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攝像頭下隱私權保護問題探究

劉璐

（中共南陵縣委黨校，安徽 蕪湖 242400）

《民法典》將隱私權界定為自然人的私人生活安寧和不愿為他人知曉的私密空間、私密活動、私密信息。[1]王利明教授曾將隱私權解釋為自然人所享有的與公共利益無關的個人信息、私人活動和私有領域進行支配的一項人格權。隨著監控攝像頭的廣泛使用，互聯網的迅速發展，不可避免涉及到人們的私密空間和私人活動，因此自然人的隱私權保護受到的極大的挑戰。

一、監控攝像頭廣泛使用中的亂象

除了政府部門在公共領域安裝監控外，一些家庭考慮到老人、孩子或者財產等因素，在家中安裝監控攝像頭也是司空見慣。特別是攝像頭技術的發展，一些攝像頭具備高像素、紅外線、自動攝錄、存儲、上傳網絡等功能，還有一些微型攝像頭極其隱蔽不易被人們發現，一但沒能正確的使用，隱私權極易受到侵犯。

很多家庭安裝所謂的“看家神器”，本來是為了安全和便利考慮,但誰也沒能想到最終成為自家生活被泄密的工具，生活視頻甚至被不法分子明碼標價放在網絡上兜售。2019 年，浙江溫州市永嘉縣一名男子利用騰訊的社交軟件，在QQ群中兜售家用攝像頭的破解工具以及被控制的攝像頭賬號密碼。獲取攝像頭登錄密碼后，只要登陸賬號就能隨時觀看監控中的畫面，很多人正是通過這種方式偷窺他人隱私。該男子除了兜售賬號還販賣相關視頻，其中裸露或色情的內容，甚至能賣到100 元。而類似在網絡中兜售攝像頭賬號和視頻的案件還有很多，2019年溫州網安部門在全國抓獲三十多名不法分子，涉案金額更是高達十萬余元。

同樣被譽為“家庭門衛”的可視門鈴和攝像頭也被越來越多的家庭使用，特別是一些高檔小區，可視門鈴和帶有監控的智能鎖更是成為標配。這些智能產品的安裝，殊不知也可能會構成對他人隱私權的侵犯。2019 年江蘇無錫市一對鄰居張某和吳某，因為可視門鈴對付公堂。吳某基于自家安全考慮安裝了可視門鈴，以便于隨時掌握家門口人員出入的情況，然而監控的監視范圍卻包含鄰居大門，通過監控不但可以了解自家的情況，也可以隨時掌握鄰居張某家中進出情況。因此，張某認為吳某侵犯了自己的個人隱私，將其訴至法院。法院在審理中認為，吳某安裝可視門鈴雖為了自身人身及財產安全考慮，但行為已經構成對張某隱私權的侵犯，遂判決吳某拆除可視門鈴，并刪除相關影像資料。

針孔攝像頭因為體積小、隱蔽、易安裝的特點，容易被不法分子安裝在酒店等公共場所，進而竊取他人隱私。近些年，因為針孔攝像頭導致的隱私權被侵犯的案件屢見不鮮。入住酒店后，查看房間內是否有針孔攝像頭似乎成為了人們一項必做的“任務”。而針孔攝像頭安裝的地方極其隱蔽，有的在電視機開關按鈕下面，有的在插板內，有的隱藏在衛生間換氣扇和花灑中，即使住客有心查找，一些針孔攝像頭也極難被發現。2019 年福州一位男子陳某在網絡交易平臺上多次購買針孔攝像頭，并以入住酒店的名義，在幾家酒店客房中安裝針孔攝像頭。隨后，陳某將攝像頭拍攝的視頻進行錄制并下載，儲存在自己的手機中。短短幾個月，陳某共對600余人進行偷拍，其中下載性愛視頻四十多段，隱私照片一百余張。最終法院以非法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個月。同時認為，陳某的行為侵犯眾多不特定公民的隱私權，應承擔民事侵權責任，責令陳某刪除本案中所有涉及侵犯他人隱私的照片及視頻，以消除影響，并在國家級媒體上向社會公眾公開賠禮道歉。

二、監控攝像頭侵犯隱私權的原因

（一）智能攝像頭存在質量安全風險

在市面上售賣的智能攝像頭中有相當一部分存在質量安全隱患，隱患主要是數據傳輸密碼過于簡單，甚至沒有加密，還有的情況是使用人沒有更改密碼，攝像頭密碼為初始密碼、密碼口令弱，攝像頭拍攝視頻容易被他人破解，從而造成泄露。

（二）私人安裝攝像頭超出合理界限

我國對私人安裝攝像頭、可視門鈴等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如果個人是為了自身的財產和人身安全，拍攝范圍僅涉及自己的個人生活空間和公共場所，一般不會被禁止。但這并不意味這私人可以隨意的安裝攝像頭，當攝像頭安裝超出合理界限，拍攝范圍侵犯到了他人的隱私或公共安全利益時，安裝者就需要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在實際中有關攝像頭安裝引起的糾紛，大多是因為私人安裝攝像頭時拍攝范圍超出了合理的界限，且未經他人同意，則構成了對他人隱私權的侵犯。

