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登記和車輛掛靠的法律責任問題

張柳云

（廣東省深圳市廣東文佩律師事務所，廣東 深圳 518172）

隨著其他第三方網絡營運平臺的興起，很多自營車主將自己購買的車輛，登記在具有營運資格的公司名下從事營運行為，如若產生的交通事故責任，受害者家屬為了盡可能保障自己的合法權益，通常會把登記的車主或第三方網絡營運平臺列為共同被告，主張這些登記的車主或網絡營運平臺系司機的雇傭者或掛靠單位，應當對車輛造成的人身傷亡事故承擔民事賠償責任。

但是上述第三方營運平臺普遍與司機簽訂合作協議或信息中介服務協議，表明第三方營運平臺與這些司機之間只存在信息服務中介法律關系，并不存在勞動關系或勞務關系，且有關車輛登記的事項，明確載明不屬于掛靠關系，第三方網絡營運平臺作為車主登記也不是車輛的所有權人，甚至直接在協議中明確司機屬于車輛所有權人。2019年6月20日《交通運輸部關于修改〈道路貨物運輸及站場管理規定〉的決定》中對于車輛掛靠規定予以修改，從總質量的標準對于普通的貨車從事貨物運輸經營的，不需要取得車輛的營運證以及道路運輸經營許可證。上述規定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交通運輸業的發展幫助網絡營運司機解除了法律的障礙。但是對超過該標準之外的車輛，目前仍需要將車輛登記在具有道路營運資格的企業名下，才能申請道路運輸經營許可，這就容易對這種登記行為是否在法律上屬于掛靠行為產生爭議？

一、“車輛登記”的含義（車輛登記所有人≠車輛所有權人）

車輛登記顧名思義指的是車輛行駛證記載的信息，車輛登記所有人即行駛證記載的所有人。但是根據公安部《關于確定機動車所有權人問題的復函》（公交管〔2000〕98號）及（公交管〔2000〕110號）的規定，公安機關辦理的機動車登記是作為機動車能在道路上行駛的重要依據，不是機動車所有權登記，因此車輛行駛證記載的所有人根據上述復函的意見，并不等同于車輛所有權人，且車輛作為動產的所有權并不以登記生效為準。因此現實生活中普遍存在司機為了便于辦理營運證等證件，而將車輛行駛證掛名登記在有資質的物流運輸類單位名下的事實，而車輛的所有權仍歸屬于司機個人所有。《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九條中對于機動車發生交通事故造成損害的責任承擔上，對于租用或者借用情形的，機動車一方責任的，機動車的使用人承擔賠償責任，如果機動車的所有權人對事故損害的發生存在過錯，則所有人承擔相應的賠償責任。第一千二百一十條中明確，如果機動車買賣等方式轉讓期間，并未辦理所有權轉移登記而發生交通事故的，如果是機動車一方責任的，由受讓方承擔賠償責任。可見第三方網絡營運平臺約定車輛所有權人為司機本人或約定達到一定條件后才轉移登記給司機，均屬于上述《民法典》規定的范圍之內，故如司機發生交通事故時，只要能夠證明有上述約定權屬，第三方營運平臺承擔連帶賠償責任。

