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時代的智媒素養

欒軼玫

欒軼玫，知名博主，新媒體專家，中國人民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新聞與社會發展研究中心研究員。

在數字化、智能化、全球化的融合時代，新聞、媒體、文化中最緊迫的問題是什么？如何促進公眾對媒體的了解、參與、使用？個體如何能在智能時代不被蒙蔽？這是進入智能時代人們共同面臨的問題。如果說智能時代“未來已來”，智媒素養能否“一夜擁有”？

媒介素養要求我們既要“靈活”又要“清醒”。“靈活”是指我們在信息接收與處理的全過程中，不能流于表面下判斷，要能“跳出信息看信息”。要做到了解信息的全部意義、了解信息的上下文、了解信息所涉及的利益方及利益鏈、了解信息是如何被呈現的，是采用何種科技手段呈現的？呈現手段與呈現方式、呈現終端又是如何影響我們對于信息的判斷？

“清醒”是指我們在信息接收與處理的全過程中，要用系統觀、全局觀來看待每一條信息。既要了解自己在信息中所處的位置，也要了解他人在信息中所處的位置；既要辨別信息的真偽度，也要辨別信息的優先級；既要辨別單條信息的價值，也要辨別其在系統中的作用。

人工智能包含智能識別、智能交流與智能模擬三方面，在新聞傳播領域的應用滲透進新聞生產流程的各個環節，涉及新聞線索挖掘、采訪寫作、編輯分發、反饋管理等方方面面。與新聞生產相關的人工智能技術包括機器學習、自然語言、語音處理、視覺信息處理、機器人、算法推薦等。顯然，隨著人工智能技術在媒體領域的廣泛應用，智能時代對于受眾的媒介識讀與使用能力提出了很多嶄新挑戰，智媒素養包含更廣泛且內容不斷更新。智媒素養是繼文字素養、視覺素養、公共表達素養之后媒介素養的新內容，它是基于5G、大數據、人工智能等信息技術為基礎的社會新掃盲運動。可以說，在智能時代，沒有智媒素養，公眾對于信息的讀取、信息的分析、信息的判斷可能會出現很大偏差，而對于信息的利用、控制媒介對自身的影響則變得難上加難。

智能時代眼見未必為實，由于新技術的加入，比如說“深度偽造”（Deep Fake）技術，這種人工合成逼真圖像的技術，它利用人工智能和軟件巧妙控制視頻和音頻，混淆虛擬與現實場景，模糊真實與擬象的邊界，讓人難以判斷視頻內容的真實性，從而加劇虛假視頻的泛濫。比如“AI換臉”，通過機器深度學習，不斷調整面部神態的精讀，受眾對于真人假人的識別困難重重；“AI主播”開始廣泛進入傳媒領域，且其隨著技術迭代不斷自我更新，“AI主播”在播報語氣、播報神態上越來越與真人主播神似，觀眾很難分辨出哪個是機器播報哪個是真人播報，一些廣播電臺使用“AI主播”播報后，甚至收聽率高于之前的主持人。

而Adobe技術的發展，使得機器只要聽過一段你20字的語音即可說出一段你從未說過的話，且以假亂真，無法辨識；同樣是Adobe利用機器學習，可以讓一段視頻中的任何人、物“消失”不見，人們面對新生成的“假視頻”無法判斷真相是什么。

加之，后真相時代，人們對于信息的消費偏重于“情緒”而不是“事實”，這一消費偏好使得一段視頻如果能有效喚起人們的“情緒”，就可對受眾產生影響并促發其行動，“事實”是什么變得無關緊要，這無疑降低了公共信息的可信度。

智能時代，眼見也未必為實，信息消費的“情緒偏好”使得智媒素養的提升變得非常迫切。智媒素養的提升貫穿“信息獲取—信息分析—信息判斷—決策與行動—創造性使用媒介”的全過程。信息獲取階段，要隨時跟蹤技術動態，注重技術對信息真實的影響；信息分析階段，要能不為“情緒”所困，力求挖事實求真相；信息判斷階段，要關注技術賦能帶來的以“組合拳”形式出現的信息呈現，警惕由“擬真—逼真—以假亂真”，不斷提升判斷力；決策與行動階段，要將信息置于“人—機”綜合系統中來全面考量；而在“創造性使用媒介”階段要關注智能技術的邊界并做出預判與相應的邊控策略。

智能時代只有不斷更新對新技術的認知，控制媒介對自己的不良影響，創造性地使用媒介，讓智媒為我所用，不為智媒所惑、所困、所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