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傳說到電影
——以《白蛇傳》的改寫為例

楊娜媛

（曲靖市麒麟區曲靖一中麒麟學校，云南 曲靖 655099）

引言

本文在閱讀《白蛇傳》有關文本的基礎上，通過大量觀看由《白蛇傳》傳說改編成的電影作品，針對不同作品分析了其改編過程中的優劣得失，在前人的作品與理論研究基礎上加以總結。希望今后的民間傳說電影改編者能夠借助前人的寶貴經驗，在以后民間傳說電影改編創作中，充分吸取前人的成功經驗，盡量規避他們的失敗之處，冷靜的分析其眾多電影作品改編中所呈現出的特點，去其糟粕，取其精華，更加有創造性地改編出好的民間傳說電影作品。

一、“白蛇傳”：傳說到電影

《白蛇傳》最早的成型記載于馮夢龍的《警世通言》第二十八卷《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其后，《白蛇傳》被改編為戲曲，擴大了影響，情節也不斷完備，黃圖珌梨園抄本與方成培等人的戲曲《雷峰塔》是《白蛇傳》走向成熟過程的作品，尤其是方成培的《雷峰塔傳奇》是《白蛇傳》基本成熟的標志。之后，玉山主人創作的章回體小說《雷峰塔奇傳》以及陳遇乾的彈詞《義妖傳》使得《白蛇傳》的情節更加曲折，內容更加豐富。到了現代，則出現了許多根據《白蛇傳》改編的影視劇作品。時至今日，由《白蛇傳》改寫而成的電影共有15 部（見附錄），但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共有5 部，分別是《義妖白蛇傳》《白蛇傳》《真白蛇傳》《青蛇》《白蛇傳說》，他們分別代表了不同時期《白蛇傳》電影改編的發展水平和方向。

（一）20 世紀80 至90 年代：大膽創新，以青蛇為主角

1993 年由張曼玉、王祖賢、趙文卓主演的《青蛇》，是根據香港劇作家李碧華的小說《青蛇》改編，選取青蛇這個在以往傳說中的“配角”擔當電影的主要表現對象。將傳統《白蛇傳》中的主角由白娘子轉變為小青，由她來展開所有的故事，這在《白蛇傳》的電影改編方面具有轉折性的意義。

《青蛇》不管是在人物性格的塑造還是內心世界的表現都體現出強烈的現代感。此片中的人物性格塑造頗具新意，更加符合現代人的價值取向。影片中女主角開始由白蛇轉移到青蛇身上，而這種轉變集中體現在小青對于愛情大膽自由的追求上[3]。小青反客為主，完全顛覆了傳統形象，不但主動勾引許仙，最后還親手殺死了懦弱無能的許仙。她不但有了自己的情感，還被融入了調皮、不甘寂寞、妒忌、反叛、獨立等個性。此時的青蛇變成了人們從未認識的小青，使青蛇的形象牢牢吸引了觀眾的眼球。其次，法海的反傳統塑造也是本片的亮點。傳統中的法海代表著封建統治階級鎮壓勞苦人民的工具，這個層面的法海思想單一，沒有自己的喜怒，人物性格單薄。而此片中的法海一改往常老態龍鐘、沉默寡言的形象，將法海塑造為一個年輕俊朗、難斷六根的和尚。片中和小青若有似無、難以分辨的感情使他深受困擾，這使得法海的人物性格非常有張力。

隨著主角的轉變，故事的主要內容也發生了相應的轉換，由白娘子與許仙的愛情故事轉換為小青如何學習做人。青蛇由一開始的懵懂無知，到對事物慢慢有了了解，然后再由了解到迷茫，寫出了一個人一生的成長過程。總的來說，《青蛇》的改編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在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轉變和所要傳達的思想方面都有轉折性的意義。至此，傳統的《白蛇傳》傳說被人們打破并重新建構。

