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娘兩面性賞析
——論王實甫《西廂記》紅娘形象

楊帆 梅璨

（湖南師范大學,湖南 長沙 410081）

一、引言

作為元雜曲的精華，王實甫《西廂記》中紅娘形象以其復雜性獲得了讀者的青睞。與唐傳奇《鶯鶯傳》對次要人物的省略敘述不同，王實甫將紅娘由形象單薄的信息傳遞者轉變為占整篇幅戲份三分之一的全劇情節發展的重要推動者（羅冠華2009），使紅娘具有兩面性特征：既是封建階級的維護者，又具有超越階級的進步性；既是“俠客”，也暗藏小私心。

（一）紅娘兩面性體現

紅娘作為該曲中配角，卻是有血有肉的圓形人物，具體體現在封建性和進步性并存，俠客心和私心并置。

（二）封建性和進步性

紅娘作為封建家長制統治下的奴婢，一開始就被老夫人賦予了監視相國小姐鶯鶯的任務。雖然作為奴婢，但是紅娘又體現出進步性，在促成崔張情緣的過程中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

1.紅娘的封建性

第一本第二折中，紅娘明知張生對小姐暗生情愫，在張生介紹身份時搶白“誰問你來？”，后又在張生詢問鶯鶯是否經常出佛殿來，紅娘用《孟子·離婁上》“男女授受不親”澆滅了張生想要再見鶯鶯的熱情，而后又用老夫人治家嚴格為由，奉勸張生“不得問地休胡說”。第一本第三折中，鶯鶯夜晚花園燒香，正欲與等待已久高吟五絕的張生相見時，紅娘貫徹封建禮教，維護封建家長權威，提醒小姐與張生保持距離，并通過夫人的權威來警告小姐不要與之相見。第二本第一折，紅娘作為老夫人的“線人”，緊跟崔鶯鶯，“影兒般不離身”。紅娘對封建制度下男女關系、對封建家長的權威的堅決維護，體現了紅娘的封建性。

2.紅娘的進步性

首先，紅娘的進步性體現在她對封建家長制和封建文化的反叛上（歷英杰2021）。在第四本第二折“拷紅”中，紅娘直面老夫人的鐵面，維護門不當戶不對的崔張愛情，體現了紅娘對自由戀愛觀的肯定和對封建家長制的反抗。

其次，紅娘展現出與階級不符的“道學”觀念。紅娘在雜曲的各個部分無一不展現出大智慧，最經典的莫過于“拷紅”，顯現出紅娘的斗爭意識和對于“信”和“義”的追求。

（三）俠客心和私心

紅娘在為崔張愛情斡旋時充分體現了她的俠客心，但是在這背后也隱藏了她的小小私心。

1.作為“俠客”的紅娘

紅娘是《王西廂》中的“俠”的形象代表，愿意且善于突破重重阻礙，用語言為鶯鶯和張生這對苦命鴛鴦架起了通向幸福的橋梁。

紅娘推動張生積極行動，向鶯鶯表達心意。第二本第四折，老夫人悔婚后，紅娘先是用詼諧的語言安慰婚約不成險些自盡的張生：“街上好賤柴，燒你個傻角。你休慌，妾當與君謀之?！比绻f前句是對張生形容枯槁的調笑，為沉重而緊張的情節增添了一抹亮色，后一句話無異于給張生吃下定心丸。短短的兩句話，不僅顯現出紅娘機敏過人的性格，同時也展現了紅娘為他人奔波解憂的俠客風范。隨后，紅娘當機立斷，為張生獻計“但聽咳嗽為令，先生動操”。在紅娘為崔張創造獨處機會后，張生彈奏《鳳求凰》成功表達自己的心意。紅娘在由鶯鶯差著去探望張生時，張生提出事成以金帛相報，紅娘展現出毫不動容的氣魄，還調笑張生賣弄家財，頗有俠客風范。

紅娘促使鶯鶯卸下防備，表露真心。第三本楔子，鶯鶯得知張生害相思病，差紅娘前往探望卻又不愿向紅娘表露真心，而后紅娘應張生所求，將簡帖遞與鶯鶯，鶯鶯最終也在紅娘的調侃下放下內心的防備，表達了對張生的情感。

紅娘不卑不亢，直面老夫人對崔張愛情的阻撓，并以伶牙俐齒成就好事。在崔張的情愫被老夫人覺察后，老夫人責問紅娘，紅娘成功頂住了老夫人的壓力，有理有據地分析老夫人處事不妥之處：從老夫人失信于張生出發，到留請張生于書院使得兩人暗生情愫，以及從未經妥善處理而辱沒家譜、反受日后可能顯達的張生的羞辱的不良影響出發，連逼得老夫人同意了崔張的愛情。

紅娘妥善處理愛情又一阻撓者鄭恒，體現了俠客之道。在鄭恒尋上門想要鶯鶯一家履行婚約時，紅娘譏諷道：“你值一分，他值百分，螢火焉能比月輪？”用對比和比喻的手法，讓鄭恒認清自己與張生的差距，從而掃除鄭恒在崔張情感間作梗。

從紅娘對崔張愛情的捍衛我們可以感受到紅娘的“俠客”形象，以及紅娘對真、善、美的不懈追求。

2.作為“陪嫁”的紅娘

紅娘在為崔張愛情牽線搭橋時也并非沒有一點私心。雖然我們確實可以看到紅娘作為一個“俠客”一般的存在，在為小姐和張生的愛情而奔波時受到來自封建家長的壓力，也可以看到紅娘在拒絕張生財物酬謝時的大義凜然。但是，作為一個妙齡奴婢，在當時能夠改變自己命運，擺脫世代奴隸身份的最好方式，就是以陪嫁妾的身份嫁給才情出眾的張生。第一本第三折中更是明示紅娘的小心思，紅娘在鶯鶯花園燒香時，替鶯鶯祝告：“愿俺姐姐早尋一個姐夫，拖帶紅娘咱！”而在張生獻計擊退孫飛虎，紅娘請張生前去與老夫人商量酬勞時，紅娘曾道：“據相貌，憑才情，我從來心硬，一見了也留情”。這樣想來，紅娘的“俠客心”舉動的確是夾雜了自己的小私心。而這使得紅娘這個人物的形象更加的豐滿和圓潤。

二、結語

紅娘作為元雜曲塑造的最成功的人物之一，一改唐傳奇單薄的人物形象，以其封建性和進步性并舉、俠客心和私心并存的復雜的圓形人物形象，收獲了大批受眾，“紅娘”本身也成為了為美好姻緣牽線搭橋的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