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師兄”不僅因為其高身價引關注,“從哪來”“怎么養”也把豬推上了風口浪尖。作為世界生豬生產和供應第一大國,在養豬這件事上,我們卻被“卡脖子”了,原因是什么?
我國是最大的生豬生產和消費國。根據美國農業部數據,2020年中國豬肉產量為41130千噸,供應量為42800千噸,總量比第二、三位的歐盟和美國加起來還多。但是這些生豬中,約90%是“洋豬”后代,有數據統計,2020年我國進口種豬超過2萬頭。目前,我國種豬主要從法國、丹麥、英國、加拿大等國進口。
種豬是生豬的“芯片”。從祖代種豬(一元)雜交,得到能繁種豬(二元),能繁種豬再雜交得到商品豬(三元)。西北農林科技大學教授劉小林對記者表示:“目前大型的商業養殖場中外來的‘洋三元’居多。隨著商業化程度的提高,目前行業內基本用‘洋三元’開展三元雜交,然后賣商品豬,而‘洋三元’的三個主要品種還處于被國外壟斷的局面。”
正邦集團董事長林印孫在今年兩會期間提到,從1994年到2007年,我國本土種豬市場占有率從90%跌到只有2%。
最大的生產、供應國為何要從國外引進豬種?中國農業科學院北京畜牧獸醫所研究員王立賢對記者表示,地方品種種豬生長速度很慢,瘦肉率比較低,一般作為優質肉推向單獨的市場銷售。靠地方品種培育出來的豬還不能完全滿足我們吃肉的量的需求,同時也因為生產效率比較低,如果不是單獨銷售的話,從成本上來說也是不劃算的。
另外“洋三元”出欄快,除了在成本上更具優勢,目前也更適應市場需求。中國農業科學院飼料所王金全博士也對記者表示,國內飼養的豬品種多來自國外洋品種,生長速度快(六個月左右出欄),瘦肉率高,料肉比高,經濟效益好。而與之相比,我國的本土地方品種的豬,飼養周期在七至十個月,甚至一年以上,生長速度較慢。
盡管采用國外引進品種培育出來的生豬更符合市場需求,但是算上養殖成本后并不劃算。據統計,一頭從國外引進的種豬均價為3萬元,再加上運輸費、隔離費等相關費用,每頭豬的平均花費約4萬元。
此外,生豬養殖是飼料玉米消費的第一大戶,采用國外品種培育的豬也會加重飼料消耗上的壓力。“國外品種的豬需要玉米、大豆等高能量、高蛋白的飼料滿足其快速生長的營養需要。而我國本土品種的豬可以飼喂多種來源的飼料原料,能夠降低對玉米-豆粕型飼料糧的依賴。”王金全說。
更重要的是,豬種難以保存和退化的問題,也是養殖行業引種后需要考慮的。不斷地引種、培育、雜交,也令一些本土地方品種消失。中國農業科學院研究員王秀東表示,畜禽的種質資源是活體,不像農作物可以落地再生根,在混雜過程中,地方品種會逐漸消失,最后豬的品種越來越少,近親繁殖、退化等問題也就會出現。
對于養豬產業鏈來說,當前的經濟效益和市場選擇占據上風。而對于養豬業的可持續發展,本土豬種的延續才是關鍵。“種豬國產化”是擺在產業界面前一道亟待破解的難題。
目前,國內的種豬和發達國家相比,還存在一些差距。王立賢表示,我們國家瘦肉型豬的大規模飼養發展是在20世紀80年代以后,育種環境、組織、體系、技術較國外都有一定差距。而要發展,當前首先要做的就是養好種豬,做好育種的基礎工作。
新希望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劉永好在今年兩會提案中表示,當前的“豬芯片”問題上,“洋芯片”沒有本土化,“土芯片”又低效瀕危,“杜長大”等曾曾祖代種豬長期依靠進口,直接影響了我國在非洲豬瘟沖擊后產能恢復過程的質量、速度和效益,也極大地制約了我國豬產業的發展。
