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學術潛心研究，厚德澤人桃李芬芳——紀念我國現代遺傳學主要奠基人之一趙壽元教授

吳燕華，喬守怡，安錫培，盧大儒

科學人生

扎根學術潛心研究，厚德澤人桃李芬芳——紀念我國現代遺傳學主要奠基人之一趙壽元教授

吳燕華1，喬守怡1，安錫培2，盧大儒1

1. 復旦大學生命科學學院，上海 200433 2. 中國遺傳學會，北京 100101

2021年9月21日，我國著名的遺傳學家趙壽元先生因病在上海去世，享年90歲。趙壽元先生1931年出生于浙江杭州，是家中的長子。1936～1942年先后就讀于蘇州平直小學、上海陳涇小學、杭州英士小學。1942～1948年先后就讀于杭州市市立中學、蘇州市吳縣縣立中學。1948年高中畢業后先后進入上海商業儲蓄銀行、中國人民銀行上海分行工作，1956年7月加入中國共產黨。1956年，已經擔任銀行副科長的趙先生積極響應國家向科學進軍的號召，參加了高考，被復旦大學生物系錄取。

1956～1961年，趙壽元先生在復旦大學生物系遺傳學專業攻讀本科。1961～1964年在復旦大學生物系遺傳學研究所攻讀研究生。研究生畢業后，趙先生留在遺傳學研究所擔任助教，1979年7月晉升講師，1980年5月晉升副教授，1985年12月晉升教授，1990年12月任博士生導師，1997年聘為復旦大學首席教授。此外，趙先生先后擔任了復旦大學遺傳學研究所副所長、所長，遺傳學和遺傳工程系主任，生物學博士后流動站站長、中國遺傳學會副秘書長、中國遺傳學會第六屆理事長、國際遺傳學聯合會主席、原國家教委科技委員會生物學科組副組長、原全國高校理科生物學教學指導委員會主任、國務院學位委員會學科評議組成員、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委員第五屆全國委員會委員、中國人類遺傳資源管理委員會專家組成員，國家重點基礎研究發展規劃——人口與健康領域咨詢專家組成員，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審評專家庫專家等重要職務。本文通過追憶趙先生在教書、研究、服務和育人中的部分工作，深切緬懷先生為推動我國遺傳學教學與科研事業所做出的重要貢獻！

1 踏實求學，不知疲倦

趙壽元先生進入復旦大學之前，已經在銀行工作了8年。作為一名調干生(當時對從工作崗位上下來再到高校學習的人的稱呼)，他對自己的評價是：基礎差，學習困難很大，但學習態度、對課堂知識的理解、對知識的掌握、生活的自理、組織領導能力都強，所以能夠堅持。所以如果有心的話，可以學到許多東西[1]。本科畢業的時候，果不其然，趙先生的成績在全班數一數二。這種源自內心的謙遜、平和、恒心和毅力不僅出現在趙先生的學生時代，而是貫穿了他的一生，即使是擔任復旦首席教授之后，每天中午的休息時間，趙先生定會出現在遺傳所的資料室。他每天最為享受的事情就是在資料室閱讀最新的學術期刊，寫下閱讀筆記。

1956年毛主席提出“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隨后談家楨先生首先在復旦大學開設了中國第一個遺傳學專業。趙壽元先生在大學第三年(1958年)選擇了遺傳學專業。趙先生后來多次回憶道：“談先生在科學上堅持的態度，以及他不隨風倒的精神對我們來說影響很大。……談先生堅持了真理，對我們來說不僅是學術上的問題，對我們的學風也有很大的幫助”[1]。留校工作后，又是在談先生的幫助下，趙先生于1981～1984年、1988～1989年兩度赴美國耶魯大學，師從談先生的老朋友——美國人類遺傳學協會主席、科學院院士Frank Ruddle。1994～1995年又赴美國華盛頓大學Leroy Hood實驗室深造。留學期間，他努力學習國外先進的分子遺傳學理念與技術，將所學知識全部帶回復旦。

