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德,林 良,2
(1.江西財經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2.江西省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江西 南昌 330046)
在國內外環境發生深刻變化的大背景下,中共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把科技自立自強作為國家發展的戰略支撐。新時代下自主創新已成為企業生存與發展、持續提升競爭優勢的關鍵,而強調新產品、新市場和新技術軌道的探索式創新是企業實現自主創新及轉型升級的有效途徑[1],如何有效實施探索式創新受到技術創新領域學者們廣泛重視。隨著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加速演進,科技創新向多學科、多領域深度融合發展,科技與產業聯系更加密切,單打獨斗的創新方式已不能滿足形勢發展的需要。因此,必須打破組織、行業、領域、區域界限,有效整合各類創新要素,構建多方協同創新網絡,實現創新能力提升和跨越發展。跨區域、跨組織協同創新成為科技創新活動最為鮮明的特征[2]。企業在創新活動中通過交互作用和協同效應,同供應鏈企業、相關企業、研究機構、高校、中介和政府等創新行為主體建立長期穩定的協作關系,構建技術鏈與知識鏈,形成具有聚集優勢和大量知識溢出、技術轉移及學習特征的開放協同創新網絡[3]。因此,通過協同創新網絡獲取新穎性、多樣性技術和知識,對企業內部資源進行補充,是促進企業探索式創新的重要途徑。
開放式創新下,企業更多地依賴于合作網絡獲取互補知識、提升創新能力,多主體、多區域協同創新活動不斷推進。由此形成的協同創新網絡多樣性特征究竟會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產生何種影響?通過何種路徑作用于探索式創新?目前,協同創新網絡多樣性相關研究較為匱乏且存在諸多不足。第一,現有企業研發網絡[4]、聯盟組合[5]的多樣性研究主要基于資源基礎理論、知識基礎觀和社會網絡理論,上述理論基礎尚不能充分詮釋協同創新網絡多樣性特征內涵、適用情境和范圍。因此,通過協同創新和三螺旋等理論性分析,有助于理解企業如何利用多樣化協同創新網絡開展探索式創新,這也是本研究希望解決的主要問題。第二,現有研究大多關注合作網絡多樣性對企業技術創新的直接影響和邊界條件,但鮮少深入探討其潛在影響機理[6]。企業如何將外部合作網絡多樣性特征轉化為內部技術多元化并最終影響探索式創新績效,仍然是一個有待打開的“黑箱”。基于中介機制視角的路徑研究,有助于深入理解協同創新網絡多樣性特征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的影響。基于此,本文對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構念與維度進行界定,將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技術多元化和探索式創新納入同一研究框架,利用中國制造業高技術上市公司專利數據進行實證檢驗,探究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的影響,以及技術多元化在二者間的中介效應,既能為企業通過構建協同創新網絡開展探索式創新提供參考,也能滿足當前我國推進產學研深度融合的需要。
傳統三螺旋模式是大學、產業和政府3個主體在創新活動過程中互動交叉、螺旋上升的協同創新模式。隨著產業創新活動開放性不斷提升及知識生產模式演變,四螺旋模式逐漸成為產業協同創新的主流模式[7]。四螺旋模式以知識經濟與社會為前提,強調政府、大學和科研機構、產業在整個創新成果產出活動中的協同創新。三螺旋或四螺旋的整體核心協同機理是組織協同,具有復雜跨組織合作關系,而主體協同是實現組織關系持久穩定運行的關鍵,從而構成多元主體組織的復雜創新網絡[8]。企業只要不是僅依靠內部資源開展自主研發,就會涉及到外部合作伙伴關系甚至外部創新網絡等概念。企業進行多個合作創新項目時,傾向于與不同合作伙伴合作,由此雙邊關系轉為網絡關系[9]。協同創新合作伙伴關系轉變為網絡成員關系,網絡成員間組織和產業類型、技術距離、地理區域等方面的差異會形成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因此,總結現有文獻對研發伙伴多樣性[10]、組織多樣性[11-12]、聯盟組合多樣性的相關定義,本文將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定義為:在協同創新背景下,企業通過網絡將若干創新主體聯系在一起,體現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在主體類型、地理區域等方面的多樣化程度。
