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皋四望懷采薇

蔡曉鴻

王績（約589—644），唐代詩人，大儒王通的弟弟，王勃的叔公。入唐后，王績有兩次應朝廷之征為官的經歷，不久便辭官還鄉，隱居于東皋（今山西萬榮）。在一個秋日的傍晚，詩人遙望山野，看到秋色已濃，放牧和打獵的人歸來，愜意又安適。王績見此情景，不禁心生感慨。下面一起賞讀《野望》，探尋詩人的內心世界。

■詩歌先讀

野 望

[唐]王? 績

東皋薄暮①望，徙倚②欲何依。

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

牧人驅犢返，獵馬帶禽歸。

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③。

注釋：①薄暮：傍晚。薄：迫近。②徙倚：徘徊。③采薇：采食野菜。相傳周武王滅商后，伯夷、叔齊不愿做周的臣子，在首陽山上采薇而食，最后餓死。后以“采薇”比喻隱居不仕。

■詩意放送

太陽快要落山了，余暉灑在這片熟悉的土地上。

我佇立于東皋，長久地悵望，內心徘徊不定，不知道將歸依何方。

東皋之上，視野開闊。但見層林染上了秋色，山嶺沐浴著落日的余暉。夕照之中，我的身影越來越長，也越來越顯得孤寂。

我為什么會隱居于此呢？

想我汾河王氏，一向崇儒重儒。家兄王通，更是當世大儒，究天人之際，通君臣之義。我王績自當弘揚儒學，匡時濟世，有一番作為，怎能安居于東皋？只可惜世道紛亂，我又性格直率狂放，每一入仕，便覺違背本心。前朝時舉孝廉，我被任命為秘書省正字。自此便如同陷入羅網一般，處處受束縛，于是便稱疾還鄉。大唐初建，二次征召為官，也是不久便罷歸。因為嗜好飲酒，還落了個“斗酒學士”的諢號。

一陣“哞哞”的叫喚，打斷了我的思緒，是牧人驅趕著牛犢歸來了。

又一陣“嗒嗒”的蹄聲，是獵人牽著馬，帶著捕獲的禽鳥歸來了。

他們的心靈是多么寧靜而愉悅！只有我，內心恓惶不定。

世人都說我有魏晉之風，有阮籍、陶潛之節。我如今確實躬耕于東皋，釀酒彈琴為樂，但誰知我心？我11歲便游歷京都，謁見權貴，滿座公卿稱我為“神童仙子”。年輕之時，我也有進取之志，想置身公輔，匡扶社稷。不料世道污濁，與我心相違，故而在仕與隱之間徘徊。

看一看左右的農人與獵戶，我們還并不相識，我還不能像陶淵明一樣，與他們共話農事，互通心曲。他們還不能知道我的苦衷，我也還不能從他們身上得到慰藉。我不由得長嘯高歌，懷想起古代的隱士，也許只有伯夷、叔齊那樣的賢士，才能成為我的知己。

不再糾結于仕與隱的選擇，就在這東皋徜徉流連，度過我的一生吧！這樣，才能保全我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