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離、融入與希望
——以《錢江晚報》為范本探究媒介視域下的小候鳥現象

文_任李桐 顧楊麗

在傳播學研究史上，傳播、媒體與城市移民之間的關系是一個經典議題。大量研究表明，媒體在塑造并傳播特定族群（團體）的形象，影響公眾對特定群體的形象認知，促進不同群體間的互相理解，凝聚社會共識，以及促進社會融合方面起著相當重要的作用。

在中國持續的城鎮化進程中，有這樣一群兒童，他們平時留居家鄉的鄉村市鎮生活學習，暑假或春節時才會來到父母打工所在的城市與父母團聚。因其流動特性，他們被形象地稱為小候鳥。據國家衛健委《中國流動人口發展報告2018》的數字，雖然全國流動人口規模進入調整期，但至2017年仍有2.44億流動人口，而流動兒童規模有3000多萬，占全國兒童的12.8%。作為沿海經濟發達省份，浙江吸納了大量的外來務工人員，與之相關的，大眾媒介對小候鳥現象也保持了足夠的關注。本文以浙江省級都市類報紙《錢江晚報》近三年來對小候鳥的40余篇報道為研究樣本，探究大眾傳媒對小候鳥的公共敘事和形象呈現。

小候鳥，愛心關注下的節點性呈現

小候鳥報道主要集中在七月初至八月底，在這一時期的集中報道中，呈現三個主要的時間節點：七月初的小候鳥飛來，到所在城市與父母團聚；七八月份的小候鳥假期生活；以及八月下旬小候鳥離城返鄉。

小候鳥飛來，主要的報道點會選在車站。一般以采訪出站、接站的孩子及家長為報道對象，如2019年7月的《小候鳥，杭州歡迎你們》。假期生活報道的主題相對豐富，既有小候鳥假期生活白描式紀錄，展現社會各界的關愛，也不乏對小候鳥假期生活中存在問題的提示。小候鳥返鄉的報道點也多選擇在車站或者機場。比如2021年8月18日的《來時小歡喜，此刻小別離》。

從報道形式看，報道中圖片運用相當廣泛，特別是在表達小候鳥初抵城市，與父母團圓時的喜悅之情，以及離城返鄉，依依不舍、甚至潸然淚下的惜別之情時，圖片報道具有非常強的感染力，成為主要的報道形式。

小候鳥，多重語境下的形象構建

小候鳥暑期生活的報道，大致可以分為三類：

第一類從社會關愛的角度，報道各政府機關部門、社會組織、企業單位等舉辦的各類小候鳥公益夏令營，展現這些小候鳥們融入城市，進行學習、游戲、參觀等活動的快樂時光。如2019年7月的《創新！“雙新小候鳥驛站”開了安全教育研學課》《企業筑起“愛心巢”蘭溪“小候鳥”假期不孤單》等報道。

第二類主要是提示小候鳥暑期生活中易發生的問題的報道。常見的有人身安全、身心健康等方面的問題，2019年8月的《11歲“小候鳥”溺亡出租房旁河道》《9歲男孩4年沒長個，比同齡矮20厘米 醫生發現他患上精神剝奪性矮小癥，與缺父母陪伴有關》。也有關于道路交通安全的，如2019年7月5日的《小面包車擠進18人大部分是“小候鳥”多數乘客沒有系安全帶 萬一出現事故極有可能被甩出車外》，提示的是小候鳥出門時容易發生的超載問題。還有進城的小候鳥，因為父母工作繁忙和經濟條件較差等種種原因，面臨著“二次留守”的問題。媒體的介入和關注，有助于讓小侯島的暑期生活變得更加豐富。

第三類報道則是重點展示小候鳥的精神世界的報道。小候鳥不應當只是被同情、被憐憫的對象，深入他們的精神世界，表現他們的所作所為、所思所想，成為媒體近年來關注的重點。《小小年紀，卻掃過凌晨4點的街》，就是這樣一組展現小候鳥精神內核的報道。難得的是，報道并沒有用悲情、煽情的手法去報道這一事件，而是用平視的視角，用小候鳥和父母親平實的話語，道出了孩子們的堅強、懂事和感恩之情，也寫出了雖然生活不易，但一家人相扶相攜、靠雙手創造明天的努力與奮斗。這樣的小候鳥表現出來的精神風貌深深打動了讀者，是一種正能量的雙向賦能。

類似的報道還有2021年7月28日頭版的報道《心底的感謝要被看見》，通過圖文結合的方式，報道了在防御臺風“煙花”結束后，安置點的工地建設者離開前，主動打掃干凈場地，帶走垃圾；小候鳥們則在離開安置點前，在教室的黑板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滿了心底的感謝。這是愛的雙向互動，它讓一座城市的精神氣質變得更加溫暖。

小候鳥，媒介的情懷與社會責任

傳播學研究表明，媒體通過報道題材的選擇、持續的報道等手段，在塑造特定群體公共形象方面有著不可忽視的作用。從涉及小候鳥主要報道分析中可以看出，小候鳥的報道總體基調是溫暖正面的，但也不乏對存在問題的揭示；從相關的報道和評論可以看出，《錢江晚報》的報道在促進小候鳥融入城市文明，與城市人群交融等方面持相當積極的態度。

《錢江晚報》對小候鳥的關注并不僅僅停留在報道上。在2015年左右，晚報還發起組織了暑期小候鳥教室，認領小候鳥微心愿，與城市兒童家庭攜手同游等公益活動。倡導有資源的街道社區、企事業單位、公益組織通過各種形式的活動，既為外來務工人員解除后顧之憂，也為小候鳥適應城市生活、健康成長助力。媒體作為社會人群的鏈接者、社會資源的整合者和社會活動的組織動員者，發揮特有的影響力，組織動員全社會參與到“社會難題，社會解決”之中，這也是一個媒體的社會責任所在。

小候鳥現象的出現，與中國城市化進程中城鄉二元社會體系差異，以及教育保障和社會福利制度仍處于發展過程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城鎮化步伐的加快，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在“要加快改革戶籍制度，有序推進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努力實現城鎮基本公共服務常住人口全覆蓋”的思想方針指導下，社會公平、保障制度進一步完善，小候鳥現象出現了新的發展變化。2020年8月4日《錢江晚報》在頭版推出了《一個社區夏令營的十年，見證一座城市的包容》的專題報道，用兩個版的篇幅講述了杭州鄰里社區連續十年為轄區里的小候鳥們舉辦公益夏令營的故事，并突出了一個新的變化：十年間，隨著積分入戶、隨遷子女就學等政策的推進，參加夏令營的小候鳥越來越少，孩子們大多跟著父母在杭州上學讀書，已真正成為這個城市的一員。由此可見，盡管在一個時期內，小候鳥現象仍將存在，但很可能，城市需要應對的課題會更多地來自小候鳥的社會融入。

由國家衛健委流動人口服務中心發布的《中國城市流動人口社會融合評估報告》指出，從總體上看，城市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度水平還有較大的提升空間。除了破除政策體制的障礙外，流動人口的心理文化融入、身份認同等軟性融入還需要各個層面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