2 教書育人，筆耕不輟

趙壽元先生雖然在學術方面身兼數職，但每每提起教學，他總是說“教學要全身心投入”[2]。1990年開始，趙先生從劉祖洞先生手里接過了遺傳學教學的大旗，負責主講本科生的“遺傳學”課程。與很多教授不同，趙先生很喜歡給本科生上課，他曾在多次訪談中說道：“本科生思維非常活躍，經常提些出乎我意料的問題，我還得回去查資料。不要看他們是外行，有時候，外行是可以迫使內行動腦筋的。另外，給本科生上課還可以把基礎概念理清”[2]。每學期的遺傳學課程，趙先生都會重新寫一遍課程講稿，寫完就丟掉，下一學期重新寫。他說這樣做的目的是讓自己不受前一學期的知識束縛，總是給學生最新的知識內容。課堂上，趙先生還會傾聽學生的問題，思考如何進一步改進自己的授課效果。1992～1993年，趙先生帶領遺傳學教學團隊完成的“改革發展中的遺傳學基礎課教學”先后榮獲上海市普通高校優秀教學成果一等獎、全國普通高校優秀教學成果二等獎。除了本科生的遺傳學課程，趙先生還主講了研究生的多門課程，包括“發育遺傳學”、“發育生物學”、“醫學分子遺傳學進展”、“遺傳學進展”等課程。他多次獲得復旦大學優秀教師、優秀研究生導師、百花園園丁獎、優秀共產黨員等榮譽。除了面向復旦的學生，趙先生也會受邀到校外給其他學校的學生作報告。每次趙先生的報告總是座無虛席，許多學生干脆坐在地板上聆聽。趙先生縝密的思維，信手拈來的軼聞趣事，幽默的講解令參會的師生終身難忘。

1991年，趙壽元先生在復旦大學給生命科學學院本科生講授“遺傳學”課程

除了授課，趙壽元先生還對教材出版傾盡了心血。他一生筆耕不輟，為遺傳學課程撰寫了多部經典教材，還留下了20余部學術專(譯)著。2002年和2008年，趙先生將幾十年遺傳學科研教學經驗進行總結，站在學科發展的前沿，以嶄新的視角看待遺傳學問題，另辟蹊徑，從基因入手，先后出版了《現代遺傳學》第1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01年）和第2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年）。該書以基因的結構和功能為主線，闡述遺傳學的基本概念、基本理論、基本規律，同時反映國際上遺傳學發展的最新動態；凡涉及細胞生物學、生物化學等學科的內容都從簡從略，避免了不必要的重復。這本教材既簡明扼要又系統先進，內容安排緊湊合理，一經出版就受到了廣大師生的一致好評，先后被評選為面向21世紀課程教材、上海普通高校優秀教材獎和普通高等教育“九五”國家級重點教材。2013年和2020年，趙先生仍然思維活躍，不知疲倦，他和遺傳學現任教師喬守怡、吳燕華一起完成了劉祖洞先生的《遺傳學》第3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13年)和第4版（高等教育出版社，2021年）的再版工作，將復旦大學遺傳學教學的寶貴財富不斷發展下去。

趙壽元先生主編的其他教材還包括《分子細胞生物學》(科學出版社，1990年)、《醫學遺傳學》(人民衛生出版社，1990年)、《人類基因組》(上海科學教育出版社，1993年)、《人類遺傳學概論》(復旦大學出版社，1996年)、《現代臨床遺傳學》(安徽科技出版社，1996年)和《腫瘤遺傳學》(科學出版社，1998年)等；主編專著包括《混沌初開——地球和生命的起源》(上海科技出版社，1979年)、《英漢遺傳工程詞典》(復旦大學出版社，1989年第1版，1999年第2版)、《面向21世紀生物學發展前沿》(廣東科技出版社，1996年)和《自然科學學科發展戰略調研報告(遺傳學)》(科學出版社，1997年)等。參與編寫《普通生物學專題匯編》(北京大學出版社，1981年)、《李森科沉浮錄》(上海譯文出版社，1980年)等。因為趙先生精通英文、俄文、德文，還翻譯/校對了多部國外經典教材和專著，如《輻射遺傳學問題》(俄文，上海科技出版社，1962年)、《生命是什么》(英文，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年)、《遺傳學史》(英文，上海科技文獻出版社，1980年)、《現代遺傳學》(英文，湖南科技出版社，1987年)、《分子生物學基本實驗方法》(英文，復旦大學出版社，1989年)、《遺傳學原理》(英文，高等教育出版社，2011年)等。