引人關注的是,一些國產豬種正在消失。根據第二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調查,我國特有的88種地方豬種里,約有85%的地方豬種的存欄數量急劇下降,其中31個品種處于瀕危狀態和瀕臨滅絕。我國本土豬中,項城豬、定縣豬、龍游烏豬和窄勒黑豬這4個品種已經滅絕,而曾經被譽為“四川回鍋肉標配”的成華豬在2013年的存欄量僅為100頭左右。其他瀕臨滅絕的地方“明星豬”有金華豬、大花白豬、太湖豬、烏金豬等。
牧原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牧原股份)相關負責人對記者表示,國內生豬育種水平與發達國家相比還存在差距,國內育種效率低、育種新技術應用滯后,缺乏足夠的技術投入、政策保障和專業人才支撐。
在種豬國產化進程中,除了國家政策支持,行業龍頭企業發揮的帶頭作用必不可少。“企業是創新主體,也是和現實生產力接得最近的‘最后一公里’,在市場、產品對種子品種的要求上,企業更敏感。從育種組合、形成品種、保護、突破及進入市場變成生產力,都需要企業推動。但是目前與世界排名靠前的種業企業相比,我國企業的規模和投入強度還有差距。”王秀東表示。據了解,目前我國相關企業也在有意識地加大研發和創新,提升核心種源自給率。根據全球生豬養殖企業的母豬存欄量,溫氏集團、牧原集團在2020年全球豬肉優質生產商中位居前兩位。除了在市場上占到量的優勢,企業也試圖突破“卡脖子”現狀。
豬肉的品質由基因決定,對企業來說,一頭花費4萬元的種豬真的能帶來高利潤嗎?我國最大的自繁自養生豬養殖企業牧原股份目前已擺脫了對進口豬種的依賴。同時,對比行業財報數據,牧原股份以超過300億元的凈利潤領跑業績榜,比其余上市豬企凈利潤的總和還要多。據牧原股份相關負責人介紹,公司自1999年開始布局種豬育種的“種子計劃”,2020年為行業提供種豬64.3萬頭,出欄生豬1811萬多頭。2020年底牧原股份有群能繁母豬和后備母豬近400萬頭,目前已經成立8家專業種豬育種公司。
牧原股份相關負責人對記者表示:“在培育種豬方面,公司花費的投資多于引進種豬的十倍。牧原股份把國內好的種豬基因留下來,還要把國外好的種豬基因引進過來,致力于做更適合在國內環境下發展的種豬品種。牧原股份已經擺脫了對進口種豬的依賴,公司的商品豬可以直接做繁育種豬使用,并且公司種豬和繁育豬、商品豬的肉質一樣好。育種工作取得的性能改善可有效積累,并可以通過配套繁育傳遞給商品豬群,長久來看,企業不需要加大成本投入。”
值得一提的是,牧原股份的生豬毛利率高于同行,該公司解釋稱,這與公司不對外采購仔豬、種豬有關。據了解,仔豬的單位成本遠低于育肥后的商品豬的單位成本,種豬與仔豬的毛利率又高于育肥后的商品豬的毛利率。2019年及2020年1~9月,該公司種豬、仔豬銷售比例提升較大,拉低了公司生豬業務的單位成本。這導致該時間段,在我國生豬銷售價格較上年同期大幅上升的背景下,牧原股份的生豬業務毛利率高于同行業其他公司。
生豬養殖行業的相關企業紛紛在育種方面“加速跑”。新希望集團相關負責人告訴中國商報記者,截至2020年底,公司種豬總存欄已達到216萬頭,其中父母代能繁超過100萬頭。預計2021年下半年,最晚到年底,父母代種豬全面實現公司自供。預計從2021年年中開始,公司不會再外購種豬。此外,天邦股份、溫氏股份也公開表示,其種豬事業部的相關工作正在進行中。
值得關注的是,培育國產豬種需要企業加大投入嗎?在育種方面,成本控制會不會成為企業面臨的難題?在牧原股份看來,自主培育種豬比引種更節省成本。“因為疾病防控也是當前育種工作面臨的一大困難。在非洲豬瘟常態化背景下,豬群健康是進行育種工作的基礎。我國的飼養與疫病大環境與國外有差異,國外優秀種豬進入我國后,由于養豬生產中健康管理、環境管理等技術脫節,導致種豬基因潛能表達受限。通過長期選育,自主育種更適合在這個大環境下發展,不會對企業成本造成影響。”牧原股份相關負責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