問題。虛擬世界中的虛無現象是虛無主義的特殊表現樣態,有其獨特的發展脈絡和邏輯。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網絡世界成為人們生活的重要場域,青年在虛擬世界中缺少了對現實的感知,現實在他們眼中像是被打扮的姑娘,可以被隨意更改。對虛擬世界中的虛無現象進行探討,把握其理論樣態和演變規律,對于培育新時代青年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
信息化時代,網絡世界已成為青年學習、生活和娛樂的必要空間,借助虛擬世界特殊的時空特性,資本邏輯滲透網絡文化形塑著青年人的精神生活,使青年的精神世界走向“貶值”,展現出各種虛無圖景。
隨著信息技術革命及5G時代的到來,基于信息科技的虛擬交往改變了人們的存在方式和生活方式。在虛擬交往語境中,交往主體主要依據對方提供的符號信息進行判斷和想象。由于人的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在虛擬交往中被信息符號過濾,人和人面對面交往時所能感知的差異和不平等,以及由此帶來的尷尬、難為情等直觀感受在虛擬交往中不復存在,交往過程趨向平等化。在這種平等的虛擬交往中,人的主體性增強,各種現實交往中難以表露情緒和私欲得以呈現。在傳統價值觀中,日記是不會輕易給別人看的隱私,但在信息技術時代,將私欲通過網絡分享獲得大眾認可正是青年人表達自我、引起關注的存在方式。在虛擬交往的空間里,“自我”得以解放,主體意識不斷增強,“他人”的存在和感受被掩蓋。“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正是在虛擬交往中自我意識增強的表現。虛擬交往帶來的個人主義增強以集體主義衰弱和虛無為代價。此外,新科技的發展,特別是終端設備的智能化,增強了人的去中心化意識和能力,以往需要多人合作完成的任務,現在只要借助智能化的終端設備就可以完成,虛擬世界中的算法和大數據將逐漸取代現實世界中的幫助合作。虛擬交往和終端設備智能化虛化了集體主義賴以存在的社會形態,進而解構了集體主義精神。集體主義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基本價值原則,也是處理社會矛盾的基本價值遵循。集體主義虛無將會腐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基礎,成為青年滋生個人主義、無政府主義、功利主義的主要原因。
青年在虛擬娛樂空間中的價值虛無現象呈現為兩種圖景。一種圖景表現為,信息技術助推娛樂泛化導致了價值的功利化、碎片化,致使青年出現價值虛無感。“互聯網的出現為泛娛樂主義這一社會思潮的蔓延提供了契機。”[1]娛樂作為人最原始的需求,在點擊率杠桿下,成為資本在虛擬空間吸引青年人心神向往的誘餌。娛樂一旦成為青年人精神追求的一切,生活也就自然成了娛樂的附庸。波茲曼講過:“我們的政治、宗教、新聞、體育、教育和商業都心甘情愿地成為娛樂的附庸,其結果是我們成為了一個娛樂至死的物種。”[2]在資本邏輯主導下的虛擬空間娛樂,通過庸俗、低俗的敘事方式滿足青年人淺層次的感性欲望。這種由感官刺激帶來的娛樂盛宴以犧牲理想、意義為代價,換來的卻是缺乏深度思考和批判精神、追求自我利益最大化的碎片化價值觀。青年在虛擬世界中更加看重直觀感受,懶于思考,資本充分利用這一傾向,采用碎片化、娛樂化的微觀敘事描述世界。承載主流價值觀的宏大敘事方式被解構,出現價值虛無。