二、“車輛掛靠”的含義（車輛登記所有人≠車輛被掛靠人）

根據交通運輸部辦公廳2016年7月8日作出的交辦運函（2016）703號《關于掛靠經營含義的復函》認為《道路旅客運輸及客運站管理規定》中的掛靠經營，主要是指道路交通運輸的機動車所有權人并不具備道路客運的運營資格，只能與其他具有道路客運資格的單位或者企業簽訂掛靠合同，以后者的名義從事客運經營活動的行為。由此可見，車輛掛靠行為涉及的主體多，一旦發生交通事故，需要區分不同主體的法律責任。還有，最高法在案件中認為車輛掛靠主要是指沒有道路客運經營資質的個人或者企業將自己的車輛掛靠在有資質的企業名下，以企業的名義從事經營活動的行為，掛靠人、被掛靠人之間實際上是一種租用或者是借用經營資質的關系。另外，山東高院在（2017）魯民申391號案更具體認為車輛掛靠是指個人購買的車輛掛靠在具有營運資格的運輸企業，企業提供營運的條件，并收取一定的管理費的經營方式。掛靠合同屬于服務合同，即具有營運資格的主體給沒有經營權的車輛所有人一個營運的身份，提供管理的服務，并從中收取一定的費用的合同［1］。因此，判斷車輛掛名登記單位是否為車輛掛靠單位，主要是看：1.車輛是否以登記單位的名義從事運輸經營活動（如司機駕駛拉貨是受制于單位管理安排，還是司機可自由支配使用車輛）；2.車輛登記的單位是否從車輛營運中獲利（如司機是否向單位繳納管理費或運營抽成）。假設一名司機為獲取合法車輛運營資質而將車輛登記在某有資質的物流公司名下，按月向公司繳納管理費，并且要接受公司的運營調配和管理，明顯就屬于車輛掛靠關系，這種情況下即使司機和公司簽署的協議并非《掛靠協議》，為了脫責換上馬甲將協議定名為《承包協議》或《管理協議》，也應根據協議實質含義認定為車輛掛靠合同。但是司機具有獨立的身份，他們有自由接單的權利，同時自負經營風險，與掛靠關系有近似之處卻又有著明顯不同。目前也已有多宗案例的判決顯示，法院僅認定上述第三方網絡管理平臺在管理過錯范圍內承擔補充責任，并未認定是掛靠關系。

三、車輛登記所有人為責任主體的法律適用分析

《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明確規定發生交通事故后，如果造成事故需要承擔責任的車輛駕駛員出現無力賠償時，車輛登記所有人不一定對事故承擔連帶責任，具體的情況需要結合司法解釋予以分析。根據法律規定，車輛所有人、管理人、試乘人、掛靠人和被掛靠人等對事故損害的發生承擔過錯賠償責任，但如前所述，車輛登記所有人并不一定就是車輛所有權人或車輛被掛靠人，因此車輛登記所有人是否需要對交通事故的發生承擔連帶責任，仍需具體判斷車輛登記所有人的實際法律身份，以及車輛所有權人、管理人或被掛靠人等對事故的發生是否存在其他過錯進行綜合判斷，如在法律上不存在管理上的疏忽或過錯，則無需承擔事故賠償責任。值得注意的是，無論車輛登記所有人是否為車輛所有權人或被掛靠人，出于國家對運輸行業的規范管理，車輛登記單位還是應該做好自身的安全生產職責，否則可能面臨安全生產方面的行政處罰。

由此可見，對于車輛登記所有人是否承擔責任，有以下三種情形：

一是，如果發生交通事故的肇事者屬于公司的雇員，其在從事雇主規定的雇傭活動而導致損害的，雇主承擔賠償責任，換言之，如果車輛登記所有人屬于雇主，駕駛員為雇員，其履行雇主的雇傭任務而出現交通事故的，車輛登記所有人承擔連帶責任。如果駕駛員存在重大過失的情形，車輛登記所有人可以向駕駛員追償。

二是，如果發生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機屬于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工作人員，其在執行職務的過程中造成人身財產損害的，則由法人或者其他組織承擔責任。

三是，如果車輛登記所有人違反國家法律法規的規定，將車輛交由沒有駕駛資格，或者是車輛登記所有人存在其他的違法行為而導致他人損害的，車輛登記所有人與駕駛員之間存在共同的過錯，應承擔連帶責任。［2］

同時，關于掛靠車輛發生交通事故的責任承擔上，需要具體案件具體分析，各地的法院在處理掛靠車輛的交通事故的責任認定上存在一定的區別，如天津市高級人民法院對于掛靠車輛的責任承擔上，處理的規定主要是根據掛靠單位是否收取相關的管理費用，或者是具有道路客運資質的掛靠單位是否從掛靠行為中獲取經濟利益。掛靠單位承擔連帶責任的限度需要遵循風險與收益一致性的原則，掛靠單位的連帶責任承擔的額度應當在其獲取的利益額度范圍。如果掛靠單位是按照政府的規定與要求掛靠，并未從中獲取利益的，不承擔賠償責任。

由此可見，在掛靠車輛的法律責任承擔上，需要關注權利與義務的對等性，同時，掛靠單位在掛靠車輛發生交通事故需要承擔賠償責任時，在其管理費范圍內承擔賠償責任較為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