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華文媒體的歷史發展與跨文化傳播*

陳 平

（暨南大學 新聞傳播學院，廣東 廣州 510632）

一、問題的提出及相關研究

歐洲華文媒體是世界華文媒體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歐洲華僑華人的精神家園，是中華文化在歐洲傳播的重要渠道，是溝通中歐的橋梁紐帶。歐洲華文媒體雖然起步較晚，分布較散，但其發展趨勢值得我們重視。而歐洲華文媒體的歷史演進及其在跨文化傳播中的作用，是一個很有意義的話題。

國內對歐洲華文媒體的研究散見于海外華文傳媒研究的相關論著中，專門針對歐洲華文媒體的系統研究并不多見。國內老一代相關研究學者以方積根、王士谷等為代表，其中，《海外華文報刊的歷史和現狀研究》、《海外華文新聞史研究》論文集和《華僑華人百科全書·新聞出版卷》等都涉及到歐洲華文媒體。［1］進入21世紀以來，歐洲華文媒體的相關研究主要有以下三種情況：一是關于海外華文媒體中的歐洲部分研究。如程曼麗的《海外華文傳媒研究》和彭偉步的《海外華文傳媒概論》、《海外華文傳媒的多維審視》、《海外華文報紙的本土化與傳播全球化》等著作都論及歐洲華文媒體。［2］二是關于歐洲華僑華人社會中的華文媒體研究。李明歡的《歐洲華僑華人史》中就有關于華文媒體的論述，李明歡還有《歐洲中文傳媒的興起、發展與現狀》等文章探討歐洲華文媒體的發展。［3］三是關于歐洲華文媒體的專題研究。如戴楠的《母語傳播視角下的歐洲華文媒體研究》一書可謂是國內關于歐洲華文媒體研究的拓荒之作。［4］此外，每屆世界華文媒體論壇都有來自歐洲的媒體人發表關于當地華文媒體的文章。這對于我們了解歐洲華文媒體的歷史與現狀有一定的幫助。整體而言，已有研究主要是側重從新聞學的視角探討華文媒體。而在今天這樣一個文化交流激蕩的時代，僅就傳媒本身討論媒體已遠遠不夠。尤其是隨著華僑華人融入當地程度的加深，中歐交流如中國與歐盟、中國與中東歐合作的加快，歐洲社會了解中國的愿望日益強烈，華文媒體在溝通華人與當地、中國與歐洲之間的積極作用日益凸顯，對歐洲華文媒體的研究無論從廣度還是深度上都有待進一步加強。

跨文化傳播是國際傳播學的重要領域，對它的研究同樣集中在“控制研究”和內容、媒介、受眾、效果等分析上。本文論及的跨文化傳播是以華文媒體為主要渠道的中歐文化之間的交流。關于華文媒體的跨文化傳播研究，劉澤彭、陳奕平在《華僑華人在國家軟實力發展中的作用研究》一書中有較好的論述；［5］肖航等《軟傳播：華文媒體海外傳播研究》也對此進行了有益的探索。［6］歐美學者對文化傳播的研究起步早，許多研究至今對我們仍有方法論上的啟發。如，威爾伯·施拉姆等著《傳播學概論》、詹姆斯·凱瑞等著《作為文化的傳播》、羅伯特·E·帕克著《移民報刊及其控制》等。［7］其中，帕克從社會學視野關注移民報刊，其作品是芝加哥社會學派的經典之作，也是傳播學，特別是研究移民報刊的權威之作。根據他的理論，移民社會一般會經歷敵對、沖突、適應和同化四個階段，而移民報刊在這四個階段都對移民有著相應的積極功能。他以美國的移民報刊為例，認為移民報刊不僅是傳播新聞，進而幫助移民融入美國環境的媒介，而且是向他們翻譯和傳輸美國方式和美國理想的途徑。［8］但從移民報刊與文化傳播而言，以上研究則論之甚少。

本文通過對歐洲華文媒體發展歷程的梳理，側重分析華文媒體在跨文化傳播中的作用。筆者認為，這種跨文化傳播不僅將中華文化傳播到當地華僑華人社會，而且傳播到歐洲主流社會，從而推動歐洲對中國的認知，增進中外文化的了解、交流和互信。

二、歐洲華文媒體的發展變遷

關于歐洲華文媒體的起源，最早有跡可查的是1866年英國人申雅克（G.Street）在倫敦創辦的《飛龍報篇》，讀者主要是在當地和遠東地區（如中國）講漢語的商人、官僚。［9］從歐洲華文媒體150余年的發展歷史來看，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個階段。