（二）21 世紀以來：新世紀背景下人性化視角的審視

求新求變是翻拍經典的必須手段。盡管觀眾在觀看翻拍片的時候，往往用不符合原來的故事設置作為批評點，但是如果完全按照原故事解讀，則失去了重拍的意義，更加不可能得到觀眾的認同。2011 年由黃圣依、李連杰、蔡卓妍主演的《白蛇傳說》從觀眾的口味出發，以新的方式演繹白蛇人妖戀的故事，在故事設置上對重點人物都進行了較大的更改。例如電影中的白娘子沒有背負著報恩的使命，而是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和許仙一吻定情，雖然情節上與原來的傳說有多差別，但卻體現出了一種現代社會所追求的和諧性和包容性。

《白蛇傳說》的改編既有創新、有突破，又符合現代人的審美期待。與觀眾心目中的《白蛇傳》傳說有所顛覆，但又沒有完全跳脫，這個度的把握非常嫻熟。改編的重點放在愛情主題的現代闡釋上，盡顯了人性的光輝。

《白蛇傳說》的人物形象塑造可圈可點，本片中的白素貞對愛情的態度具有現代人群的沖動傻氣和感性至上主義，不再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或儒雅或妖嬈的女神姿態，而是會為愛不顧一切，為愛蠻不講理，有血有肉的女子。而許仙這一人物性格，創作者一改以往許仙膽小怕事、軟弱怯懦、消極被動的特點，重塑了一個意志堅定、勇敢捍衛愛情的男子漢形象。片中許仙對白蛇的愛是積極主動的，當他誤傷白蛇后，為了救白蛇不顧性命去盜仙草，重新詮釋了許仙對愛情的態度。相對于傳統的改編，這種創新使兩人的愛情升華到一個新的高度。

本片另一個突破的地方是增加了能忍這一重要人物。能忍作為法海的徒弟，沒有像我國傳統師徒關系那么嚴肅。能忍的出現不僅淡化了法海的冷漠、頑固的形象，更加淡化了傳統的師徒關系。在影片中，李連杰飾演的法海心情豪爽、通情達理、具有了人情味，性格更加包容，這個法海已經不是反面形象，甚至讓人感覺到有一些可愛。我們可以看到法海或多或少蛻去了神圣的一面，而更加像一個人，這是他人性上一個極大的前進。

這些改動給觀眾帶來新鮮的感覺，也平復了原故事中許多令人不滿的人物性格和故事情節，不但將主要人物詮釋得充滿人性色彩，連白蛇和青蛇所在的妖怪世界也詮釋得充滿人性光芒。

二、改寫和翻拍的電影與傳說的不同之處

《白蛇傳》被劇作家們改寫和翻拍的電影版本非常多，但電影與傳說、電影與電影之間都存在許多不同之處，這些不同之處主要體現在故事內容、人物形象、藝術手法上。

（一）人物形象

影視劇作為反映社會的一種藝術形式，必然也是一種人物塑造的藝術，人物形象的塑造決定著影視劇主題的表達。影視創作必須抓住人這個中心，抓住了人物，也就抓住了影視劇創作的關鍵。因此在不同的電影改寫中，每個人的形象都有所不同。

白素貞：不同于早期有關蛇的傳說，蛇精糾纏男人的目的是為了毒害男人，白素貞對許仙的愛情十分堅定，從未動搖。在早期的電影作品中，白素貞都是溫柔善良、善解人意，對待封建惡勢力的壓迫頑強反抗的正面形象。而在《青蛇》中白素貞卻增添了幾分“妖氣”——她和青蛇初到人間，便是一步三扭、媚態百出，對一見傾心的許仙百般勾引，使這段流傳千古的愛情故事多了一絲男歡女愛的現世意味。而在后期的電影作品中，白素貞又恢復了以往真善美的形象，甚至成為了“神”性化的妖，妖氣褪得無影無蹤，人情味十足。

小青：在傳統的《白蛇傳》傳說中，小青始終是以一個配角的身份出現，她的性格耿直率性，嫉惡如仇，整天陪伴在白娘子身邊，起著襯托白娘子形象的作用傳達出舍己為人的寶貴精神。而《青蛇》對小青的形象進行大膽革新，此片中小青的形象亦是活潑率真、敢愛敢恨，但同時也為小青這個形象注入了更加豐富的內涵，使青蛇形象更加復雜，人物內心更加矛盾。之后的電影作品，對小青的人物形象塑造也更加豐滿。從這些電影改編中，不難看出一種趨勢，創作者們更加注重人物性格的矛盾性，用人物心理產生的矛盾與糾結來展現人物豐富的內心，讓人物在矛盾的選擇中達到形象的豐富與升華。