綜合考慮中國高技術企業協同創新活動特點,從細分維度看,本文認為,主體多樣性和區域多樣性是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的主要維度。
(1)主體多樣性。主體多樣性是指企業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來自于多種創新主體類型的程度。沒有一個企業能夠自行提供其研發活動所需全部知識,開放式創新可為企業獲得新的互補性知識提供可能[13]。鑒于知識和資源并不一定依靠市場手段獲得,組織間合作可為這個問題提供有效解決模式。因此,越來越多的企業通過研發伙伴、聯盟組合、創新網絡與產業、大學、研究機構、政府等外部組織合作進行協同創新,表現為協同主體間形成的合作網絡多樣性特征。
(2)區域多樣性。區域多樣性反映企業網絡成員來自不同區域的多樣化程度。企業在進行協同創新時不僅會跨越組織邊界,還會與區域外組織,甚至其它國家組織進行協同合作,企業技術創新活動可以延伸到多個區域創新體系中。Cooke[14]認為,區域創新體系是指由在地理上相互分工與關聯的企業、科研機構和高等教育機構等構成的開放、動態的區域性組織體系。知識邊界是跨區域合作創新得以成功開展的必要條件,知識流動不僅跨越地域也跨越組織,這正是跨區域研發合作創新活動的體現,既可與來自不同地域的不同類型組織進行知識流動,又能通過交互學習創造、獲取、共享和應用知識。不同于國家多樣性的文化習俗、制度環境等差異,不同區域主要存在資源稟賦、知識基礎、優勢領域、用戶需求等差異。
在協同創新體系中,每個創新主體都是特定知識的集合體。比如,企業需要從科研機構或大學處獲取基礎科學知識,通過與產業鏈上下游企業協同獲取互補性知識,分攤研發成本,實現資源共享和市場快速滲透[15]。一方面,企業合作網絡創新主體類型越多,其涉及的信息來源越廣泛,就越能發揮合作網絡的雷達效應[16],跟蹤整個產業鏈相關技術的前沿發展,拓寬自身研發視野,形成產品或技術組合創新的概率越高。另一方面,主體多樣性有利于規避創新網絡成員間技術知識相似、認知結構及行為模式趨于一致的弊端,使企業在合作中能更好地識別和發現更具有創意的想法及技術創新機會。企業合作網絡主體類型越多,涉及的知識點異質性程度越高,各自知識庫間重疊比例越小,企業就越有可能接觸到不同領域的新思想、新視角,從而開發出更具創新性的技術和產品[17]。因此,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主體多樣性程度越高,企業搜索和獲取新資源的機會越多,從事新技術領域探索性活動的可能性越大,就越有利于探索式創新績效提升。因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主體多樣性與企業探索式創新之間正相關。
企業跨越地域邊界合作創新的動機可能是多元化的,包括提升創新能力、學習借鑒經驗、滿足當地特定需求等。首先,如果企業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來自多個區域,那么企業能夠涉及到知識點的異質性程度會更高。區域創新體系作為國家創新系統在區域層面的延伸與拓展,其在資源稟賦、功能定位和科教資源等方面存在差異,在創新要素和創新能力上存在顯著區域異質性,并在不平衡發展過程中形成區域多極引擎[18]。知識基礎論認為,異質性知識越多,進行知識整合、實現突破性創新的概率越大[19]。其次,技術創新是一個不斷探索、失敗、再探索的過程。從組織學習角度看,來自不同地區的合作伙伴可以通過經驗學習,促進企業競爭力提高。合作網絡成員區域多樣性程度越高,其創新經歷、經驗和教訓越豐富,彼此經驗分享的可能性就越大[20]。最后,技術和產品創新是為了更好地滿足顧客現實或潛在需求。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分布區域越廣泛,企業面臨的用戶需求就越多元化。為了滿足特定市場條件下的用戶需求,如作業環境、用戶偏好等本地化需求,企業創新壓力和動力均會提升。為更好地提高新產品適用性,企業必須學習和吸收本地知識,擴展技術和知識范圍,從而提升技術創新績效[21]。隨著企業跨越行政邊界、組織邊界的創新活動增加,由此產生的負面效應開始顯現。當前,我國企業大部分協同創新活動都在區域內進行,跨區域協同也以地理鄰近為原則[22]。本文認為,區域多樣化程度遠未達到影響企業創新績效的拐點位置。現代信息技術進步和普及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溝通問題,企業合理選擇區域外的協同創新合作伙伴,能夠有效降低空間距離帶來的負面效應。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2: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區域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之間正相關。