（一）1866—1911年為開創階段

這一時期的華文報刊主要是為了東西方貿易、交流的需要而創辦的。但在近半個世紀的時間里，由于讀者較少，華文報刊在數量上寥寥可數，加上印刷質量不佳，影響不大。繼《飛龍報篇》之后，1894年《中英商工機器時報》在倫敦創刊，1895年《日國》（日耳曼報）在德國不來梅創刊。1907年，由張人杰出資、李石曾等主編的《新世紀》周刊在巴黎創辦，同年還有大型華文畫報《世界》（季刊）創辦，這可視為歐洲華人創辦媒體的開端。

（二）1912—1949年為初步發展階段

華人創辦報刊增多，這些報刊在溝通信息、增進華人對當地的了解、關注中國時政等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在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前往歐洲的中國人逐漸增多，他們對中國局勢的關切推動了華人報刊兩次小高潮的出現。第一次是一戰時期。旅法華工相繼創辦了《華工雜志》（1916年）以及《華工旬刊》（1920年）。1918年，旅俄華工創辦了《華工》（周刊）和《旅俄華工大同報》（半月刊）。隨著旅歐中國學生的到來，華文報刊漸趨活躍，主要創辦于法國、德國和俄國，其中又以法國為最多。代表性的報刊有《尚群》雜志（1916年，倫敦）、《旅歐周刊》（1919年，巴黎）、《工余》月刊和《少年》雜志（1922年，巴黎）、《明星》和《三民周報》（1925年，柏林）等。這些報刊具有明顯的啟智和政治鼓動性，其讀者主要是華工和留學生。第二次小高潮是日本侵華戰爭爆發后，海外華僑抗日熱情高漲，反日宣傳推動了華文報刊的發展。歐洲華文報刊一時達30余種，其中，又以德國華文報刊為最多。1944年，法國《華僑時報》周刊在巴黎創辦，這是歐洲第一份以“華僑”命名的華文報刊。

（三）1950—1978年為低潮階段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由于國際冷戰及西方對中國的封鎖，中國的海外移民基本中止。直到20世紀60年代后期，隨著歐洲移民政策放寬，來自中國的移民逐漸增多，華文報刊才又開始重建。如德國《歐訊》月刊（1972年）、旅法華僑俱樂部會刊《簡訊》（1975年）、旅荷華僑總會《華僑通訊》（1977年）等相繼創辦。1975年，在倫敦創建的《星島日報歐洲版》具有標志性意義，該報發行至多個國家，一時填補了歐洲沒有華文日報、大報的空白，成為沉寂中的華文媒體的一道風景線。

（四）1979年至今，進入發展新階段

改革開放后，中國出現了“出國熱”，到歐洲發展的新移民大量增加，中文報紙紛紛搶灘歐洲，華人新移民也開始創辦自己的報紙。20世紀80年代，香港《文匯報》在倫敦創建了歐洲版，1982年《歐洲日報》（臺灣聯合報系）、1983年《歐洲時報》相繼在巴黎創辦，加之前文提到的《星島日報歐洲版》，歐洲華文報刊呈現出新氣象。這些報紙以服務中文讀者為己任，大多有較為強大的后盾，屬于專業大眾傳媒機構，采編發能力強，發行量大，標志著歐洲華文媒體時代的真正到來。

新移民的拼搏精神在創辦華文媒體中得到了充分體現。除英、法、德等國外，一些新移民聚集的國家也開始創辦華文媒體。這些報刊對于新移民來說有很強的親近感和歸屬感。如20世紀90年代，意大利的《同鄉報》、《華僑通訊》、《僑報》，西班牙的《新華報》，羅馬尼亞的《歐洲華報》、《歐華晨報》、《旅羅華人》，奧地利的《歐華僑報》以及俄羅斯的《中國報》等都很受華人歡迎。這些報紙從內容、形式、風格等方面都有較強的祖國大陸色彩，采用簡體字、橫排版，圖文并茂，關注大陸新聞，且社區活動信息也較多，能夠為新移民融入當地生活提供所需的信息，實用性強。

華文媒體的業態也隨著傳播技術的發展和受眾口味的多樣化而日漸豐富，華語廣播和電視逐漸受到華僑華人歡迎。如，1990年巴黎華人之聲廣播電臺開播，2006年英國中國之音廣播有限公司運行，2009年歐洲華語廣播電臺、2010年西班牙“你好，964”華人廣播開播。電視方面，央視4套落地歐洲的同時，1993年歐洲東方衛星電視在倫敦開播。后者1999年被香港鳳凰衛視收購后更名為“鳳凰衛視歐洲臺”，并成功進入主流電視網Sky Digital以及英、法、德、荷在線電視網絡，覆蓋全歐洲，開辟了歐洲華人電視發展的新境界。此外，還有時代華人電視（1994年創辦于倫敦，1997年更名為無線衛星臺）等的創辦。