（三）相關單位監管缺位

當前利用針孔攝像頭進行偷拍已經發展成為一條黑產，在一些社交平臺和網站上有大量偷拍視頻被明碼標價進行兜售。在這條黑產中無論是針孔攝像頭的生產商、銷售商，還是利用針孔攝像頭進行偷拍的偷拍者、販賣者和購買者，這些環節都是偷拍黑產猖獗的重要因素。相關單位在對針孔攝像頭的監管當中出現缺位。在產品源頭上，對生產和銷售沒有做到嚴格審查。在某知名網購平臺上雖然搜索詞條為‘針孔攝像頭’無搜索結果，但換個詞條‘微型監控’則出現大量針孔攝像頭的售賣信息。在過去雖然一些省市公安部門開展過有關偷拍黑產整治的專項行動，但市場監管部門對非法生產、銷售竊聽、竊照等專用器材活動的監管力度不夠，市場管理缺乏。同時酒店等場所經營者對顧客負有安全保障義務，應保障顧客隱私權不被侵犯，當由于酒店的管理不到位而出現顧客被偷拍的情況時應承擔相應責任。

（四）立法層面不夠完善，違法成本過低

目前，我國沒有單獨針對監控攝像頭相關的法律法規。對于隱私權保護也往往是被侵權人自己提出的民事訴訟，被侵權人在舉證中證明因對方侵犯個人隱私而造成損失，存在困難。特別是一些不法分子利用針孔攝像頭侵犯他人隱私，在未構成其他犯罪行為時，例如敲詐勒索、傳播淫穢物品等，這種單獨的偷拍行為難以追究其刑事責任，最終只是罰款或拘留。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規定，偷窺、偷拍、竊聽、散步他人隱私的，處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以下罰款；情節較重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處五百元以上罰款。[2]《刑法》第二百八十三條和二百八十四條分別規定了非法生產、銷售專用間諜器材、竊聽、竊照專用器材罪和非法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罪。[3]根據刑法中規定觸犯以上兩種罪名，最低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最高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中關于竊聽、竊照的規定量刑過低，不足以起到震懾作用。上述福州陳某酒店偷拍案件中，被侵權人達到600 人，量刑也僅是7 個月有期徒刑，特別是當下偷拍已經發展成為一條黑色產業鏈，在高額的金錢誘惑面前，很多人無懼法律懲罰，甚至被處罰后繼續重操“舊業”。而出現上述的現象正是我們法律對于偷拍行為的懲罰力度弱，違法成本低，才會導致頭偷拍行為屢禁不止。

三、保護隱私權的幾點建議

（一）減少被侵權人的舉證責任

在監控攝像頭下隱私權被侵犯的案件中，如果按照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被侵權人在舉證中往往存在困難，所以可以采取舉證責任倒置，由侵權人證明自己沒有侵犯他人隱私權，或者由相關部門舉證，如公安機關、法院來舉證調查。

（二）完善相應的法律法規，加大懲罰力度

為避免因私人安裝攝像頭導致的糾紛，我們在法律層面可以出臺針對私人安裝攝像頭的相應規定，如規定在樓道、門前等公共場所安裝裸露且易識別的攝像頭，并在攝像頭旁注明標識。同時針對偷拍黑產，將偷拍行為、販賣和購買偷拍視頻作為入刑標準，一旦偷拍、販賣和購買就是觸犯刑法。并且提高對于非法生產、銷售和使用竊聽、竊照專用器材的量刑標準，增加違法成本，減少違法行為。

（三）提高公民對于隱私權的保護意識

對于隱私權的保護不單單是政府部門采取行動，也需要公民自身提高意識。可以通過廣泛宣傳，讓公民了解有關隱私權保護的知識和內容，切實提高公民的保護意識。一旦發現隱私權被侵犯，通過及時報警等措施收集證據，拿起法律武器維護自身權益。

（四）相關部門加大監管力度

有關部門應加強市場管理，對攝像設備的生產、銷售方面設立嚴格的準入機制，購買者實行實名登記制，做到銷售路徑可追溯。特別是加大互聯網平臺銷售攝像頭的監管力度。政府部門加強網購平臺的監督與約束，督促平臺加強自身管理，確認商家具有合法銷售資質，并且定期對商家的銷售記錄進行檢測，謹防黑產鏈隱蔽式銷售。市場監管部門針對酒店、浴室等公共場所定期開展專項檢查，督促經營者盡到管理責任，如酒店可安排人員用專業設備對客房開展經常性的檢查，確保顧客的隱私權不受侵犯。

隱私權是一項重要的人格權，特別是當下人們對于人格權益的愈發重視，使得隱私權保護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個人隱私的泄露無疑會對當事人產生巨大的精神痛苦，因此隱私權的保護需要多個部門形成強大合力。相信通過我們共同的努力，監控攝像頭使用中的亂象一定能被遏制，由針孔攝像頭所帶來的偷拍黑產也一定能夠鏟除，還老百姓一個安全無憂的生活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