技術多元化源于知識多樣化。技術多元化的表征是企業技術基礎擴張,反映是的企業知識資源不斷累積的過程。然而,技術多元化的實質是技術能力多元化,即企業在現有核心技術能力的基礎上,擴大知識庫規模,將技術創新活動拓展到其它技術領域的行為。產業知識基礎配置就是不同創新主體之間進行交互,促使知識在不同主體間流動進而產生新知識,從而實現創新的過程。從知識基礎觀看,大學的科學知識、科研機構的技術研究和社會服務、企業所擁有的產業技術和市場信息,以及政府政策供給和行業信息,構成四者在協同創新體系中的主要知識資源優勢。協同創新建立在參與各方以知識為基礎的優勢互補與各自需求相匹配的合作期望上。馬奇[23]認為,知識可以分為學術知識和經驗知識。創新過程是兩類知識糅合與融合的過程。學術知識是有效理解和應用經驗知識的基礎,協同創新注重知識開發和創造,同時強調知識價值轉換和靈活應用。進化理論和技術軌跡文獻研究表明,保持技術多樣化是必不可少的,特別是在高度動態、爆炸性和快速變化的高技術領域[24],它可以通過擴大搜索范圍、更新技術軌跡和利用不同技術之間的交叉融合,防止核心剛性并維持進化和革新。與來自不同類型組織的研發伙伴進行合作會產生更多協同效應,促進知識吸收[25]。企業可以從大學、公共研究機構處獲得基礎和前沿科學知識,從而增強其創新能力[26]。Lucena&Roper[27]指出,知識組合能力在研發合作伙伴多樣性與創新績效的正向關系中起中介作用。技術多元化程度高的企業在識別來自合作伙伴的有價值信息和創新機會方面具有更高的準確性。多樣化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利用各自知識資源優勢、異質性知識庫、相匹配的合作需求,能夠增加企業獲取產業和科學知識的機會。企業技術多元化通過充分利用異質性知識間的溢出效應,為企業技術創新提供新概念、新思維和新出路,有效避免路徑依賴,推動探索式創新。
企業在實施技術多元化戰略過程中,技術多元化會經歷從低到高、從核心到外圍、從相關到非相關的動態演化過程[28]。在具有一定關聯的企業技術多元化活動中,尤其是技術多元化早期,直接體現在其核心技術領域,主要是相關技術領域積累的結果。當技術多元化發展達到一定程度時,企業可以實現多技術管理經驗積累,技術之間、技術與產品之間的關聯得到不斷強化,企業對相關性技術的重組和融合能快速帶動新技術進步。企業在多個技術領域的非相關技術多元化活動中對跨領域知識搜索進行多重試驗,由于技術之間的知識關聯性不強,經常能迸發出新穎的觀點,從而提升知識發現概率。因此,當企業與多樣化創新主體保持良好互動關系時,更易促使企業成為多技術企業,使其能接觸或進入新外部知識網絡,跨越不同技術領域尋求研發機會,從而有利于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綜上所述,主體多樣性通過技術多元化對獲取的資源進行有效吸收和利用,從而提升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由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a:技術多元化在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主體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關系中存在中介效應。
已有研究表明,科學技術知識趨向于專業化、本地化和空間集中[29]。然而,技術領域擴展特別是在非相關多技術領域的知識拓展,是企業開展非線性學習和探索式創新的結果,有利于企業克服知識本地搜索的局限性,跨越不同技術領域尋找研發機會,從而分散研發風險。在區域創新體系中,來自不同區域的合作伙伴被嵌入具有不同比較優勢的地理范圍內,而與區域外創新主體合作可被看作是利用區域創新體系比較優勢的工具。區域多樣性通過基于創新要素區域非均衡分布的多區域合作,為企業提供多樣化科學和工業知識獲取機會。知識與地理位置有關,知識庫的內容也各不相同,合作區域多樣性越強,創新主體能夠探索的技術多樣化機會越多[30]。協同創新網絡成員間的區域多樣性越強,其知識基礎就越多樣化,進而提升新組合形成的可能性,最終提升企業技術寬度。在合作區域多樣化情境下,企業可以基于不同區域創新要素資源比較優勢,通過構建跨區域協同創新體系擴大異質性知識空間搜索范圍,拓寬地域邊界,并通過技術領域多元化延伸提高企業技術創新成功率。總而言之,協同創新網絡成員的高度區域多樣性使企業有機會獲得針對合作區域的多樣化知識,有助于產生新的知識并拓展企業技術寬度,促進其技術多元化,從而提高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因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3b:技術多元化在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區域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關系中發揮中介效應。