進入21世紀，華文媒體最大的變化是新媒體的發展。由于市場競爭激烈，傳統媒體面臨生存危機，媒體格局重新整合。2009年，發行27年之久的《歐洲日報》宣布永久性關閉，在倫敦出版的《星島日報歐洲版》也遷至郊區。與此同時，各類網站、網絡電視、“兩微一端”（微信、微博、新聞客戶端）等因為其便捷性、可視性、生動性而受到熱捧。2005年，歐洲華人網絡電視臺在奧地利開播，次年，中國電視節目長城（歐洲）在法國開播。2011年，意大利歐洲華人傳媒集團旗下歐洲華文電視臺開播，這是專注于華語文化全球傳播的24小時全頻道媒體，該集團集衛星電視、新媒體和報刊于一體。有的華商還收購當地電視，增加華語節目，如葉茂西收購英國Propeller電視臺，通過衛星在歐洲落地。其他如一些港臺電視媒體（宏觀頻道等）也落戶歐洲。華文媒體進入了群雄逐鹿、此起彼伏、求新求變的“競爭時代”。

從歐洲華文媒體的整個發展歷程來看，可以歸納為五個特點：一是總體上坎坷發展、艱難前行，整體力量較弱。真正意義上的華文媒體時代，是當華文報紙，特別是日報受到大眾喜愛的時候才開始的，而這還是近半個世紀的事。二是華文媒體的主要讀者是中國移民、留學生、當地華僑華人等，其影響局限于華人社區。而華文媒體也隨著華人移民群體的發展而發展，成為華人社區的粘合劑。三是華文媒體分化明顯。由于華人移民群體的政治取向不一，華文媒體也出現了多種傾向，但中性、友華者居多。四是新媒體發展迅速，多業態發展的華文媒體競爭激烈，媒體起落興衰成為普遍現象。五是歐洲華文媒體作為一種移民媒體，也是當地傳媒體系的一部分，并在跨文化傳播中發揮著積極作用。

值得關注的是，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對華文媒體，特別是對傳統紙媒形成了較大沖擊，而網絡華文媒體一時成為熱寵。作為少數族群的報刊，華文媒體普遍存在資金、技術和人才短缺問題，抗風險能力弱。可以預見，這場疫情可能會使歐洲華文媒體重新洗牌，從而迎來一個媒體融合的新時代。

三、歐洲華文媒體的分布、類型與新媒體的快速發展

（一）分布與類型

根據《2019年世界華文傳媒年鑒》的數據統計，華文媒體幾乎覆蓋歐洲所有國家，較具影響力的有100余家。就報刊而言，報刊數量列前5位的國家依次是英國（15家）、西班牙（9家）、意大利（8家）、匈牙利（7家）、俄羅斯（7家）。華文媒體的數量與華僑華人的數量總體呈正相關性。在一定意義上，是受眾市場需求決定了報刊發展的規模。據估計，歐洲華僑華人總數約250萬～300萬，其中，英國60萬，法國53萬，俄羅斯約40萬，意大利33.2萬，西班牙18.6萬，德國16萬。［10］互聯網時代，人們了解信息的渠道較多，各類網站、電視、社交媒體，特別是手機移動客戶端等更便于人們獲取信息。而華文報刊對于老一代的華人來說仍然具有難得的閱讀親切感。

從歐洲華文媒體的類型看，經歷了從單一報紙到紙媒與廣播、電視媒體并存，再到紙媒與廣播、電視、新媒體多元發展的過程。報紙分為日報、周報、半月報。其中，日報影響較大，而周報數量較多。華文報刊雖然創辦時間早，但隨著新媒體的快速發展而日漸式微。近些年來，新媒體異軍突起，發展迅速，其移動化、智能化、互動化的優勢得到充分發揮，已成為人們獲取信息、交流互動的首選。網絡電視、各類網站、微信、微博、手機移動客戶端等最受歡迎。華語電視（如衛星電視、基于互聯網的視頻、電視節目）、電臺以其影音形象特質受到歡迎。歐洲華文媒體業態豐富，適應了各國不同受眾的心理和現實需要。

（二）新媒體的快速發展

20世紀90年代，基于互聯網技術、移動通訊技術的信息化時代極大地推動了華文媒體的融合發展，并很快地融入到華僑華人、留學生與新移民的生活之中。初期主要是電子刊物，如，柏林《華德通訊電子月刊》（1994年）、奧地利《奧中資訊網》（1995年）、丹麥《美人魚雙月刊電子》、法國《歐中網》（1999年）等。

