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石如書刻《隸書四條屏》

秦欣欣

（新鄉市博物館,河南 新鄉 453000）

一、“國朝第一”鄧石如

鄧石如生于乾隆八年（1743 年），安徽懷寧縣白麟畈（今安慶市宜秀區五橫鄉白麟村）鄧家大屋人，原名鄧琰，又性情耿直，“不貪贓、不低頭、不阿諛逢迎，人如頑石、一塵不染”，取字石如，號頑伯，又有古浣子、龍山樵人、鳳水漁長等號，后游歷天下另有完白、完白山人、完白山民、笈游道人等號，嘉慶元年（1796 年）為避諱清仁宗名諱而以字為名稱鄧石如。

鄧石如出身寒門，家境雖然清貧但是亦是書香門第，其祖父鄧士沅，性情質樸有才學，尤精明史，對書法亦有研究，其父鄧一枝，雖性情孤傲，不善與人交際，但“博學多通，兼工四體書，善摹印”，其母乃是秀才之女，善詩文，清麗無塵，鄧石如為其所生之長子。鄧石如雖寒門世家，少時輟學自給，據 《石如鄧君墓志銘》載：“君少以貧故，不能從學，逐村童，采樵，販餅館，負之轉醫，曰以其贏給饞粥”，但是在祖輩“潛德不耀”的人品、“學行篤實”的學業以及驁岸不馴的性格影響下，自小于書法金石上刻苦用功，“每日昧爽起，研墨盈盤，至夜分盡墨，寒暑不輟”，為探索篆書雅俗之意，曾臨摹《石鼓文》、李斯 《嶧山碑》《太山刻石》《漢開母石闕》《敦煌太守碑》《蘇建國山》及皇象《天發神讖碑》、李陽冰《城隍廟碑》《三墳記》等各百本，又覺篆書不甚完備，手寫《說文解字》二十本，篆書即成后又學漢隸，臨摹《史晨》《前后碑》《華山碑》《白石神君》《張遷》《潘校官》《孔羨》《受禪》《大鄉食》等各五十本，三年書成，可見其在書法上的癡狂。

鄧石如一生苦學游歷，幾近走遍大江南北，途中交游廣泛，有著名書法家梁巘、家藏豐厚梅镠、著名學者程瑤田、書法家金榜、書法家張惠言、文學家姚鼐、重臣曹文植、著名書論家包世臣等等，皆為良師益友，鄧石如在與之交際時不求聞達，不慕榮華，不為外物所動，不入仕途，有著不愿媚俗取巧的頑固，始終保持布衣本色。鄧石如在篆隸、篆刻上出類拔萃，時人對其評價甚高，稱之“四體皆精，國朝第一”。

二、館藏鄧石如書刻《隸書四條屏》

新鄉市博物館藏有一鄧石如書刻《隸書四條屏》拓片，“魏武帝如幽燕老將，氣韻沉雄；曹子建如三河少年，風流自賞；鮑明遠如饑鷹獨出，奇寶遺事，貌悴而神不傷；劉夢得如鏤冰雕瓊，流光自照；李太白如劉安雞犬，遺響白云芙蓉。”此文出自清代敖陶孫所作專門批評詩歌之《詩評》。此《詩評》評論了魏武帝曹操、三國文學家曹植、南朝宋文學家鮑照、南北朝詩人謝靈運、東晉隱逸詩人陶淵明、唐朝詩人王維、韋應物、孟浩然、杜牧、白居易、元稹、劉禹錫、李白、韓愈、李賀、孟郊、張籍、柳宗元、李商隱、宋朝詩人蘇軾、歐陽修、王安石、黃庭堅、梅堯臣、秦觀、陳師道、韓駒、呂本中等著名詩家，雖篇幅短小，但言簡意賅，文意精湛，突出每位詩家之鮮明特點。

