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鎧甲，也是軟肋

邪小毒

被丈夫裘大成從樓上拽回家后，于小染鉆進衛(wèi)生間，傷心地哭了起來。

“小染，咱也沒吃什么虧，你別生氣了。”門外，裘大成低聲地勸說。

一聽這話，于小染“噌”地一下從衛(wèi)生間里躥出來：“樓上那個不要臉的男租客每天晚上跳一個小時的減肥操，跳的時候連張墊子都不鋪，震得咱家天花板哐哐響。我是實在受不了了才去找他溝通，他一點兒歉意都沒有，還說什么‘你受不了就搬家唄，這不是擺明了欺負人嗎？”

“那你也應(yīng)該等我沖完澡，由我去找他理論。大晚上的，你一個女人出面多危險……”

“等你？”于小染打斷丈夫的話，“就你說話這軟乎乎的勁兒，有什么用！”

如果早知道裘大成會變成這副窩囊樣兒，于小染是絕對不會嫁給他的。

裘大成和于小染的相識很像是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話。高中時，長得漂亮的于小染經(jīng)常被男生糾纏。一次，一個男生一直追她到車棚，拽著她的胳膊嚷：“你到底為什么不接受我的表白？你為什么不喜歡我？”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于小染嚇得臉都白了。

當時，裘大成剛轉(zhuǎn)學(xué)過來，根本不認識于小染，卻沖上去勒住男生的脖子，吼道：“你還是不是男人？即使被女孩拒絕了也不能動手啊！丟人！知道不？”兩個男生狠狠打了一架。第二天，那個男生的父母居然找校長告狀，說他們兒子向來老實巴交，昨晚竟無緣無故挨了打……即使于小染第一時間出面澄清，但因為斗毆事件造成的影響太惡劣，裘大成還是受了處分。但是，他滿不在乎地對于小染說：“要是還有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在那一瞬間，裘大成就像小說中行俠仗義、快意江湖的俠客，于小染怦然心動。

為了保護于小染，裘大成開始每天送她回家。北方的風又大又硬，為了幫她擋風，裘大成總會走在前面。在路燈的映襯下，他的背影是那么高大。

2

裘大成會吹隔很遠都能讓人聽見的口哨，且吹的方式也與眾不同。別人吹之前，都是拇指跟食指對上放到嘴里含住再發(fā)力，他卻直接用嘴就能剎那間吹出響百倍的聲音。有時晚上兩人一起走，他便會這樣吹口哨，聲音傳出去很遠。

高中畢業(yè)的那個夏天，于小染忍不住問裘大成：“為什么你吹口哨的方式和別人不同？”

他神秘兮兮地說：“我舌頭中間有道深溝。想吹時，豎向一卷再輕輕一吹，響亮的口哨聲就出來了。”

于小染半信半疑。

他張開嘴，把舌頭一伸：“不信你看。”

于小染湊上前看了一眼，剛想說“騙人”，裘大成的吻就來了。

相戀后，他把《同桌的你》改了歌詞唱給她聽：

“你也曾無意中說起，喜歡和我在一起，那時候天總是很藍，日子總過得太慢……我遇到多愁善感的你，我安慰愛哭的你，聽著我吹的口哨，你終有一日會成為我的妻……”裘大成的嗓音低沉，整個人有一種說不出的男人味兒。

后來無論是上大學(xué)還是工作，于小染都有不少追求者，有的比裘大成的條件好很多。但是，她對他的愛卻從未改變過，在她的心里，別的男人是精英，而裘大成卻是俠客。

談婚論嫁時，裘大成的表現(xiàn)也是那么爺們兒。明明是他婚前全款買的房子，卻堅持在房產(chǎn)證上加上了于小染的名字。他說：“既然愛你，我就要給你安全感。”

于小染深信，再也不會有女人比她更幸福了。

3

但隨著孩子出生，裘大成的性格變得越來越溫和，有時候甚至表現(xiàn)得近乎軟弱。

有一次，于小染在網(wǎng)上給孩子買玩具，明明沒有收到貨，可是物流卻顯示買家已經(jīng)簽收。她給快遞小哥打電話詢問，沒想到對方卻怒氣沖沖地說：“我給你打過電話了，你沒接，怨誰啊？像你這樣一看陌生號就不接的人，收不到貨就對了！”說完，他掛斷電話。