進入世紀之交，華文網站興起。2000年，歐洲時報網開通，成為歐洲最早的華文網站。之后，如德國《歐洲商旅報》、匈牙利《世界華人名人錄》、希臘《歐洲聯合周報》、意大利《歐聯時報》等網站以及奧地利歐維網、俄羅斯俄新網等紛紛建立。其中，《歐洲聯合周報》網站擴展有法國、奧地利、葡萄牙、西班牙、波蘭等近10個國家版。隨著多媒體技術的發展應用，媒體融合成為大勢。如，英國《華聞周刊》在全部內容電子化的同時，還設置留言評論、投票空間，提供在社交媒體或自媒體轉發功能，提升了讀者的參與度。此外，社交類網站和專業媒介類網站也悄然興起，視頻網站、網絡電視、移動媒體獲得青睞。如，歐洲金融網、奧地利的歐維網、俄羅斯華人論壇等，立足于打造屬于歐洲華人的門戶網站。荷蘭一網公眾號給華人提供中國護照和簽證辦理等信息。意大利《歐華聯合時報》于2010年宣布將發展重點轉向網絡和網絡電視，打造歐華傳媒歐華網絡電視。有實力的媒體開始開發華文資訊APP，通過模塊化、可視化、便捷化搭建平臺贏得更多粉絲與流量。

據統計，目前歐洲44個國家都有華文網站，共300余家。［11］海外導航網流量排名歐洲前10的中文門戶網站為：BBC中文網、德國中文網、德國開元網、意大利華人網、新歐洲、華人街、歐洲華人在線、希中網、呼網資訊、歐洲華人網。根據中新社等關于2020年第4季度世界華文新媒體影響力（海外地區）總排行榜，法國《歐洲時報》、新歐洲、華人街分別列第9位、第20位、第24位。在海外華文社交媒體影響力排行中，荷蘭一網列第6位，希臘《中希時報》列第13位，《星島日報歐洲版》列第23位，《匈牙利新導報》列第28位。在海外華文網站的影響力排行中，法國《歐洲時報》網列第14位，瑞士資訊列第29位。［12］這在全球華文新媒體影響力總榜單中也是一個不俗的成績。

從信息發布來看，歐洲華文媒體中微信平臺最為穩定，并呈現出數量上的優勢。歐洲華文媒體社交平臺粉絲總量約644萬（至2019年9月），［13］微信成為歐洲華文媒體的主力角逐場，其推文發布總量占歐洲華文媒體總量的52%。微博平臺粉絲數列各大洲第二。［14］“兩微”的發展加快了華文媒體調整、變革的節奏。2019年歐洲華文傳媒協會等在意大利主辦歐洲華文新媒體論壇，主題是“數據時代的華文媒體發展”，許多專家認為，海外華文媒體應積極擁抱互聯網新媒體，發揮新媒體在時、度、效上的優勢，精心構建對外話語體系，推動中歐優秀的歷史文化交流互鑒，推動中歐民眾心靈相通。

華文新媒體對于華文媒體的發展具有結構性意義。華文新媒體具有傳統媒體的主要功能，從閱讀便捷性、可視性，推送個性化，內容豐富性，到覆蓋范圍、影響力等方面，又具有傳統媒體難以比擬的優勢。紙質媒體受到新媒體的沖擊，造成客戶流失，讀者數量萎縮，有的陷入經營困境。新媒體逆勢成長，帶來海外華文媒體的勃勃生機。

四、《歐洲時報》和德國華文媒體：文化傳播案例分析

（一）《歐洲時報》的發展

當前的歐洲華文媒體中，《歐洲時報》具有典型意義?！稓W洲時報》于1983年創辦，總部在法國，每周一至周四發行，周五至周日發行周末版，每天20版，周末32版，全彩印刷，是唯一一份全歐發行、門類齊全的華文報紙，也是最具影響力的華文報紙。該報總發行量10萬份。從2000年起率先在歐洲使用中文簡體字。其主要版面包括要聞、環球焦點以及法國、歐洲、華埠、大陸、港澳臺、東南亞等新聞，還發行法律和社區生活服務信息等副刊，突出為華僑華人、留學生服務特色，設有中國20多個省市專版。該報有幾點值得關注。

一是善于利用互聯網平臺。從2010年起，該報把“兩微”建設擺在了突出位置。先后開通了“@歐洲時報”“@英倫圈”及“歐時代”等微博賬號，“歐洲時報內參”官微和“英倫圈（英國）”“想法（法國）”“道德經（德國）”“意燴（意大利）”“維城（奧地利）”“西聞（西班牙）”“食尚亞洲”“向東向西”等公眾號45個，總粉絲量達380余萬，其中，英倫圈達50萬，廣告收入超過報紙。該集團總裁、《歐洲時報》社社長張曉貝談到：“今天，紙質《歐洲時報》仍是我們集團的標桿式品牌。但從新聞傳播力和覆蓋面來說，已經和新媒體無法相提并論了?！保?5］

