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實在是一個俗人最大的樂趣。我有一朋友,他從來不看電視,手機也很少碰,他似乎要努力慢于這個時代。你跟他說奧運賽事,他一臉蒙,仿佛他聽到的是本星球之外的事情。問他這個假期做了什么,他說,比較閱讀了莫言的《豐乳肥臀》和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對于研究魔幻現實主義這個舉動,我還是有些訝異,問他比較完了之后有何驚人發現。他很詭秘地回復了我一句答非所問的話:這兩人,呵呵!其時,他的臉上云譎波詭,呈現出來的豐厚意蘊,遠大于他剛答復我的那句話。
朋友是典型的一屋不掃而掃天下的人。家里的事情,無論大小一概不管,大家都取笑他,說他油瓶倒了都不扶。他從來不在乎別人說什么,依然每天高深莫測地研究著那些扯不著的事情。有時候,他不屑于與我們為伍,總說我們煙火氣太重,太世俗太低級趣味。若我們邀他看個球賽或者參加什么體育活動,他總是乜斜我們一眼,然后,鄭重其事地來一句:不行,我忙。
安徽有個筆友,是個旅行家,祖國的山川大地,幾乎都跑遍了。他閑下來的時候,看起來比忙時還要忙。比如假期,他做的事就是行萬里路,規劃路線準備行囊,邀約同行者。他看過無數美景,也經歷過生死險境。進藏的時候,饑寒交迫差點在雪地里凍得起不來,野宿青海曾經被狼圍觀,但是他依舊樂此不疲。總之,我躺在床上玩手機的時候,他騎著單車行進在路上。旅行回來,臉上身上,滿是古銅色,除了一條一條肌肉,無一絲肚腩贅肉。他給我看照片,我都羞于看,覺得跟他相比,自己算廢了。
也有雅致的。朋友程不二,常說自己是火命,養個花啊草的,總是養不活。聞城中有善為此事者,欣然前往,拜師學藝。前幾日,還沉浸在澆水施肥剪枝培土各環節中,虛心聽,認真記,早晚觀察。然而,沒幾日便與師傅混熟,推杯換盞間,大談佛理道學,神農伏羲,八卦宇宙,把此行目的早忘到九霄云外。師傅倒也不薄待他,臨行前,送他八字真言:俯下身來,與之親近。回來后,他努力踐行師傅真言,說也奇怪,現在竟把家中各色植物侍弄得鮮嫩水靈,花開得香,果結得繁,即便南植北培,也難他不倒。有人夸贊他,他倒也不謙虛,說,你們別忘了,俺可是拜過師的人啊!
還有一友,自號“渭北春天樹”,也沒怎么看奧運會,憋在家里寫長篇小說。我每報一塊金牌的誕生,他便驕傲地宣稱自己寫完一個章節。他說靈感就像別人家的地壟崩塌,水直往自己的地里流,擋也擋不住,說得我艷羨不已。奧運會結束的第二天,我鄭重其事地問及是否完稿,哪料,他回一句:寫了半拉,早扔了。
他說自己寫的是關于火車站發生的愛情故事,俄國作家列夫·托爾斯泰也寫過火車站發生的愛情故事,既然他的《安娜·卡列尼娜》已經像座大山一樣橫亙在那里,自己寫出來的連個土坷垃都算不上,不扔了,留它做啥!
馬德:《讀者》簽約作家,出版有暢銷書《請原諒生活對你的所有刁難》《當我放過自己的時候》《在安靜中盛享人生的清涼》《心向美好,慢慢修行》《允許自己虛度時光》等多部。多篇文章被選入中小學教材。
編輯/纖手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