于小染被無端數(shù)落一頓，氣得想去快遞公司投訴，裘大成卻說：“你照顧孩子那么辛苦，這事還是我來處理吧。”

網(wǎng)購的玩具被順利取回來了，可裘大成卻沒有投訴：“快遞小哥平時送件很辛苦，有點兒情緒也正常。咱也沒受什么損失，得饒人處且饒人吧。萬一對方是個偏激的人上門報復(fù)，你和孩子就危險了，他可知道咱家的地址。”

于小染知道，丈夫說的有道理。可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隱隱地對他有些失望。

類似的小事越來越多。還有一次，他們開車遇到一個奇葩，完全不遵守交通規(guī)則，不僅從右側(cè)超車，超完還別過來搖開車窗大罵：“會不會開車！”那叫一個囂張！于小染覺得，是個男人都不能忍。可沒想到，裘大成居然好脾氣地說，“不好意思啊。”

在那一瞬間，他的形象在她心里崩塌了，碎成了渣渣。她不禁開始懷疑，這還是她深愛的那個男人嗎？什么時候，英雄變成了狗熊？

這次也是，明明是樓上的男租客噪聲擾民，她已經(jīng)忍了幾個月，可她家的男人就是不肯出頭，真是窩囊死了！這樣的日子還有什么意思？

于小染心里堵了好幾天，并且漸漸開始失眠。一天晚上，她又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干脆起身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溜了出來。小區(qū)很大，于小染漫無目的地散步，想把體力消耗掉找回睡意。突然，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朝她走來，一身酒氣地拉著她的胳膊說：“這么晚還出來閑逛，就別裝正經(jīng)人了！來，咱們樂一樂……”

“糟糕，忘記帶手機了！”于小染心想。她一邊掙脫，一邊大聲呼救。結(jié)果真有人跑了過來，來人一把勒住醉鬼的脖子，迅速把他制服，“老婆，用我的手機報警！”除了裘大成，還有誰的身手能這么干脆利落？

回到家，于小染氣兒也消了，心也美了，膩在裘大成的懷里說：“原來到真章的時候，你還跟以前一樣硬氣啊！高你一頭的酒鬼，你也敢上去！”

裘大成撫著于小染順滑的秀發(fā)，說：“幸好我半夜起來上廁所，才發(fā)現(xiàn)你不在家，趕緊出來找你。以后你睡不著我陪著你，千萬別一個人出來。我現(xiàn)在是有家的男人了，什么都沒有你和孩子的安全重要，所以我不會去爭一時之氣。但是，如果你和孩子遇到危險，我一定會豁出命去保護你們。”

那口一直憋在于小染胸腔里的悶氣，一下就泄了。

她想了想，說：“其實，樓上的男租客雖然每天晚上都跳減肥操，但最多跳一個小時。以后他跳操的時候，咱們就帶著孩子出來散散步，這樣身體還更健康呢。他對咱們的生活，其實影響不大。”

是的，她決定不再事事較真兒了，沒有什么比過好自己家的日子更重要。

“好，都聽你的。”裘大成微笑著點頭。

4

日子越來越晴朗，兩個月后，大概是發(fā)現(xiàn)跳操對于減肥幫助不大，樓上又恢復(fù)了平靜。于小染晚上出門散步的習(xí)慣卻保留下來。每晚一個小時的說說笑笑，意外地讓于小染和裘大成又找回了一些甜蜜的感覺。

于小染想，或許退一步，真的可以海闊天空。

在古龍的小說里，劍神西門吹雪曾經(jīng)所向披靡，可結(jié)婚生子后，他的劍卻沒有了之前的殺意。因為他有了家人，所以心中有了顧忌。

愛是鎧甲，也是軟肋。有了軟肋的男人看似變得軟弱，實際上卻是真正的堅不可摧。編輯/倪萌