二是注重與主流媒體橫向合作。2013年即與《泰晤士報》合作推出4月中文版，次年與《英國電訊報》合作每周推出兩個中文版，并發行至愛爾蘭、北歐四國及荷、比、盧及希臘等國，與法國最大時事周刊《巴黎競賽周刊》合作出版法文《中國特刊》；與上?！缎旅裢韴蟆泛献鲃撧k《歐洲聯合周報》（后更名《歐洲時報·生活周刊》。

三是向綜合文化媒體集團化發展。開展華文教育、文化交流、圖書出版、展覽演出等業務，已發展成為歐洲知名全媒體文化傳媒集團。擁有歐時網（新聞）、歐時代（社區資訊）、歐時網絡TV（視頻新聞），牽頭成立了歐洲華文傳媒協會和法國華文教育協會，在巴黎、維也納、倫敦、法蘭克福、羅馬等地成立文化中心，在德國、意大利舉辦中國電影節，承辦“文化中國”“四海同春”等大型文藝演出，還有中法德英等語種多媒體網站，從事旅游和電子商務等服務。

四是多國發展戰略。從2011年起，該報陸續推出英國、中東歐、德國、意大利、西班牙、奧地利、葡萄牙等9個國別地區版，以加強對各國華人社區的報道，也使之成為具有真正意義的歐洲大報。

可以發現，文化+傳媒，中文+外文，紙媒+新媒體，服務社區、融入當地、融合發展，這是歐洲時報文化傳媒集團的主要特色。但是，如何堅守主業，優化結構，強化抗風險能力和核心競爭力，仍是該報值得關注的課題。

（二）德國華文媒體的發展

德國華文媒體的發展一定程度上是歐洲華文媒體發展史的一個縮影。雖然德國華文報刊發端在歐洲屬于較早的一批，但真正形成氣候還是近30年的事。當前，德國華文媒體的各種業態齊全。以報刊而言，德國主要有《歐洲時報》（德國版，周報）、《華商報》（半月刊）、《歐華導報》（月報）、《歐洲商旅報》（電子刊，每周一刊）、《德國生活報》（月刊）等。

《歐洲時報》德國版是當地較有品質的報紙。它有24個全彩版面，2015年開始有德文版，每月12個版。主要報道中德新聞，面向德國華僑華人、留學生、中資企業等。中德領導人互訪時，該報成為代表團指定的唯一中文讀物。《歐洲時報》德國版還發行到荷蘭、比利時、丹麥等7個國家。該報旗下“道德經”微信公眾號粉絲增長快，單篇文章閱讀量最高達20萬。［16］法蘭克福文化中心的建立和中德電影節的舉辦擴大了《歐洲時報》在德國的影響。德國《華商報》自1997年創辦以來，每期A3紙64版給讀者提供了大量有關中德、華人、文化、生活等方面的信息，正向綜合性媒體轉型。德國華文新媒體在歐洲處于領先行列，《德國生活報》的微信號關注用戶達15萬。開元網是2002年在慕尼黑創建的集學術、信息、商務、娛樂為一體的綜合性網站，目前注冊會員12萬多，日點擊量達百萬，是歐洲中文信息量最大的互動平臺之一。該網總裁周鴻圖認為，找準華人的需求定位，掌握新媒體技術是華文新媒體發展的關鍵。

筆者在德國生活20余年，曾經是德國記者聯合會（DJV）唯一的華裔成員，作為媒體人之一，經歷了德國傳統媒體與華文媒體的變遷起伏。作為出品人與主編，筆者于2003年創辦了《大地行》（Global Travel ）雜志。該雜志內文采用中英文雙語，以突破僅供華人訂閱的局限；內容以世界各國的文化遺產、民間藝術、旅游風光、民俗風情為主，以適應不同國家旅德讀者的欣賞習慣，同時為“中國發展型城市暨旅游省區海外推廣”提供平臺。但持續幾年后因為各種困難而停刊，筆者也從中體會到辦報的甘苦。守住初心、辦出特色和品質，走進主流，實現可持續性發展確非易舉。

五、華文媒體與跨文化傳播

海外華文媒體的社會功能是多方面的，但主要是服務華僑華人社區。華文媒體因僑而立，為僑服務、服務于中文讀者是其宗旨和使命。華文媒體報道社區動態，提供生活信息，維護華人形象，反映華人心聲，為讀者提供信息與服務便利，這是其生存之道、發展之本。一般來說，中國移民數量越多，華文媒體的生存空間就越大；同時，華文媒體越能更好地服務華僑華人，中文讀者越喜歡，越能得到好的發展。