根據理論分析和假設推演,本文構建研究框架如圖1所示。

圖1 研究理論框架
本文研究對象為滬深A股中國制造業高技術企業。首先,按照國家統計局發布的《高技術產業(制造業)分類(2017)》標準,從醫藥制造,航空、航天器及設備制造等六大類中選擇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其次,剔除ST和*ST樣本,部分上市公司相關數據存在一定程度的缺失或極端值;再次,本文以聯合申請專利數據為基礎構建協同創新網絡,將2003—2018年沒有聯合申請專利數據或專利數量過少的企業樣本剔除;最后,確定452家信息披露齊全的高技術上市公司作為樣本企業。根據我國《上市公司行業分類指引》(2012版),樣本企業分布于制造業8個細分行業,如表1所示。企業專利數據來自于國家知識產權局專利檢索及分析系統,為2003—2018年發明專利和實用新型專利數據,共計申請專利128 987項。通過國泰安CSMAR數據庫獲取企業基本特征數據,涉及成立時間、總資產、研發投入強度、企業性質等數據。

表1 樣本企業行業分布情況
3.2.1 因變量
借鑒Wagner等[31]的測量方法,以專利分類號對比結果定義企業探索式創新。如果企業過去5年未在某項專利相同的IPC主分類號小類內申請過專利,則該項專利被記為探索式創新成果,本文采用3年內探索式創新成果總和衡量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EOP)。
3.2.2 自變量
自變量包括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主體多樣性(SD)和區域多樣性(RD),均采用赫芬達爾HHI指數進行測度,具體公式如下:

(1)
其中,SD、RD分別表示主體多樣性、區域多樣性程度,P表示企業聯合申請專利的總數,Pi表示企業與i類主體或區域網絡成員聯合申請的專利數,N代表共有N類不同的主體或區域。SD/RD值在0~1之間,數值越高,表示多樣性程度越高,反之則越低。在主體多樣性方面,按照Loet·leydesdorff[32]對機構的分類,將企業合作機構劃分為企業、大學或高等院校、科研院所、政府或行業機構4類。在區域多樣性方面,將聯合申請專利的合作機構所在省份(直轄市、自治區)界定為區域。
3.2.3 中介變量
中介變量為技術多元化(TD)。本文采用赫芬達爾HHI指數測度企業技術多元化,并依據專利數據庫采用的IPC國際專利分類主分類號(學術界通常基于4位專利分類代碼)作為分類標準。若企業技術領域較廣,企業技術多元化TD取值較大,則表明企業技術多元化程度較高;若企業技術領域較窄,TD取值較小,則技術多元化水平較低。
3.2.4 控制變量
為了控制其它因素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的影響,借鑒Wang等[33]的實證檢驗方法,將企業年齡(AGE)、企業規模(SIZE)、研發投入強度(RDR)、企業性質(IFSOE)作為控制變量。本文采用觀察年份減去成立年份再加1衡量企業年齡,采用研發投入強度衡量企業對研發的重視程度,采用企業總資產取自然對數衡量企業規模,采用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區分企業性質。
表2是樣本描述性統計結果,因變量(探索式創新)為專利申請數據,屬于離散非負整數,并且方差大于均值(13.232、15.535),Hausman檢驗的P值小于0.05,因而本研究適宜選擇固定效應負二項回歸模型。本文采用縱向研究設計[34],將被解釋變量滯后一期,即自變量和中介變量時間跨度為t-5至t-1年,因變量時間跨度為t-2至t年,從而解決由反向因果關系引起的內生性問題。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
表3對各變量進一步作描述性統計,包含變量兩兩之間的Pearson相關系數。從表中數據值可知,各自變量間的Pearson相關系數均小于0.6,在合理范圍內,自變量、中介變量和控制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相關關系問題。

表3 主要變量相關矩陣