價值虛無的另一種展開圖景表現為,虛擬現實技術將人們帶入“靈魂出竅”般的“真實”的娛樂空間,在最原始的水平上,改變了世界在人腦中呈現出的圖景。價值本是表達人類生活中一種普遍的關系,是客體的存在、屬性和變化對于主體人的意義[3]。當虛擬娛樂空間中客體的存在、屬性及變化發生改變時,其對于青年的意義和價值也隨即發生了改變。青年在虛擬世界中缺少了對現實的感知,現實在他們眼中像是被打扮的姑娘可以被隨意更改,一切可以推倒重來,付出變得不這么珍貴,這種體驗差異,改變了傳統價值觀,致使傳統價值走向虛無。此外,由于虛擬空間里客體存在形式的改變,客體照鑒下的主體自我也將有別于現實空間。原本存在于一系列環環相扣人生經歷中的自我,被虛擬空間瞬息變化的體驗切斷,制造出不連續感[4]。自我認同出現多重化,使青年在虛擬世界中很難找到價值歸屬,進而抹殺了價值的存在,甚至將“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視為至理名言。
“消費空間是社會關系的產物,是資本增值的主要手段之一,具有建構社會關系的功能。”[5]伴隨網絡科技的興起以及資本強大的空間生產能力,虛擬消費成為青年人青睞的主要消費方式。據統計,2018年我國移動互聯網購物交易規模同比增長30%,25歲以下的用戶占比36%[6],青年成為虛擬消費空間里的主力軍。馬克思認為精神存在和物質存在是人存在的兩種不同方式。在消費主義浪潮下,人的精神存在被物質存在所掩蓋,出現了精神消費和物質消費的錯位。正像羅杰克所言:“隨著上帝的遠去和教堂的衰敗,人們尋求得救的圣典道具被破壞了,名人和奇觀填補了空虛,進而造就了娛樂崇拜,同時也導致了一種淺薄、浮華的商品文化的統治。”[7]對于我們這樣沒有一個普遍接受的宗教傳統的國家,精神的傳承主要靠文化來承載,即優秀傳統文化、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虛擬消費空間中,精神文化逐漸被消解,物質文化被吹捧。消費的目的超越了生存需求,原來的奢侈品成為現在的必需品。然而物質并不能夠成為信念和精神的承載者,當核心文化被商品文化擠壓,失去文化承載的精神便逐漸趨向虛無,表現為欲望至上、工具理性、功利主義。青年人通過虛擬消費空間得到的只是人作為物質存在的當下體驗,而人作為精神存在的屬性已走向虛無。
此外,伴隨虛擬消費空間崛起的二次元經濟、粉絲經濟、網紅經濟等資本邏輯主導的消費思潮成為侵蝕青年精神生活的主要手段,網絡消費也正逐漸由物品消費向明星消費、網紅消費轉變。社交媒體的泛在化給青年人提供了追星的便捷,使追星成為一種普遍的消費行為。青年借助社交媒體模仿明星、造型等外在形象以展示自己。在虛擬消費空間里,貨幣的實物形態逐漸消失,其功能卻不斷增強。在各種網絡直播平臺,消費者通過“打賞”博得網紅的歡心,“打賞”成為網絡直播平臺的主要盈利模式。據統計,在網絡直播平臺中,獲得“打賞”數量較高的往往是一些具有激烈情感表達類的內容。這類文章通過激烈吐槽往事和熱點事件,通過使“槽點”成為圈子內共同的話題,以獲取“圈子”認同。這種“圈子”的認同通過碎片化的信息割裂事實的完整性,換來的是各執己見的新輿論格局。錢穆先生講過:“文化千頭萬緒,必從其各方面各部門分別探究,而認識其相互匯通,以合成一大體系。”[8]主流文化承載的核心精神往往建立在宏大敘事基礎之上,“打賞”維護的“圈子”文化讓核心精神因無宏大敘事基礎而走向虛無。
數字時代改變了文化存在的形態和空間,虛擬空間成為文化的重要載體和文化生產的主要場域。以網絡視頻、微信朋友圈、微博、網絡影視、網絡直播平臺等形式存在的虛擬文化空間成為青年人活躍的主戰場。人們在了解和學習文化的過程中,因認同文化中由想象和觀念成分構成的虛構現實而形成信仰。例如,當人們看到國旗、聽到國歌的時候,會肅然起敬,心潮澎湃,這是一種普遍存在的對國家的信仰現象。國旗和國歌之所以能夠作為承載信仰的客觀存在,是因為在國旗和國歌背后有大家普遍認同的關于國家的精神、價值觀、故事等。即國旗和國歌背后的想象空間是信仰賴以建立的基礎,一旦這一想象空間消失,國旗就是一面普通的旗子,國歌也就是一首普通的歌曲。在虛擬空間中,青年可以通過身體的“不在場”來感知文化。網絡文化中大量存在的低俗文化、惡搞文化、審丑文化、土味文化以直觀感受和感官愉悅為基礎。青年在虛擬文化空間中以“讀圖”代替對事物的感知和認知方式,以感官愉悅代替對文化現象的思考和想象。傳統文化的想象空間被虛擬的視覺空間擠占,蘊涵在文化空間里的觀念和想象成分很難在虛擬文化空間中被呈現。當這種信仰建立的基礎被“讀圖”時代的感官愉悅所取代時就會產生信仰虛無現象。