3 科學研究，獨樹一幟

趙壽元先生研究生學習期間，響應國家“為基礎服務”的號召，開始了射線對人體生殖系統影響的研究。這項工作需要以高等哺乳動物猴子做實驗材料。在談家禎先生的幫助下，復旦大學遺傳所向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購買了8只猴子，空運到復旦。復旦遺傳所也因“不惜工本”讓學生接觸一線生物實驗而出名[3]。研究生畢業后，趙先生留校任教，并進一步推進了輻射遺傳學研究的工作，發表了題為“X射線對獼猴()精子發生的效應”[4]、“X射線的直接照射與間接照射對獼猴()生殖細胞的影響”[5]等多篇論文，揭示了X射線對高等哺乳動物生殖系統的輻射效應，這些科研成果在當時已接近國際先進水平。

1978 年全國教育秩序逐漸恢復正常后，談家楨先生提出：“復旦一定要把摩爾根遺傳學搞上去，全國只有復旦遺傳所能擔此重任”[3]。一方面，談先生將遺傳所研究骨干送到國外培養，趙壽元先生因此被派至美國耶魯大學學習分子遺傳學理論與技術；另一方面，談先生還邀請美國科學院院士、著名分子遺傳學家James Bonner教授及其夫人，加州大學工學院高級研究員吳仲蓉博士和夫人汪黔生來復旦開設分子遺傳學討論班。培訓班成功吸引了全國幾乎所有遺傳學方向的研究者前來參加，趙先生則是負責講課錄音整理，講義制作的核心助教。因為當時既沒有教材也沒有中文的書，趙先生整理的材料就是大家學習的第一手資料。

趙壽元先生是國內最早應用遺傳工程技術開發生物大分子新藥的研究者，他圍繞腫瘤壞死因子-α (tumor necrosis factor-α, TNF-α)基因的制備和腫瘤治療開展了一系列的研究。TNF-α是一類主要由激活的單核巨噬細胞分泌的多功能細胞因子，能夠介導免疫調節和抗腫瘤作用。為了提高TNF-α對腫瘤治療的效果，降低毒副作用，趙先生和團隊成員嘗試了各種衍生物，并利用基因工程技術成功實現了重組人TNF-α的合成與生產[6～8]。這項工作后獲得上海市科技成果獎三等獎、國家教委科技進步獎二等獎、和國家一類新藥證書等多項榮譽。

4 服務社會，盡心竭力

趙壽元先生曾擔任全國高校理科生物學教學指導委員會主任、中國遺傳學會第六屆理事長，國際遺傳學聯合會第十八屆主席等多項重要的社會職務。1995～2000年，趙先生在擔任全國高校理科生物學教學指導委員會主任期間，全國多所高校向教育部反映生物學專業設置過多不利于學科培養與綜合能力訓練的問題。1997年7月，趙先生在教育部的授權下，組織生物學教學指導委員會在山東威海召開全國生物學本科專業調整與設置研討會。會議上討論確定了將全國高校原有的生物學本科專業(包括遺傳、生物化學、微生物、生物物理等)調整為生物科學、生物技術兩個專業。最終經教育部審核批準后，于1998年9月正式實施。這一專業設置的理念一直延續至今，在全國生物學教育中具備里程碑式的意義。

趙壽元先生在擔任中國遺傳學會第六屆理事長期間，積極推動學會的發展，身體力行，參與了許多具體工作。在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遺傳學名詞(第二版)”的審定工作中，他親自擔任審定委員會主任。“名詞”審定歷時兩年，在新收集到的6000余條名詞中遴選了1500條，加上第一批名詞中的1519條，共計3000余條進行釋義工作，最終收錄2358條，比第一版增加約55%。整個工作趙先生既是統籌領導者又是實踐者，他的認真負責和嚴謹作風給每一位老師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93年，中國遺傳學界代表出席在英國召開的第十七屆國際遺傳學大會期間，住在伯明翰一個小旅館里，屋內設施簡陋，連個寫字臺也沒有，當時我國要在此次大會投標爭取將于1998年召開的第十八屆大會。投標報告的任務全部落在趙先生身上，他就把床當成寫字桌，將中國的投標意向及優勢逐字逐句地寫在了投影的膠片上。他的效率之高，英文之精準令人佩服。最終，我國取得1998年在北京召開第十八屆國際遺傳學大會的舉辦權。取得舉辦權后，趙先生又擔任會議籌備組核心成員，為會議的順利舉行盡心竭力。談家楨教授為第十八屆大會提出的宗旨是“Genetics：Better Life for All”(遺傳學：讓人民有更好的生活)[9]，談先生在大會的主旨報告也出于趙先生之手。在長達7000字的文章中，他條理清晰地列舉了中國遺傳學三個方面的發展：一、以基因為基礎的農業(建立種質資源庫，發展被禁錮的遺傳增產潛力，發展和完善新的育種系統)；二、以基因為基礎的醫藥業(單基因與多基因病，基因與癌，基因與壽命，基因與治療)；三、以基因為基礎的環境保護。大會報告獲得了與會代表的積極贊同。大會閉幕式上，趙先生成功當選第十八屆國際遺傳學聯合會主席(1998～2003年)。