值得注意的是，華文媒體的文化交流和文化傳播的功能在不斷提升。華文媒體在擴大社區影響力的同時，在促進中外文化交流、講好中國故事中發揮著日益重要的作用。這不僅是華文媒體發展所需，也是華文媒體的使命所在。一些媒體人和投資者日益認識到，華文媒體在異國他鄉生存和發展，必須要有足夠的受眾，同時也要與時俱進，實現從移民媒體到當地多元媒體的轉變，沒有融入和當地化則不可能成為大眾的媒體。

在當地化的過程中，媒體融合發展，華語+當地語版，電視、視頻節目和新媒體的興起，以及媒體人參與住在國的文化交流活動等，使華文媒體的跨文化傳播功能得以較好體現。第九屆世界華文傳媒論壇發表共同宣言，稱華文媒體必將堅守傳播中華語言文化的責任，“為各國民眾打開中華文化之窗，在海外華社、所在國及中國之間，架起文化交流的橋梁，成為中華文化走向世界的重要載體?！保?7］第十屆論壇再次發表宣言強調，全球華文媒體要發揮優勢，講好中國故事，促進民心相通，做好中國聲音海外落地的重要“二傳手”，持續有效地向世界說明中國，讓世界讀懂中國，做中外合作共贏的推動者，并形成了講好中國故事、傳承中華文化和守正創新等共識。

今天，人們已經把海外華文傳媒作為塑造國家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認為海外華文傳媒在促進當地主流社會對中華文化的認知，平衡國際輿論，推動公共和民間外交，講好“中國夢”故事中扮演重要角色。［18］華文媒體的文化傳播功能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文化傳承：華僑華人、留學生的文化精神家園

這主要是海外中國移民把祖國的文化帶到世界各地，在華僑華人社區起到保持中華文化傳統、傳達祖國文化信息、凝聚社區族群的作用。對于早期旅居歐洲的華僑華人和新一代移民而言，華文報刊也起到了承上啟下的作用。中國人移民歐洲的歷史與北美、東南亞的華人移民史有較大差異。在20世紀50年代時歐洲華人僅有一兩萬人左右，60年代中期突破5萬，70年代中期突破30萬，90年代后猛增到上百萬。［19］早期旅歐華人主要以解決溫飽、立足生存與求學為主，在通訊不便的時代里，華文媒體成為維系他們與祖國文化、家鄉親情之間重要精神紐帶。

華文報刊介紹中華文化、祖國特別是家鄉風貌，寄托了華僑華人對故鄉的思念，留住了他們的文化根脈。華文媒體關于中國和華人社區的報道，往往是最受歡迎的。因為華文媒體，華人社區有了更緊密的連接。華文媒體在一定程度上是當地華人社區的風向標。華文媒體無疑是華人保持民族特性以及華人社區建設發展不可或缺的力量。

（二）跨文化傳播：作為華僑華人與當地主流、中國與當地社會溝通的橋梁

所謂跨文化傳播是一種由此及彼的文化溝通關系，“以僑為橋”“以媒為媒”，最終是將文化符號和信息傳遞給對方。華文媒體要在文化溝通中發揮橋梁作用，必須具備以下條件：當地主流懂的語言，適當的媒介及平臺，傳遞的信息，交流的內容和有遠見的出版發行人等。華文媒體的多語種、多媒體、可視化等發展，推動了跨文化溝通與交流。從實踐看，華文媒體在跨文化傳播中發揮作用主要有幾種形式：

一是雙語傳播。即華文媒體在中文版之外開辟當地語種版面。如，《歐洲時報》《歐華報》《龍報》《華僑新天地》《德中匯報》《中希時報》等都有中文和當地語言版。一些華文網站也增添了當地語種內容。雙語并舉是中歐連接的重要途徑，畢竟當地受眾會中文且愿意看中文報刊的不多，有了當地語種版面便于讀者了解中國和華人社區。

二是合作傳播。通過與當地媒體、相關機構組織的合作，多形式把中國文化和發展情況介紹到歐洲。如，英國《華聞周刊》與《每日郵報》、《金融時報》合作開展媒體培訓項目；俄羅斯《龍報》與全俄影視制作中心、波羅的海傳媒集團合作；西班牙《歐華報》與埃菲社戰略合作，并獲杰出移民媒體獎；歐洲華通社向當地國家電視臺、報紙提供匈牙利文的新聞和評論；《北歐時報》與芬蘭赫爾辛基日報互相供版；《葡華報》聯合葡萄牙新聞協會發起成立“一帶一路葡語媒體聯盟”等；《歐洲時報》與《巴黎競賽畫報》、《英國每日電訊報》等合作取得良好的社會效益。一些華文媒體成為當地新聞記者協會會員。瑞士《歐亞時報》（中英雙語版）還成立了中歐媒體協會。