另一方面,信仰源于對價值觀的堅守。虛擬文化空間中泛在的原生態文化曲解了青年價值觀,導致青年信仰虛無現象的產生。從青年熱捧的“鳳姐”“芙蓉姐姐”“偽娘”等審丑現象,到抖音、快手直播平臺上的“吃播”“社會搖”等原生態的土味文化興起,反映了青年人審美的退化。早在2014年《人民日報》就刊登過文章《炫丑與審丑都是一種病態》,批評郭美美、甘露露等一些網絡紅人為吸引眼球的大膽露骨行為,并指出“炫丑與審丑的共同特點是在是非美丑善惡等基本價值觀念上,發生動搖、迷茫甚至錯位”[9]。2018年2月12日,央視《焦點訪談》點名批評天佑以說唱形式描述吸毒快感的行為。這些原生態文化通過網絡的普及,用視覺娛樂取代深度思維,深刻改變著青年的思維方式,蠶食青年的文化信仰,造成虛擬文化空間里的信仰虛無現象。
青年在虛擬空間中展現出的一系列虛無景觀主要源于以下四方面的原因:虛擬空間中自我同一性的中斷;虛擬空間中的真相難尋;虛擬空間中的邊緣話題的崛起;青年在虛擬空間的審美能力衰弱。
現實中的自我意識源于對零散生活事件進行同一的、有中心的敘述。這種同一性的敘述將生活賦予意義,并將自我建構在這種同一性的意義之網上。人生之所以有意義,是因為我們的過去、現在和將來都可以在這張具有同一性意義之網上以時間為維度串聯起來。建構于意義之上的敘事自我是主體責任感、道德、價值觀等精神存在的載體。人的這種自我認同是在人類社會演變過程中逐漸形成的,具有相對的穩定性,但是虛擬空間打破了這種自我認同的穩定性。虛擬空間具有隱匿性、開放性、互動性、自由性等特點,這讓青年在其中具備體驗多重身份的可能。自我認同建立在與他人關系的基礎上,虛擬世界通過提供不同的存在空間,滿足青年扮演不同角色的愿望,產生不同的自我認同。虛擬空間中的多重自我中斷了現實自我的同一性,使其變得模糊不清。同一性的消失,主體所承擔的道德、責任等價值觀也就失去了自我的載體。在虛擬空間中,身體不在場,精神脫離身體在信息世界馳騁,成了技術的奴隸。人丟失了自身,成為了“他者”,人對虛擬世界的依賴就像是現實世界中對煙、酒的依賴,人只有通過網絡與他人建立聯系才能激起生活的激情[10]。現實自我的迷失,加上虛擬世界中的多重自我,讓人的主體性喪失,人成為既不能對自己負責又無法對他人負責的網絡人。自我的迷失致使附著于“我”的各種價值、精神和信仰走向虛無。
由于網絡賦能,主體意識不斷增強,人在虛擬世界中更加注重個人情緒、體驗和情感的宣泄。這種自我體驗和情感宣泄取代了現實世界中的客觀,使得人不再關注真相,即“主觀”的膨脹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客觀。建立在共同情感體驗和利益需求之上的社區、聯盟在虛擬世界中形成一種“道德共同體”,在這樣的“道德共同體”中,“原本游離于主流價值體系之外的、離散的邊緣價值訴求在網絡世界聚集”[11]。人們選擇相信不是因為認識符合客觀,而是因為信息迎合情緒和利益需求。這種情理倒序的虛擬邏輯使得青年的價值判斷走樣,盲目崇尚個人立場和邊緣價值,崇高精神和主流價值被虛無化。此外,各種資本主導的網絡媒體基于大數據和算法推送的個性化信息更容易精準送達目標群體,在虛擬世界中青年仿佛更容易找到屬于自己情感需要的“真相”。以個人感情為尺度,有選擇地“閱讀”信息,是虛擬世界真相難尋的主要原因之一。
此外,網絡雖然具有信息傳播的極速性,但卻讓真相的到來變得遲緩。一是因為制造謠言的時間成本遠低于發現真相的時間成本,使得在虛擬文化空間里,假相掩蓋真相的現象更為普遍。二是由于傳統權威被解構,制造假象的主體更加多元。在網絡時代之前,信息以縱向傳遞為主,權威來自于對信息的壟斷,這意味著誰掌握著信息,誰就掌握著話語權,“上級”“政府”“教師”“長輩”都是人們公認的權威代表。在人們迷惑、不知所措之時,找到“權威”就找到了答案。在網絡時代,信息的傳遞由縱向傳遞變為橫向傳遞,信息的壟斷權被打破,深諳網絡技術的青年人更容易獲取信息,傳統權威被解構,青年人在虛擬世界無法找到真實信息的來源。