為了驗證假設,運用Stata軟件進行變量層次回歸分析,相關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其中,模型1~3和模型6~7以探索式創新(EOP)作為被解釋變量,模型4以企業技術多元化(TD)作為被解釋變量。模型1結果顯示,4個控制變量中,企業年齡(β=0.012,p<0.1)顯著正向影響企業探索式創新,企業規模(β=-0.058,p<0.05)顯著負向影響企業探索式創新。為了從實證角度驗證技術多元化在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與企業探索式創新之間的中介作用,采用Baron&Kenny[35]的逐步檢驗法(Causal Steps Approach)進行中介效應分析。第一步,驗證自變量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與因變量探索式創新間的顯著正向關系。從模型2得出,在控制企業年齡、企業規模、企業性質和研發強度等變量后,主體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β=0.302,p<0.01)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由此主體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之間正相關關系得到證實,假設H1成立;從模型3得出,區域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β=0.350,p<0.01)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由此區域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的正相關得到證實,假設H2成立。第二步,從模型4得出,主體多樣性對中介變量技術多元化(β=0.238,p<0.01)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從模型可以得出,區域多樣性對中介變量技術多元化(β=0.430,p<0.01)具有非常顯著的正向影響。第三步,模型5、模型6驗證技術多元化在主體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影響過程中的中介效應。回歸結果表明,在控制技術多元化這一中介變量后,主體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的影響不再顯著,而作為中介變量的技術多元化影響非常顯著(β=0.619,p<0.01),說明中介變量存在完全中介效應,假設H3a得到支持。模型5和模型7驗證技術多元化在區域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影響過程中的中介效應。在控制技術多元化這一中介變量后,區域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146,p<0.01),且這種效應比未加入中介變量的回歸效應(β=0.350,p<0.01)小,中介變量存在部分中介效應,故假設H3b得到支持。

表4 固定效應負二項模型回歸結果
本文探討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的內在作用機理,提出技術多元化在兩者間發揮中介作用,并以452家制造業高技術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進行驗證,得到主要結論如下:
(1)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主體多樣性和區域多樣性均有利于企業探索式創新。
(2)技術多元化在主體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之間起完全中介作用,在區域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之間則發揮部分中介效應。該結論表明,協同創新網絡成員主體多樣性和區域多樣性會通過正向影響技術多元化,進而正向影響企業探索式創新。
(1)圍繞協同創新活動中的網絡成員多樣性特征與企業探索式創新的關系進行創新性研究。現有企業研發網絡、聯盟組合多樣性研究主要基于資源基礎理論、知識基礎觀和社會網絡理論展開,本文利用協同創新和三螺旋等理論,提出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這一構念及其維度劃分,闡述主體多樣性內涵,探討鮮有研究涉及的區域多樣性,從而有效拓寬創新網絡研究理論視角。在構念界定的基礎上,本文探討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的影響機制,豐富了現有協同創新或研發合作與企業創新關系研究框架。