三是平臺傳播。通過搭建平臺、舉辦各類活動進行經貿文化交流。華文媒體積極發揮平臺作用，匯聚中外資源，面向當地舉辦旨在推介中國的經濟文化藝術活動。這些活動包括文藝演出、產品展示、文旅推介、專業對話等。如，挪威《歐洲華聲報》舉辦“中國文化年”；《北歐時報》舉辦“了解中醫，瑞典對話中國醫學”；新歐洲易能傳媒集團舉辦中法跨境電商論壇；瑞士《歐亞時報》舉辦“中國風時尚派對”；匈牙利《新導報》舉辦“詩文雅集”和“中國春”文化節等。前述《歐洲時報》更將文化交流作為媒體集團的重要定位，舉（承）辦了豐富多彩的推介中國文化旅游等活動。華文媒體配合中外雙邊重要節點（如建交年），舉辦多形式文化交流，增進了解和友誼。如，紀念中法建交55周年的“舞詩武”全球功夫春晚、電視晚會等。這些活動邀請當地人士參加，較好地實現了互動交流的目的。

四是雙向傳播。華文媒體通過報道當地新聞、當地人士訪談、邀請當地專家撰稿等，讓華語讀者包括中國國內民眾對歐洲有了更多的了解和認識。特別是互聯網、移動媒體使這種信息雙向溝通更加頻繁和有效。一些歐洲華文新媒體在中國擁有可觀的讀者群。華文媒體是世界了解中國，也是中國了解世界的一個重要渠道。如，匈牙利《新導報》攜匈牙利民族合唱團參加濟南國際合唱節。

當前，歐洲華僑華人中有50%以上入籍當地。隨著歐洲華僑社會向華人社會的逐漸演變，華文媒體也在向華人媒體轉變。華人興辦或收購、參股當地主流媒體的案例屢見不鮮，這也會助力于中華文化、中國故事走進當地社會。

（三）文化話語權與軟實力：華文媒體對中外文化價值的闡釋及其影響

媒體是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媒體的立場、觀點、傳播方式及其影響力是文化話語權的重要方面。媒體是文化軟實力的不可或缺部分。構建、傳播國家和民族形象，媒體至為關鍵。所以，無論是政權、政黨、政治組織和其他社會組織，通常都特別重視媒體的力量，乃至投身其中，極力進行掌控。華文媒體的意義不僅在于華人社區，而且在于它是主流社會觀察華人社區的一個窗口。從這個意義上講，華文媒體的正向發展，無論對于華僑華人群體形象，還是對于中國國際形象的塑造，都具有特殊的意義。對華文媒體的重視本質上就是對文化話語權的重視，對華語群體的爭奪。華文媒體是世界中國形象、文化軟實力構建的重要內容。

美國知名學者塞繆爾·亨廷頓用“文明的沖突”來強調“文化在全球政治中的主要作用”，提出未來的世界是“許多不同的文化和文明相互并存”。［20］無疑，文化在人類的進步事業中起著基礎性作用。在中外溝通和合作中，文化的理解是最重要的基礎。人類文明有其共通的價值，沒有優劣之分，應當美美與共。文化摩擦、文明沖突并不奇怪，重要的是人們所持的態度。應當清醒的是，中國正在努力擁抱世界，但世界并不真正了解中國，甚至有許多誤解。［21］當前中外人文交流、跨文化傳播正遭遇西方國家的泛政治化解讀和干擾，孤立主義、民粹主義、沙文主義不利于人類文明的交流與共存，必須努力化解之。中國有著幾千年文明史，中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中國在今天的世界體系中并不擁有話語主導權。華文媒體是平衡國際輿論的重要力量，是塑造中國形象的重要參與者。［22］加強華文媒體文化建設，促進跨文化傳播，任重道遠。

六、結語

歐洲華文媒體的發展歷程，也是華僑華人在歐洲發展歷史的一個寫照。華文報刊曾經是華文媒體的主要形式及中國移民的精神寄托。但新形勢下傳統媒體面臨挑戰，改革創新、調整提升勢在必然，傳統紙媒是否會被取代乃至消失，或將脫胎換骨、接續前行，須假以時日，持有信心。應尊重媒體發展客觀規律，推動傳統媒體與時俱進，在精準定位、服務讀者、提升品質上多下功夫。

