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的理解與適用

王 芳

（江蘇經貿職業技術學院工商管理學院，江蘇 南京 210000）

《公司法》中規定公司股東承擔有限責任的意義在于，一方面在于鼓勵股東投資；另一方面則是為了保護股東出資以外的財產，公司股東和公司債權人雙方利益都得以保障。《公司法》已經用法律形式將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確立下來，但筆者認為，現行《公司法》對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的規定過于原則，該制度在司法實踐中的適用尺度并不一致。另外，隨著《破產法》實施力度逐步加強，債權人在申請公司破產后，在破產程序中逐漸解決了公司人格否定訴訟中舉證難的問題，今后公司人格否定訴訟案件必將大幅度增加。筆者試圖在本文中結合公司法規定、規范性文件規定、最高院判例以及筆者對該制度的認識，對該制度的概念、構成要件、裁判標準及訴訟中的舉證責任重新進行梳理并提出一些看法。

一、公司人格否定的相關概念

筆者認為，公司人格否定是針對的公司人格獨立設定的反義詞，準確理解公司人格否定首先要正確理解公司人格獨立，即正確理解公司獨立地位與股東有限責任。

公司保持獨立地位與股東享有有限責任的最基本要求是公司必須具備獨立性，公司如果喪失獨立性，則公司人格就會被否定、股東將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1］。援引2006年5月17日頒布的《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上市管理辦法》第十四條至第二十條的規定，公司獨立性，指公司應當具有完整的業務體系和直接面向市場獨立性經營的能力，保持資產獨立、人員獨立、財務獨立、機構獨立與業務獨立。

筆者認為，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的法律規定還應當包括《公司法》第六十三條的規定，即在一人有限公司的情況中，如果一人公司的股東不能證明公司所有的財產是獨立于自己財產的，那么毫無疑問就要對公司的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二、公司人格否定的構成要件

這里援引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25日頒布的《關于審理公司法人人格否認案件的若干意見》第五條，實踐中實行公司法人人格否定的構成要件具體分析如下：

（一）主體要件

濫用公司獨立地位與股東有限責任的主體有以下幾類：

第一，公司股東。具體依據為《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與第六十三條規定。

第二，關聯企業。我國《外商投資企業和外國企業所得稅法實施細則》和《稅收征收管理辦法實施細則》對關聯企業有規定。關聯企業，主要指的是在公司的經營管理中，在相關財務資金以及業務往來中，存在有或直接或間接的實際控制關系，或是與其有其他利益關系的公司、企業或經濟組織。

第三，實際控制人。結合《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條規定，主要是指實際中支配控制公司的人，這樣的人雖然不是股東，但通過種種方式，掌握了公司的管控權力。從這里可以看出，實際控制人才是股東濫用行為的實際指使者，因此必須將實際控制人納入濫用主體的范圍［2］。

（二）主觀要件

濫用主體主觀上是否必須有逃避債務的故意，目前觀點不一。實踐中，如果規定濫用主體主觀故意逃避債務，則增加了債權人的舉證難度，會導致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的實踐操作性下降。

（三）行為要件

最高人民法院曾經出過一份《對十二屆全國人大第二次會議第4991號建議的答復》，根據這份答復中有相關規定，如果要認定股東有濫用公司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的行為，那么通常有下列情況，包括有公司資本會明顯不足、股東與公司的人格出現了混同，股東對公司進行了不正當的控制等具體情況，但其進一步的判斷標準仍需明確。

（四）結果要件

筆者認為，如果出現股東對公司進行不正當支配和控制的情形，則債權人需要舉證證明股東濫用行為與公司債權人利益受損之間有因果關系；如果股東、公司及關聯公司構成了人格混同，債權人則無須舉證證明股東濫用行為與公司債權人利益受損之間的因果關系［3］。

三、公司人格否定訴訟的裁判標準

最高院公報于2013年1月發布了指導案例，以下就該案例進行裁判標準的具體分析。

（一）主體要件的裁判標準

在15號案例中，最高院明確將“關聯企業”確定為濫用主體，對《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與第六十三條的兩條相關規定提出新的觀點，認為關聯公司包括縱向關聯公司和橫向關聯公司。

（二）主觀要件的裁判標準

該號案例中并未提及對濫用主體主觀上是否存在逃避債務的故意，可見，債權人無須舉證證明濫用主體主觀上存在惡意。

（三）行為要件的裁判標準

根據上述該號案例的裁判，三家認定的關聯公司是典型的公司人格混同。首先是人員混同。三家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財務負責人員均相同，公司內部管理人員也存在互相任職的情形。其次是業務混同。三家公司實際經營的業務均相同，主要涉及工程機械，同時存在有共用經銷手冊、經銷協議的情況。最后是財務混同。三家公司的賬戶相同，實際用款時用的是同一人的簽字，無法區分資金往來。

（四）結果要件的裁判標準

筆者認為，該指導案例實際上是僅對“人格混同”這一濫用情形作出的裁判指導，在關聯公司構成人格混同的情況下，即視為嚴重損害債權人利益，債權人無須舉證證明濫用行為與債權人利益受損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四、公司人格否定訴訟的舉證責任

（一）如何解決舉證難的問題

在司法實踐中，法院審理此類案件時均是“誰主張誰舉證”的民事訴訟原則。但在此類訴訟中，相關證據都會牽扯企業內部信息，債權人很難獲取。

為減輕債權人舉證難度，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曾經于2009年6月26日頒布了《關于審理公司法人人格否定案件的若干意見》，該意見第十條指出，公司債權人如果想要證明股東濫用公司獨立人格，濫用股東有限責任，只要能夠提供初步證據即可。而對于因客觀原因很難搜集的會計憑證、公司賬簿等公司內部財務信息，債權人可以請求人民法院幫助調查取證。但早在2003年，江蘇省高級人民法院曾經頒布過《關于審理適用公司法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試行）》，在這份意見中也有類似規定。

筆者認為，債權人應當充分適用《破產法》的規定，向法院申請對不能清償到期債務的公司進行破產清算，然后在破產程序中獲取公司會計憑證、公司賬簿以及其他內部信息、文件等作為證據。

（二）證明要求

第一，針對股東對公司進行不正當支配和控制，應當提供證據證明債權人的債權真實合法、股東對公司進行不正當支配和控制、股東行為導致債權人利益受損。

第二，如果股東、公司及關聯公司構成了人格混同，僅需提供證據證明債權的真實與股東、公司及關聯公司構成人格混同即可。

第三，一人公司的股東必須出具符合《公司法》第六十二條規定的審計報告，否則將由一人公司股東按照《公司法》第六十三條的規定承擔證明公司財產獨立的舉證責任。

五、結語

考慮到隨著《破產法》實施的力度不斷加強，將逐步解決債權人舉證難的問題，債權人能最大限度地利用公司人格否定制度去維護自身合法權益。司法實踐迫切需要一部司法解釋對公司人格否定制度的適用條件與適用范圍進行完整的規范，以維持公司人格獨立和股東有限責任這一現代公司制度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