5 言傳身教，桃李芬芳

趙壽元先生在世時常說：良田萬頃，日食一升；大廈千間，夜眠七尺。趙先生的一生都在為中國遺傳學的發展而無私奉獻，厚德澤人，如今桃李滿天下。在教學方面，喬守怡、盧大儒、林娟和吳燕華在趙先生的指導下，傳承有序，繼往開來。復旦大學的遺傳學教材不斷再版，始終發揮在全國兄弟院校中的輻射帶頭作用，遺傳學課程在2004年獲得國家精品課程稱號，2005年獲得國家級教學成果獎二等獎，2017年獲得上海市教學成果獎一等獎，2020年獲得國家一流課程稱號。在科研方面，趙先生更是培養了一大批活躍在國際和國內遺傳學研究領域的杰出人才，不斷引領生物學的發展。

趙壽元先生一生與遺傳學作伴，光明磊落、淡泊名利。他科研與教學并重，嚴謹治學、無私奉獻、言傳身教、辛勤育人。他為中國遺傳學的發展和中國生物學的人才培養作出了不可替代的歷史貢獻！“看似平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艱辛”這句出自北宋王安石的詩文是趙先生寫在自己案頭的座右銘，更是他一生腳踏實地、堅持不懈、全力以赴的真實寫照。

[1] Yan S. Fudan Changes Lives. Shanghai: Fudan University Press, 2008.

燕爽. 復旦改變人生. 上海: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8.

[2] 新聞文化網. 一流大學要有一流教學. (2002-05-20) [2021- 11-01]. https://news.fudan.edu.cn/2002/0520/c47a69465/ page.htm.

[3] Li SG, Wen Y, Zhao Z, Feng S. Genetics Building: “Morgan School” in China., 2017, 27/28: 76–84.

李絲瓜, 聞逸, 趙喆, 馮尚. 遺傳學樓：“摩爾根學派”在中國. 復旦人，2017, 27/28: 76–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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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hao SY, Zhang ZS, Xue JL, Tan CC. The effects of direct and indirect X-ray radiation on the germ cells of macaques ()., 1965,10(4): 443–447.

趙壽元, 張忠恕, 薛京倫, 談家楨. X射線的直接照射與間接照射對獼猴()生殖細胞的影響. 復旦大學學報(自然科學), 1965,10(4): 443–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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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hang JL, Li X, He XL, Lv Q, Yu H, Cai WC, Li CB, Zhao S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modification of the N-terminal and C-terminal structure of human TNFα molecule and its biological activity., 1995, 22(5): 329–335, 413.

常金麗, 李新, 何曉龍, 呂群, 喻紅, 蔡武城, 李昌本, 趙壽元. 人TNFα分子N末端、C末端結構的修飾與生物活性的關系. 遺傳學報, 1995, 22(5): 329–335, 413.

[9] Zhao SY, Jin L. Benevolent Life: Talking about Jiazhen’s Hundred-year-old Brilliant Life. Shanghai: Fudan University Press, 2008.

趙壽元, 金力.仁者壽: 談家楨百歲璀璨人生. 上海: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8.

2021-11-07;

2021-11-10

復旦大學教材建設重點研究基地建設項目(編號：FD2020G003)，復旦大學本科教學研究與改革實踐項目(課程思政)(編號：FD2018D112) [Supported by the Key Research Base for Textbook Development of Fudan University (No. FD2020G003), Fudan Good Practice Program of Teaching and Learning (No. FD2018D112)]

吳燕華，博士，正高級講師，研究方向：醫學遺傳學。E-mail: yanhuawu@fudan.edu.cn

盧大儒，博士，教授，研究方向：醫學遺傳學。E-mail: drlu@fudan.edu.cn

10.16288/j.yczz.21-384

2021/11/12 15:55:41

URI: https://kns.cnki.net/kcms/detail/11.1913.R.20211111.1605.0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