此鄧石如書刻《隸書四條屏》乃是鄧石如隸書《敖陶孫詩評》其中一部分，《敖陶孫詩評》是鄧石如先生集大成時期的代表作品，現今常見的多為拓本，真跡罕見。此作隸書中既有漢碑樸實厚重之精髓又融入篆書筆意，方整厚重，嚴整勁健而不失柔和、渾樸古茂卻不傷雅致，結體緊密穩健，下筆雄厚古樸，墨氣濃重，大氣磅礴，古趣盎然，直逼秦漢，是難得的佳品名作，將其隸書之氣發揮的淋漓盡致，剛柔相濟，變化不可方物，包世臣評價此作是：“是頑翁絕筆也,技至此足以奪天時之舒慘,變人心之哀樂,造物能聽其久往世間,以自失其權邪。”。

三、鄧石如隸書成就

清代的書法被人們公認為是書道中興的時代，在繼承前朝書風的基礎之上，又有所重振和復興。清代中期是中國書法史上的變革時期，隨著漢魏碑刻的不斷出土，興起了金石學，除了研究史料外，這些碑刻也為書法提供了全新的資料，開創了碑學，形成了清代自身的書法特色，至清末時臨碑之風依舊盛行，并影響至當代書法。鄧石如即為這一時期崇尚碑學并真正實踐碑學的書家，鄧石如將漢魏碑刻與傳統書法融匯結合，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書體，有“鄧派”之稱，成為了清代時期著名的書法金石學家。

鄧石如的書法及金石篆刻，藝術成就震古爍今，書法四體皆善，尤精于篆隸，其篆書學漢魏碑飄動婉轉之意，又融入隸筆之意，富于變化又姿態雅韻；其隸書取法漢碑又有篆筆之意，體方神圓，毫剛墨柔，貌豐雄偉又自然含蓄；其楷書外方內蘊，健朗有韻，較之篆隸清秀雅致，筆勢豪放，雋美古樸；其行書學“二王”，融入碑意，拙樸自然，草書亦有碑意，筆墨酣暢淋漓，氣勢宏大渾厚，意蘊古樸。縱觀鄧石如之書法成就，尤以篆隸為最，篆有隸意，隸亦有篆意，篆隸交相結合，筆試渾厚雄健，氣勢宏偉，開創了清代書家篆隸書的典范，自成一代書法大家，對中國書法史的發展影響深遠，著名書法篆刻家沙孟海先生在其所著《近三百年的書學》中稱：“清代書人，公推為卓然大家的，不是東閣學士劉墉，也不是內閣學士翁方綱，偏偏是那位藤杖芒鞋的鄧石如。”

鄧石如在隸書上的成就斐然，廣泛吸收又刻苦臨摹漢碑之字，終成自家，體方神圓，書寫遒勁，氣勢雄厚，古樸茂然，清代時期書畫篆刻家趙之謙對其評價曰：“國朝人書以山人為第一，山人以隸書為第一，山人篆書筆筆從隸書出。”鄧石如的隸書早期有漢碑隸書之意，重視形態，筆勢圓潤優美，或秀逸，或典雅，或寬厚，中期時從形態到筆意，有所跨越，吸取古人之隸書氣息化為自身之精神，后期也可以說是大成之期，這一時期的隸書集百家之長，下筆蒼勁雄渾，筆意酣暢淋漓，氣勢雄厚古樸。對鄧石如隸書風格的變化，現代學者解小青教授所撰《鄧石如隸書及其書史意義》精辟總結道：“多情到寡情，或曰深情更妥當；由多態到多骨；工妍到古意；柔緩到朗闊；單字形貌到體質醇厚。”清代書家方履錢在其所作《鄧石如隸書贊》一文中盛贊鄧石如之隸書“寓奇于平，囿巧于樸，因之以起意，信筆以賦形。左右不能易其位，初終不能改其步。體方而神圓，毫剛而墨柔。枯潤相生，精微莫測。有十蕩十決之雄，兼一蕩一詠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