“宏大敘事曾經一直是我們解釋世界所依賴的囊括一切的描述。”[12]人類的終極關懷,如道德、意義、價值、至善等基本問題建立在對真理和客觀世界的宏觀哲學思辨基礎之上。宏大敘事也因此成為維護傳統價值觀的重要載體。在網絡媒體時代之前,主流價值觀的宏大敘事借助報紙、書籍等傳統文本以線性的一對一或者一對多方式展開。在這一敘事過程中,敘事主體掌握話語主動權,話語內容選擇和邏輯順序根據預設的目的線性展開。然而,網絡媒體普及以后,虛擬空間敘事的對象、內容、媒介、話語則呈現出非線性的特點[13]。這種非線性的敘事方式激活敘事參與者的話語動能,使敘事更多聚焦于貼近生活的邊緣話題。宏大敘事轉向瑣碎的邊緣話題是虛擬世界敘事方式轉變的典型特征。隨著這一敘事方式的轉變,各種非主流價值觀和思想體系也分別做出敘事方式的調整,例如歷史虛無主義。借助虛擬空間敘事方式的轉變,歷史虛無主義以邊緣解構中心,用次要矛盾得出顛覆主流的價值觀,通過裁剪歷史片段切換視角,用隱喻取代直述,以迎合虛擬敘事風格下受眾的心理特點。近年來,歷史虛無主義通過網絡話語傳播的特點,采用“戲謔”“泛娛樂化”“水煮”等敘事方式托物言“志”,用迎合網民的邊緣話題刻意躲避主流價值話語的批判。
虛擬世界敘事方式的碎片化以個人主義為主要特征,維護傳統價值觀的宏大敘事方式被取代。碎片化的敘事方式通過肢解宏觀,讓宏大敘事主題以碎片化展示而顯得不符合邏輯。主流價值觀通常以宏大敘事為載體,如中國傳統文化中強調“家”是“國”的基礎,“國”是“家”的保障。1984年春晚《我的中國心》之所以能夠成為億萬中國人民耳熟能詳的歌曲,就是因為這種“家國”情懷深入人心。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了愛家與愛國的統一性。然而,在網絡世界中,一些人通過碎片化的敘事方式解構“家國”理念。
虛擬空間中的信息傳遞突破了原來的時空界限,給當代青年帶來全新的審美體驗。鋪天蓋地的視覺廣告、光怪陸離的個人視頻將青年人裹挾在充滿影像的物質世界里,人們的審美方式也隨之改變。在視覺沖擊下,審美距離逐漸縮短,新奇取代了思考、現場取代了幕后、外貌取代了精神,成為青年人審美的重要內容。青年人的精力越來越被“外貌”所吸引,至于“外貌”背后的精神,則無暇思考和判斷。青年人中普遍存在追星現象,《陳情令》演唱會門票開售當天,創下了5秒售罄的記錄,最貴的門票甚至被炒到了每張15萬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當被問到“時代楷模”有哪些人的時候,幾乎沒有幾個年輕人能說出來。“外貌”美逐漸侵蝕著青年人的想象力,新媒體的視覺呈現使得一切都變得更加直接,青年人的思考能力被麻痹。馬克思告訴我們“人不僅是一種物質存在,而且還是一種精神存在”。然而,當代青年人在這個強調物欲的社會里,顯然忽視了精神的重要作用。
青年人在信息社會形成的“以貌審美”簡化了審美的過程,只強調了美的結果。用結果取代思考過程造成意識虛無。在印刷時代,人們需要依靠閱讀來品位和思考文字背后的價值觀、意識形態。而在視覺時代,視覺信息用更簡單的信息編碼傳遞所有人都能讀懂的信息,省略思考過程,創造出單一的受眾和單一的娛樂場所,形成單一的感官審美,消解了審美背后的意義。一些青年人迷戀二戰時日軍戰服,穿著日軍戰服在日軍侵華遺址旁拍照留念,正是一種意識虛無的畸形審美表現。
虛無是資本主義現代性話語的精神本質。自現代化以來,資本和精神的關系問題就成為學術界探討的主要議題。找到破解虛無的密碼,需要從馬克思主義物質和精神關系的角度出發認清資本產生虛無的內在邏輯。“消解虛無主義關鍵在駕馭資本邏輯,至少消解虛無主義的邏輯前提是物質層面的改變。”[14]為此,虛擬世界中虛無現象的糾偏需要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祛除網絡文化發展中的資本邏輯,充分發揮勞動教育在消解虛無中的重要作用,扎根中國實踐,不斷創新主流意識形態網絡話語。