(2)就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對企業技術創新的影響進行探索,豐富了現有合作網絡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績效的作用機制研究。現有研究大多關注合作網絡多樣性對企業技術創新的直接影響和邊界條件,鮮少深入探討其潛在影響機理。本研究考察技術多元化的作用,驗證技術多元化的中介機制,識別出合作網絡多樣性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影響的關鍵路徑,彌補了合作網絡多樣性與探索式創新關系研究的不足,深化了對合作伙伴多樣性與創新關系的認識。
(3)對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技術多元化和探索式創新關系進行整合。已有研究主要關注合作伙伴多樣性或技術多元化與企業創新績效間的計量關系,而本文將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技術多元化和探索式創新納入同一框架,從組織內外部雙重情境探究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對探索式創新的作用機制,可為企業通過協同創新網絡優化內部技術,選擇適宜的創新網絡成員共同實現組織創新發展目標,提升組織內外部知識整合效率提供理論依據,進一步豐富了相關研究成果。
(1)企業應與來自不同區域的多種類型創新主體建立合作關系,構建多樣化協同創新網絡。一方面,多樣化協同創新網絡成員應包括來自不同類型的創新主體,如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產業界和政府部門。企業在技術創新活動中應積極采取開放式創新模式,對外與不同創新主體網絡成員合作,整合內外部優勢創新資源,進而提升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具體而言,企業需要加強與不同創新主體在資源共享、技術合作、信息溝通等方面的合作,實現互補性創新要素在主體間的共享和溢出,從而促使協同效應產生。另一方面,多樣化協同創新網絡成員應包括來自不同區域的創新主體。相較于本地或單一區域合作,跨邊界合作創新更能有效提高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尤其對于現階段高技術企業而言,跨區域協同合作行為越多越有利。
(2)企業應實施技術多元化戰略,著力促進技術多元化,搭建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與企業探索式創新之間的橋梁,進而提升企業創新績效。技術多元化是企業在動態多變的環境中保持競爭力的重要途徑,與企業探索性創新活動緊密相關。本研究表明,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可以通過影響企業技術多元化促進互補性、異質性知識傳遞與共享,激發技術創新網絡的活力和競爭力,進而提升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因此,企業要利用協同創新網絡成員的優勢知識資源,實現內部技術多元化。此外,企業技術能力多元化是實現產品創新的重要組織能力。技術多元化使組織更具有柔性,面對需要整合的資源,企業需要通過技術多元化優化自身結構、克服運行慣性,銜接好資源整合的各階段是其亟待解決的關鍵問題。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一是僅識別出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中的主體多樣性和區域多樣性兩個維度。網絡成員多樣性可以從多個維度進行劃分,未來可以深入分析企業協同創新合作伙伴的其它特征,拓展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維度,如技術維度、經濟維度(產業、行業等)。二是主要圍繞高技術產業(制造業)八大行業的企業探索式創新行為進行分析,未對細分行業進行實證分析及比較研究。此外,未來研究可按技術密集度對行業進行分類,揭示協同創新網絡成員多樣性對企業探索式創新績效的作用,比較技術多元化的中介作用在高技術行業和低技術行業中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