新媒體的出現和迅猛發展改變了華文媒體的格局，主導著媒體發展的方向。新媒體使世界的聯系、全球華僑華人及其與中國的連接更加便利并日趨緊密。適應媒體“移動化、社交化、視頻化、數據化”趨勢，媒體融合發展、全媒體傳播是一種歷史的必然。應推動華文新媒體加強民間性、專業性和服務性，不斷提升創新能力和抗風險能力，增強文化內涵，傳播正能量，努力打通族群間交流的語言障礙、文化隔閡，促進相互更好了解。

華文媒體是華僑華人的精神寄托和粘合劑，也是中歐文化交流的重要橋梁和紐帶。歐洲華文媒體的演進說明了它對于華人族群發展的特殊重要性和相互依賴性。華文媒體本質上是一種移民媒體，更好地服務于華人群體、促進中外文明交流互鑒，這是華文媒體的主要使命。應推動華文媒體在團結服務華僑華人社區，樹立華人社區正面形象，特別是在促進中外文化交流方面發揮更大更好作用。

華文媒體的根脈在于中華文化。文化自信是華文媒體發展的基石。華文媒體的發展從根本上來講取決于其所具有的文化價值力量及其傳播能力。對華文媒體文化價值及在跨文化傳播中作用的重視，有利于華文媒體的未來發展，也是對外講好中國故事、中國走向世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選擇。應推動華文媒體加強文化傳播能力建設，進一步豐富并優化跨文化傳播平臺，推動雙語傳播、文化傳媒融合，更好地實現從移民媒體到當地媒體的轉變。

［注釋］

［1］方積根：《海外華文報刊的歷史與現狀》，北京：新華出版社，1989年；王士谷：《海外華文新聞史研究》，北京：新華出版社，1998年；華僑華人百科全書編委會：《華僑華人百科全書·新聞出版卷》，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1999年。

［2］程曼麗：《海外華文傳媒研究》，北京：新華出版社，2001年；彭偉步：《海外華文傳媒概論》，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07年；《海外華文傳媒的多維審視》，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13年；《海外華文報紙的本土化與傳播全球化》，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2015年。

［3］李明歡：《歐洲華僑華人史》，北京：中國華僑出版社，2013年；李明歡：《歐洲中文傳媒的興起、發展與現狀》，《歐洲研究》2002年第3期。

［4］戴楠：《母語傳播視角下的歐洲華文傳媒研究》，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14年。

［5］劉澤彭、陳奕平等：《華僑華人在國家軟實力建設中的作用研究》，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18年。

［6］肖航、紀秀生、韓愈：《軟傳播：華文媒體海外傳播研究》，北京：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13年。

［7］［美］威爾伯·施拉姆、威廉·波特著，何道寬譯：《傳播學概論》，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年；［美］凱瑞著，丁未譯：《作為文化的傳播》，北京：華夏出版社，2005年；［美］羅伯特·E·帕克著，陳靜靜、展江譯：《移民報刊及其控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年。

［8］［美］羅伯特·E·帕克著，陳靜靜、展江譯：《移民報刊及其控制》，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年，第77頁。

［9］黃瑚、范書杰：《新發現的歐洲第一份華文報刊〈飛龍報篇〉考》，《新聞大學》2004年第1期。

［10］參見陳奕平主編：《2014至2016年世界僑情報告》，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18年。

［11］許燕：《歐洲華文傳媒的歷史與現狀》，《華文文學》2013年第3期。

［12］“2020年第四季度世界華文傳媒影響力新媒體影響力榜發布”，華輿，2021年2月10日。

［13］［14］參見中國新聞社、中國傳媒大學新聞學院：《世界華文媒體融合發展報告》，第十屆世界華文傳媒論壇（石家莊，2019年）期間發布。

［15］中國僑網：“專訪張曉貝——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華文媒體如何講好中國故事”，2019年10月11日，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47085118139126574&wfr=spider&for=pc。

［16］陳正：《華文媒體的對外傳播：以〈歐洲時報〉德國版為例》，《對外傳播》2015年第12期。

［17］夏春平：《2019年世界文化傳媒年鑒》，北京：世界華文年鑒社出版，2019年，第367頁。

［18］劉澤彭、陳奕平等：《華僑華人在國家軟實力建設中的作用研究》，第223頁。

［19］李明歡：《歐洲華人社會剖析：人口、經濟、地位與分化》，《世界民族》2009年第5期。

［20］塞繆爾·亨廷頓：《文明的沖突》，北京：新華出版社，2013年，第1頁。

［21］鄭永年：《大趨勢：中國下一步》，北京：東方出版社，2019年，第528～533頁。

［22］賈益民主編：《中國僑務公共外交理論與實踐》，廣州：暨南大學出版社，2014年，第8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