2020年3月20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加強新時代大中小勞動教育的意見》頒布,這是最高層關于勞動教育的頂層設計,展現了新時代黨和國家對勞動教育的高度重視,這對于改變當前我國勞動教育虛化和弱化的局面具有重要意義。現代信息技術的發展,讓虛擬空間成為人娛樂和工作的主要場所,人們在現實空間的娛樂和工作的時間縮短。虛擬空間在一定程度上切斷了人和自然、生活之間的關系。蘇霍姆林斯基說過:“人生育人,而勞動則把人造成真正的人。”首先,勞動教育有助于重塑人和自然的關系,使人回歸現實。馬克思認為:“自然界作為人的感性的外部世界,就它自身不是人的身體而言,是人的無機的身體。”[15]161這意味著人本身就是自然的存在物,自然是人類賴以生存的基礎,是人類世界最大的現實。勞動是人和自然聯結的重要媒介。青年通過勞動建立自身與自然生態的互動過程,能夠樹立正確的勞動觀,懂得人與世界的關系。其次,青年學生通過勞動能在不斷自我確證的過程中,不斷提升自身審美與道德能力[16]。勞動不僅生產物質世界,同時也在創造人的精神世界,正是在這種創造過程中,人重建與自身的關系。人在勞動中建立起來的真實自我、恒定自我,對沖虛擬空間中的多重自我,消解了自我身份的模糊不定。再次,勞動使青年在與他人的互動中建立良好的社會關系,消解虛擬空間中因自我強化引起的集體主義虛無。馬克思認為:“為了進行生產,人們相互之間便發生一定的聯系和關系;只有在這些社會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界的影響,才會有生產。”[17]724勞動不僅可以創造物質財富,也創造了人類社會。勞動既受到自然條件的制約也受到社會條件的制約。青年正是在勞動過程中才能真正體驗到社會關系的真實存在。
工具理性、資本主導和審美泛化是虛擬世界中虛無現象背后的文化邏輯。資本的逐利性本質驅使網絡文化成為資本增值的載體,必然要通過對青年思想和文化的層層滲透來實現。網絡文化中的虛無實際上打破了資本和文化之間的界限,其最終目的是以文化服務資本增值。資本邏輯破壞的網絡文化生態,以“淡雅濃俗”為表征。在任何社會的文化譜系中,雅文化和俗文化是共生關系,前者起到引領作用,代表著社會文化的發展方向,后者是廣大人民精神生活的基本需求,是文化繁榮發展的需要,二者共同構成社會的基本文化生態。
在資本全球擴張的現代進程中,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祛除網絡文化發展中的資本邏輯,處理好資本和文化關系,是消解青年在虛擬世界中虛無現象的基本路徑。一方面,實現民族復興的偉大歷史使命需要借助資本來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通過生產更多文化產品滿足青年不斷增長的文化需要。另一方面,在網絡文化發展和建設上要始終以社會效益為先,通過對資本的駕馭,將資本力量限制在經濟領域,防止其向文化領域擴張。充分發揮制度優勢,以公有制資本為物質基礎,不斷發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先進文化、革命文化的引領作用,決不能讓網絡文化在市場經濟浪潮中迷失發展方向。
網絡世界已成為青年人生活、工作的重要場域,但在網絡世界,主流意識形態話語仍然存在“失聲”“失語”“失蹤”的現象,表現為主流話語理論創新不夠,時代感不強,不能有效應對青年學生的思想困惑。習近平總書記講過:“過不了網絡這一關,就過不了長期執政這一關。”主流意識形態網絡話語權的構建要堅持以新時代的實踐為基礎,通過創新主流意識形態網絡話語的表達方式,優化話語傳播途徑,擴大話語認同范圍,豐富話語時代內涵,不斷提高網絡話語的解疑釋惑能力,不斷升華網絡話語的價值引領能力。