許仙：傳統改編中的許仙是一個典型的“白面書生”——性格膽小懦弱、善良老實，雖然他深愛著白娘子，但當法海說出白素貞是蛇妖所變時，他還是惶恐了、猶豫了，并且順從了法海的唆使。許仙在故事中具有人的弱點和劣根性，反倒是一個真正的人的代表，可以說是他整個故事中最能體現“人”性的一個角色。而在后期的電影改變中，許仙逐漸變為一個敢愛敢恨、意志堅定、勇敢捍衛愛情的男子漢形象，使他和白素貞的愛情升華到一個新的高度。

法海：在傳統的《白蛇傳》中，法海是封建統治階級的代言人，是典型的封建衛道士形象，對一切反傳統的東西進行無情的鎮壓，是十足的反面形象。隨著社會生活的不斷發展，人們思想意識不斷豐富，法海的形象也隨之發生了改變。最初的電影作品里的法海不近人情，他不懂許仙與白素貞之間的愛情，更不理解白蛇和青蛇之間的姐妹之情。在法海的眼里只有是與非、道義與不道義。在現代背景下，法海的形象已經跳脫了封建衛道士的俗套，被注入了更多現代氣息，人物性格由單一變得復雜，冷酷中夾雜著一絲慈悲，也給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神”加入了一些人性色彩，讓觀眾對他的內心掙扎、心靈斗爭更加感同身受。

（二）不同時期電影特技和音樂的加入

最初改編的電影，無論是邵氏還是上海電影廠拍攝的《白蛇傳》，拍攝手法都比較簡單，以靜態的中近景鏡頭為主，而且受電影技術所限，好的特效鏡頭幾乎沒有。然而發展到21 世紀左右，電影技術已經相當完善，這一時期拍攝的《白蛇傳》充分運用先進的電影技術，將魔幻現實主義表現得淋漓盡致。

隨著電影音樂技術的發展和完善，音樂元素的表現力在《白蛇傳》電影改編中逐漸增強。比如邵氏所拍的《白蛇傳》就運用了黃梅戲曲調的音樂來渲染意境；在《真白蛇傳》中運用了我國的國粹——京劇，凸顯出中華民族的傳統意蘊；《青蛇》中運用的是頗具異域風情的音樂《莫呼洛迦》，將蛇精特有的妖嬈纏綿與印度風情的歌舞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在這之余，影片也運用了昆劇念白，使人物語言更具感染力；《白蛇傳說》的結尾用音樂掀起了情感高潮，當白蛇和許仙不得不面臨永久的分別時，歌詞“只要快樂，愛就沒有錯”則唱出了愛的真諦。

結語

通過對《白蛇傳》傳說改編的電影作品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電影作為現代社會的主流傳媒之一，在信息的傳播方面發揮著巨大的威力，各個版本的電影作品使《白蛇傳》傳說重新回到了人們的視野中。首先，要盡可能地尊重作品中的優秀文化傳統，不能脫離作品賴以生存的土壤。許多民間傳說都是在數百年的傳承中不斷沉淀下來的，是我國傳統文化的體現，從中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我國古代文化思想發展的脈絡。如果把這些東西拋棄的話，作品也就失去了生機與活力。其次，要尊重人們對傳說已有的認知。由于民間傳說流傳時間長，流傳范圍廣，人們可能對傳說具體的細節不熟悉，但也知道大體的故事情節。因此，在改編過程中故事情節不能完全偏離原來的傳說。最后，改編要通俗，但通俗并不意味著庸俗、媚俗。同其它文學相比，民間文學最大的特點就是通俗。因為它們來自民間，比較貼近人們的生活，有著濃厚的生活氣息。民間傳說在不斷改編為電影的過程中，增加了很多世俗的情節，借此吸引觀眾，這就讓改編的作品變得庸俗，失去原有的味道。所以對傳統的民間文學作品進行電影改編時一定要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