扎根實踐創新主流意識形態話語表達一直以來是黨的優勢和傳統。立足于社會主義革命、建設、改革不同時期的實踐,中國共產黨曾創造了具有不同時代特點的話語,例如,“打土豪、分田地”“人民民主專政”“實事求是”“獨立自主”“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等。以實踐為基礎的主流意識形態網絡話語創新,既意指以新時代的社會實踐為網絡話語創新的來源,同時也意指要不斷增強話語回應實踐問題的能力。新時代以來,我國進入了矛盾多發和風險增多的時期。從國內風險來看,在“欠發展”的歷史時期,我們為了實現“做大蛋糕”“追趕西方”的歷史使命,在追求經濟高速增長的同時,忽視了環境保護、貧富差距、精神文明、社會治理等方面的協調發展,導致人們的生活實踐領域不斷出現新的矛盾,如“博士學位造假”“消費者哭訴維權”“霧霾天氣增多”等事件,這些熱點事件反映了人們對于民主、公平、正義、法治等價值的追求。從國外風險來看,“西強我弱”的話語格局并未扭轉,中國話語體系的構建落后于經濟建設,形成了“自己的事,別人說三道四”的尷尬局面,為“中國威脅論”“歷史虛無主義”等社會思潮提供了存在空間。主流意識形態的網絡話語創新要以中國崛起的事實為依據,不斷提高話語解讀實踐問題的能力,擺脫“話語貧困”的尷尬格局。
“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當代中國精神的集中體現”。發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網絡文化建設中的引領作用,要注重從制度建設和教育引導兩個方向促成實踐養成效果。目前,網絡文化存在大量低俗、色情、暴力等內容,這與制度監管的剛性約束不足有很大關系。網絡負能量的存在對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引導作用,產生“良幣驅逐劣幣”的現象,使善惡邊界模糊。在網絡全球化的過程中,各種思潮相互激蕩,不同價值觀相互碰撞,一些人在網絡文化浪潮中充當資本的“帶路黨”,利用自身熱度,以“碎片”視角解讀歷史事件,得出錯誤結論,卻能博取“粉圈”支持。相反,持有正義觀點的網民,卻因觀點不同橫遭“粉圈”謾罵、圍攻和打壓。因此在網絡文化建設中自覺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需要通過制度約束,運用制度劃定網絡行為“禁區”。虛擬世界中,一部分人之所以“觀念無善惡,行為無底線”,就是因為對自己行為的失范界線模糊。文化本就存在著邊界問題,文化邊界在虛擬世界顯得更加重要,決不能因為文化滿足了個人的情感需要,就可以忽視它給社會帶來的負面影響。虛擬空間作為一種新的公共空間,需要公共道德的約束。我國傳統文化中“私德”的內容豐富,但缺少“公德”的意識,而公共空間的道德建設,需要通過制度先行來引領“公德”意識的建設。除了制度建設以外,還要注重通過教育引導發揮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在網絡文化建設中的作用。要利用重大節日、重要儀式、重大事件,讓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融入日常生活,促進其世俗化和大眾化。要以青年的精神生活需要為導向,在教育引導上既注重普遍性又把握特殊性。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網絡敘事形式要能夠緊跟時代發展做出適當調整,要善于“以小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